('第3549章赤霄映骨
李老四还是没能忍住回家的念头,跟了下去。
深一脚,浅一脚。
就像是自己这条人生路。
肮脏,腥臭,不好走。
从中平之年打到现在,认识的人一个个的死去,同乡都死在了异乡,除了自己满身的伤痕之外,获得了什么?
几天的饱饭?
活一天算一天?
李老四每一次想起这些,便是觉得心头堵得慌。他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这个世道错了,抑或是什么地方错了,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应该如此。
这个大汉,不应该如此。
可是让他来说大汉应该怎样,他又说不上来,最终只能化成长长的叹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几天,前往伊阙挖掘坟墓的兵卒,死伤了许多,据说是中了墓主的诅咒……
但是很显然,满宠不信什么诅咒,依旧要派人去继续开挖。
李老四就在名单上,如果现在不逃,也就意味着没有机会再逃了。
活着,死去。
似乎在当下这个世道,间隔并不是那么的明显。
李老四并不是没有努力去活着……
但是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中平五年在巨鹿剿黄巾时,李老四左臂中的那箭伤,本可让他因伤退伍。可当他拖着那条伤臂找到军法官的时候,军法官的竹尺便是拍在了他的脑门上,一介流民,也配请功退伍?咄!休来聒噪!
他还记得在大汉太兴元年的一次战斗,那是一个暴雨夜。
他背着中箭的夏侯氏的一名偏将冲出重围时,那个满脸是血的士族子弟抓着他的衣襟允诺,只要能回许县,定然保你做屯长!
可是曹操在太庙敬献后的军中庆功宴上,他跪在阶前接过允诺给他的赏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匹粗麻布。
而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的偏将,正在为他的族弟颁发屯长的新铠甲。
他也记得那军中的小吏似笑非笑的说,看得懂字么?这么认真看什么?
李老四看着那小吏在木牍上写的字,却不知道在写什么,只是知道那些墨点一样的记号,就是他,以及和他一样的那些不认识字的兵卒的功绩。
可是他斩获的首级,不是这里不合格,就是那里出问题。
就像是他还没当兵的时候,上交粮食赋税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各种问题……
而识字的颍川子弟,只需呈三颗头颅就能升任队率。
可那纨绔明明连最弱的八斗弓都拉不开。
他也想要认字,至少能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少功勋了,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些木牍竹简,想着原先在县城里面听那些士族子弟讲过有教无类的话,便是抱着捡来的断简去求营中书佐解读时,那个颍川来的文士却用汗巾捂着鼻,离某远些!腌臢之徒也配闻圣人之言?
他的心冷了啊,就像是太兴三年的正月,也是又寒,又冷。
那年正月里最冷的那天,李老四的同乡赵大眼被吊死在粮车上。这个能拉开两石弓的汉子,只因偷抓了一把喂马的豆粕,就被吊了起来,活活的打断了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严肃的在军前大声重申粮食的重要,不许任何人偷盗的荀氏子弟,则是在营帐里烤着鹿肉笑谈,小贼不打,不长记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发放的军粮,不仅是陈旧,而且还多了好多砂石,怎么淘洗都洗不干净。李老四觉得,那就像是赵大眼的骨头渣。
而最让李老四失望的,则是在之前潼关的攻城战。
三百死士被逼着扛云梯冲向潼关的城墙,其中就有李老四。
而在即将出发的时候,李老四亲眼看见督战的曹军军校在名册上勾勾点点……
事后李老四才知道,但凡无族之人,皆入先锋列。
当像是李老四一样的普通兵卒在潼关阵前被炮火炸得血肉横飞的时候,那些衣角上绣有谯县曹氏、颍川钟氏,或是其他什么姓氏的曹军军校,却在阵后安然无恙,甚至还可以指手画脚表示李老四等人不够勇敢,不够坚强,不够努力。
决定逃亡那夜,李老四在洛水边照见自己的倒影。
额间的兵字刺青已模糊不清,一脸的皱纹仿佛是已经七八十岁的老者。
他多少岁?
四十,还是五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老四忘记了,他只是依稀记得,当年那个在田间打滚,上树掏鸟窝的半大小子,自从带上了镣铐被抓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家乡。
他是如此的想念家乡,所以他还是没能忍住回家的念头,跟了下去。
万一只是自己虚惊一场呢?
他不想要继续作战了,他只想回到他家乡的那个小村子,看看当年被迫改嫁给屯田都尉做妾的姐姐是否还活着,摸摸那方被他藏在祖屋梁上、刻着母亲姓氏的陶埙是否还在……
这些年来,他像具被抽打着的牛马,拉着名为大汉的破车,在时光的泥沼里挣扎。车上的朱衣贵人们不断更换,他们用镶玉的鞭子试图维护王朝的尊严,抽打着李老四等人死命向前,沾着他们的血来描绘这大汉华盖车上剥落的朱色阑干……
可是,当铜铃的声音在黑夜里面响起的时候,李老四就知道不妙了!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一段水门这么长时间都没修好!
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必须逃离这里!
李老四猛地扯下捆绑着残破铜爵的牛皮索,那是他半个月前从辎重车辕上偷割来的,浸过桐油后,这玩意很是坚韧。
他顾不得铜爵里面私藏的粮食洒落,只是奋力的将铜爵甩向水渠上方的石立柱,想要借力攀爬而上,逃离险境,却忘记了那些立柱根本没得到什么修缮,即便是有修过,那些掺杂了灰质却没有多少糯米的粘合浆水,也不够承受他的重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本该屹立不倒的石立柱,竟被他拽得松动摇晃,然后也跌下了水渠,差点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往回逃!
翻爬水渠失败,只能是往回走。
可惜晚了。
满宠缓缓的伸出手,然后向下斩落。
甲片摩擦声像蟋蟀振翅般细微,却带出冷冽的杀意。
在水渠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些曹军兵卒,朝着李老四等人或是刀枪而下,或是箭弩攒射,或是直接扔下了渔网,将李老四等人像是猎物一样抓捕,杀戮。
留二三活口。
满宠扫视着,淡漠的吩咐。并不是满宠心怀仁慈,而是他希望在这些人当中,有骠骑的奸细。这样一来,他就会有更多的机会了……
手无寸铁的李老四他们,根本无法抵御,也逃脱无门,很快就是被杀的杀,被抓的抓。
满宠向身后招了招手,两名脸上带着蛇纹面具的汉子从阴影当中走出。他们身上的甲胄肩头,也同样有蛇纹的图案,蛇头攀爬在肩膀上,就像是下一刻会跳起咬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专门用来刑讯的灋吏,当这两人走近之时,身上的血腥味甚至比水渠里面流出的血味道还要更重。
你奉谁命令前来?如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灋吏走到了李老四面前,一把抓起了李老四的头,拨开了覆盖在李老四额头上的乱发,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询问今天吃什么。
印记陈旧……一名年长一些的灋吏伸出手,在李老四额头上刺青处搓动了两下,记下,有十年到十五年了……
年轻一点的灋吏点头,掏出了纸笔,记录着。
李老四腿上中了一刀,正在流血,可是当灋吏搓着他额头的时候,李老四依旧感觉到了一种恐惧降临,似乎就像是一条毒蛇在他额头上爬过,冰冷,湿腻。
第3549章赤霄映骨
李老四奋力抬起头来,看着领头的那灋吏。
或许是肉体的疼痛,或许是精神的刺激,李老四平日里面有些迟钝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将眼前的这个独眼的年长灋吏和记忆里面的一个人重合了起来……
你,你!我记得你!李老四忽然叫了出来,官渡,官渡!我们在一起!在一个锅里舀过粥……啊!!痛,痛……
独眼年长灋吏缓缓的站了起来,接过了年轻灋吏手中的纸笔,依律,既然他认得我,就由你来主审。
年长的灋吏声音平淡,毫无波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年轻的灋吏微微低头,然后从一旁取过了一个布包,丢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铜爵……是你的?
年轻的灋吏问道,然后开始用铜爵的残片,缓慢的撬起李老四的手指甲。
这是刑讯的技巧之一,用受刑者自己的器物行刑,最能击溃其心智。
啊啊啊……
即便是被紧紧捆绑着,剧烈的疼痛依旧使得李老四像是脱水的鱼一样抽搐着,扭曲着,惨叫着。
负责在一旁举着火把照明的一名年轻兵卒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受刑的李老四。在之前出征的时候,是李老四教会了他如何打绑腿,他还记得当时的李老四低下头时,露出的花白头发,温暖粗糙的大手,帮着他系绑腿,系背包,教他如何在军旅当中生活……
在那一刻,李老四就像是他的叔叔伯伯。
可是现在……
当那个年轻的灋吏用烧红的箭簇烙向李老四的眼皮之时,年轻兵卒下意识的扭过头去,手也颤抖起来。
你认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年长的灋吏到了举着火把的年轻兵卒身边,声音就像是毒蛇在吐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不不!年轻兵卒连忙叫了起来,惊慌的否认着。
年长的灋吏独眼死死盯着年轻的兵卒,那你手抖什么?
年轻兵卒吸了口气,双手死死的捏住了火把,不,不会抖了,不抖了……
独眼灋吏依旧死死盯着年轻的兵卒,过了片刻之后才挪开了眼,你最好不认识他。
痛苦在惨叫声当中弥漫,伴随着黎明前的黑暗,浸润在了粘稠的薄雾里面,似乎试图从周边兵卒身上的甲胄缝隙之中钻进去。
满宠站在高处,如同神灵一般俯视这一切,又像是牧羊人在看着牛羊。他没有下令让灋吏的刑讯避开其他的兵卒,甚至他同样也在借着这个机会在观察着其他兵卒的表情和举动。
这也很正常。毕竟没有哪个屠夫在杀牛羊,并且在肢解牛羊肉的时候,还会想着要避开牛羊的视线,甚至还觉得在牛羊面前杀牛羊,更能彰显出对于牛羊的完全控制的权柄。
令其生,便得生,令其死,则当死。
至于牛羊想什么,那不重要。
刑讯从黑夜持续到了黎明,在天边绽露一线曙光的时候,灋吏上前禀报满宠。这些人都是逃兵而已,并不是骠骑军的奸细,每一个人的来历和原本所属的队伍,都已经记录下来,呈现给了满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满宠接过了刑讯的记录,仔细查看,然后下了台阶,一个个的复核了一遍,最后走到了李老四的面前。
李老四还剩下最后的一口气,他得到了特别的照顾。
手指脚趾的指甲不仅都没了,连带着骨头都被一节节的敲碎。一只眼球被烙铁烫瞎戳穿,污血流满了脸上的每一条褶皱。
既为老卒,当知军律森严,岂容尔等亵渎?满宠挥了挥手,绞立营门之前示众!以警后人!
不该……这样的……
李老四最后的叹息混着血沫喷在满宠靴尖上。
一小块铜爵残片从他手掌的断骨间滑落。
残片上永寿的铭文正巧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像句迟来了百年的谶语。
满宠环视一圈。
周边的兵卒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和满宠对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像是一群牛羊,虽然头上有角,但是依旧习惯了将角埋在土里,撅起屁股来对着屠夫,或许只要自己看不见屠夫,那么屠夫也就看不见自己。
说实在的,满宠有些失望。他希望这其中有一些骠骑的奸细,即便是有一个也好,这样他或许就可以利用这个奸细,给骠骑军发出一些错误的信息,让骠骑军掉进陷阱里面……
可惜,没有。
满宠带惋惜,领着护卫走了。
独眼的灋吏默默开始收拾刑具,重新装入了布包之中。他忽然看到在李老四尸骸边上的的铜爵残片,便是捡起,塞进装满同类器物的皮囊之中。
皮囊鼓鼓的,其中既有刻着颍川郭氏的半个玉珏,也有拴着沛国李氏木牌的一截断指。
这些都将成为下次重申律法的教具,提醒新兵们何为法度。
太阳重新升起,水渠边上恢复了平静。只有残留的血迹和碎骨,似乎表明着什么,但是很快就会被掩埋在淤泥之下,即便是水渠之中的污血表面能够泛起一点涟漪,但在那倒影中所映照出模糊面孔,已经分不清是施暴者,还是下一个受刑者。
……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冀州,清河。
春寒料峭,崔氏家主崔琰立于自家庄子里面的藏书楼前,手中紧握着一卷《崔氏宗支图记》,手背上的青筋暴露着,微微有些颤抖。
他望着庭院中那株百年古柏。
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历经了严冬之后,又迎来了新的嫩绿。
这一棵柏树,据说在崔氏在清河建立祠堂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崔琰小的时候,还攀爬过这颗树,被长辈撞见了便是好一顿的责罚。
在崔氏的长辈心中,这一课柏树,或许就代表着,预兆着崔氏的荣辱兴衰。
老树……也应该发新芽……
崔琰看着柏树枝头的那点嫩绿,喃喃自语。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在曹操的政治集团之下,已经走到了仕途的尽头。虽然他身为州刺史,可是有能如何?早些年的州牧州刺史,那真的是威风八面,手里面有钱有粮有人有兵,说勤王就勤王,说反董就反董,可是现在呢?
他堂堂一个州刺史,竟然要一路逃亡回来,差点就死在了寻常狱卒的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是说之前的州刺史州牧,含金量十足的话,那么现在的州刺史州牧,就像是镀金的铜器了,虽然同样也是有些份量,但是价值却是天地之别。
而崔琰他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即便是天子允许,曹操也不允许,要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的地步……
家主!家主啊!此举若行,岂可复哉?!崔氏长者在屋檐之下,颤颤巍巍,满头的华发在风中飘拂,吾清河之崔,历数十代之艰辛,方有今日之基业。家主……当三思而行也!
崔琰闭目长叹。
片刻之后,崔琰也没有回头,而是缓缓的问道,此乃三叔所思之,抑或他人传言之?
呃?崔家三叔愣了一下,旋即说道,此事何需传言?族中上下,皆议论也。
崔琰抬起头,再一次看着那身前的柏树。众人见崔氏根基深厚,犹如此柏,坚实雄壮,不惧严寒。然孰可知战火燃起,恐毁于一旦矣。
曹孟德进军冀州,劫掠地方,今虽兵锋暂歇,未及清河……崔琰转过头来,对着老者说道,然若曹军来犯……
崔琰脸上的忧色渐渐的变成了狠厉,尔等又要如何消弭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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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森森,柏枝摇曳。
崔氏三叔公拄鸠杖,指庭柏而言曰:那也不可轻举妄动!夫木之寿者,必固其本。虬根盘结黄泉之下,方承雨露于九天之上。今有巨柯临风,新绿摇摇,家主欲斫陈枝以就嫩萼乎?
别看崔氏年龄岁数不小,但是嗓门依旧很是响亮。
苍髯拂过青铜鸠首,花白须发和陈锈铜绿似乎融合在了一起。
柏树光影而下,投在了崔琰和崔氏三叔公的身上。
斑斑驳驳,犹如某种神秘的提示。
三叔公见崔琰沉默不答,便是以鸠杖叩地,咄咄有声,家主不见秋冬之柏乎?断腐枝而全巨木,乃天地生生之道!
一片柏叶悄然而下,落于崔琰衣衫黼黻之上,犹如在刑台之上冰冻的寒霜。
崔琰抬头而笑,抖袖而展示出手中的《崔氏宗支图记》,看着在简卷上的墨色如陈血,幽声而道,三叔公!何不见春来惊蛰雷动乎?蛰虫破坚土,雏雀裂旧巢。此柏甲子轮回,若非新芽啄破老皮,又何来翠冠可摩云?
三叔公的目光落在泛黄陈旧的宗支图记上,墨色字迹在书卷上蜿蜒。他吞了一口唾沫,目光越发的寒冷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荒唐!三叔公重重的用鸠杖顿地,商君刻木徙金,秦室二世而斩!吾族谱系如柏纹,昭穆有序,岂容杂蔴污宗祧?
崔琰看着三叔公,三叔公也盯着崔琰。
两个人之间,似乎只是间隔了数步,又像是距离了整个的世界。
光影在走廊和庭院上晃动。
雕梁画栋上朱黄颜色,在阴影之下,凝若血珀。
崔琰目光犹如刀剑,直刺三叔公的眼底深处,昔袁本初铸邺台时,类此柏者,供梁三十八根!且问今安在?
三叔公抬起手来,用沾染了老人斑的手指点着崔琰,目光却掠过了崔琰腰间的紫绶,曹公之索求,不过一介紫绶尔,何累全族?
崔琰将紫绶扯下,丢在了地面上,既如此,三叔可持此绶诣曹营!且看曹氏是认这绶令,还是欲取人头!
三叔公忽然仰天大笑,声如裂帛一般,《柏舟》有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老朽若在令位,何须稚子教忠孝!
崔琰一脚踩踏在了地面紫绶上,就像是踩着一条龙螭之尾,三叔可知昔日繁华铜雀台,今日已成困龙处!孝光武前,犹有孝武!「代汉者当涂高」!
三叔公须发戟张,举起鸠杖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击打崔琰,可是依旧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竖子欲效袁氏耶?彼辈四世三公,今安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琰露出几分讥讽笑容,哦?叔公也知如此?不知昔日叔公送美姬入袁府,可也是这般大义?今日若以某首级裹此绶,曹丞相或更喜叔公这邯郸学步之忠孝!
三叔公点头冷笑,此举不过暴虎冯河尔!竖子一意孤行,害我崔氏百年基业!不听劝阻……狂悖!狂悖之徒,当害崔氏!
崔琰也是点了点头,如此,便是各行其道就是。
三叔公愤然甩袖而去。
拐角阴暗之处,在三叔公走后,便是转出一个黑影,拜在了崔琰身侧。
动手。
崔琰语调平稳的吐出两个字。
黑影拜了一拜,重新缩回阴影里面去。
崔琰仰头望天,看着柏树亭亭如盖的枝叶,叹息了一声。他原本还希望家族里面的人能够支持他,却没有想到家族里面竟然觉得不如将他的脑袋拿出去平息曹操的怒火……
崔琰将手中拿着的《崔氏宗支图记》展开,看着其中的某根竹简,沉默了许久,然后将其从简卷当中抽了出来,扔在了柏树树根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
简陋的云梯被架上了城头。
衣衫褴褛的兵卒,在城下发出呐喊,疯狂向前。
天空之中的乌云翻滚着,有隐隐的雷鸣传出。
惊蛰一过,惊动的不仅仅只有自然界的虫豸……
平原原本为国,现在则是为郡。
来来复复,郡变成国,国变成郡,大汉三四百年,似乎已经让人习以为常了,可是眼前的一切,宛如当年青州黄巾再次涌动而起,却让人未必就能接受和习惯。
一个月前发生在冀州边境的一幕,现在则是出现在了平原城头。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的这些衣衫褴褛的兵卒,打着曹军的旗号,却开始对平原发动了攻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平原郡,平原城,早些年还是不错的,不过自从刘备走了之后,平原就开始每况日下了,尤其是曹操西征之后,平原城内的粮食储备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去年年底的时候,城内兵将的粮食供应减半,普通百姓更是困苦。在那天寒地冻的时节里,取暖的木炭严重缺乏,连普通的木头都不够用,老人、体弱者因为冻饿,死了不知道多少。最冷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有好些板车拉着,将冻得像是石头一样的尸骸运出城外去。
到得眼下,眼瞅着初春到来,多少开始耕作,有些新生的希望了,但谁也没想到,这些打着曹军旗号的兵卒却杀来了。
大汉的信息传递系统,全靠人力畜力,一旦缺乏,就会像是信息孤岛一样,闭塞不堪。
原本对于平原一带的民众百姓来说,曹操和斐潜的战争,距离他们很遥远,虽然他们也会偶尔聚集在一起议论双方的胜负,讨论东西的优劣,可是在大多数时候,他们依旧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没想着要改变什么,也没有想要做些什么,直至城外曹军忽然到来的那一天,所有的平静都被碾碎,沦落成为了血污和泥浆。
这些曹军前来之时,平原太守还以为是某个战败的曹军部队来打秋风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依旧让人准备了一些陈粮杂食,想着将这些残兵打发走了事。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破败的曹军兵卒,下手却是残忍无比,不仅诱骗平原太守出城,甚至绑架了平原太守,便是要来赚城!
幸好平原县丞石氏反应迅速,及时关闭了城门,拉起了吊桥。
平原太守被斩杀于城下,莫名其妙的攻守战便是展开了……
平原县丞石氏,多少也算是当地名人,曾经和夏侯惇交好,也有书信往来,组织平原军民反抗,倒也像模像样,毕竟见过当年青州黄巾为祸的,都是知道一旦城破,等待着他们的,必然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另外一方面,他们也急切的往外派遣求援人马,将平原受到袭击的消息扩散出去。
虽然前来袭击平原的这些兵卒打出的是曹军的旗号,但是平原难道就不是曹氏的地盘么?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冒着邪乎的气氛,让人摸不着头脑。
……
……
平原遭遇了袭击的消息,藉由不同途径,传递扩散而开。
最先接到了消息的曹军主力部队,便是从冀州边缘正在往兖州运动的曹洪所部。
此时雨季将至,曹洪也希望能够在连绵春雨到来之前,运动到预定的位置上,可是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接到了曹军攻击平原的消息,这心情真是五味杂陈,无法形容。
会不会搞错了?
曹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虚假情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假报军情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地方官员为了某些原因,不仅是会火龙过仓,也会阴兵来袭,像是什么黄巾贼的撒豆成兵都是弱爆了,这些大汉官吏都是会仙术的,连黄豆都不必撒,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无中生有,有中也可生无……
第3550章暴虎冯河
而且曹洪带着兵卒,只是搜刮了冀州边境,也就是距离大河比较近的一切区域的乡绅土豪,平原郡虽然也距离大河不远,但是比较偏向青州了,曹洪根本就没派人过去。嗯,关键是曹洪知道平原郡也不肥,没多少油水。
所以曹洪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在平原郡攻击城池的,不是他的兵!
曹洪领兵多年,懂机变,擅权衡。要说血性,原也不是没有,然而在骠骑军面前的连番挫败,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第一次打不过,还可以说是自己疏忽,骠骑奸猾。第二次打不过,也可辩称是自己兵力较少,士气低落,手下军校出问题。然后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依旧打不过……
即便是真的都是疏忽,都是士气,都是手下的原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曹洪这一次移军兖州,也是心中存着几分的希望,若是能够在这一次的战斗当中击败骠骑一回,他或许还能拿回一点名声面子来。
可这平原的消息,就像是抽在了他脸上的巴掌,使得他愤怒,却又无奈。
不能还手,还手就是互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军和曹军之间的互殴……
曹楷也接到了消息,前来询问,叔父,平原这是……我们要回军么?
回军?曹洪苦笑。
沉默了片刻之后,曹洪摇头,不,维持原本计划,继续进军……身后之事,也就只能交给身后之人了……
曹楷下意识的重复了一下,身后事……
他觉得,这个词似乎有些不太吉祥,似乎在预兆着什么,可是现如今不顺利不吉祥的事情多了,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
……
太兴十年,或许注定是一个不会让人安宁的春天。
原本春花灿烂之时,便是士族子弟外出踏青之刻,可是今年的游园踏青活动却开展的比较慢,而且众人多少有些无心景色,即便是偶尔组织起来,也会陷入相互争论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县郊外,桃花初绽。
若是往年,这里定然是一堆堆的醉酒高歌之人,举着酒爵酣畅淋漓一场大醉,可是现在坐在一起的文人墨客之间,却有些暗流涌动。
曹操败于骠骑,已经有三月有余。虽然说曹操突然出现在许昌,凭着旧威压住了许县的躁动,但是在许县之外,尤其是在颍川豫州之外的地区,就没有办法说百分百的控制了。
现如今在徐州,在青州,甚至在冀州,都有不稳定的迹象,还有一些令人肝颤的消息时不时传来,让这些山东士族子弟着实难以畅饮开怀,逍遥自在。
春天的风,是最无定数的,或许今天从北往南刮,明天就是从南往北吹,昨天还是潮湿得天花板都滴水,次一日便是干干净净艳阳高照……
在这样的时节,便是后世的天气预报,卫星遥感,都未必能准确预报,更何况当下的大汉士族,学生子弟,要卡着点来预报,推算一下天气变动,冷热变化?
更何况,冷热往往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冷暖自知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让士族子弟不议政,简直就是违背刻在他们骨头根子里面的基因链!
即便是曹军之前在许县之中误杀了一批学子之后,依旧也免不了一些人在相聚的时候,三两句之间,就开始议论天下鼎革之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没错,误杀。
曹操算是勉勉强强的给出一点歉意,或许是打一棍子之后给个甜枣。误杀之名,也就确定了这些死去学子的家庭家族不会受到什么叛国等罪名的牵连,但是很明显,误杀也同样表示任峻是在执行公务,出发点没有问题,只是手下兵卒在具体执行的过程当中,工作疏忽了,大意了……
具体这些误杀的学子后续有没有什么补偿,大抵上是没有的。能恢复下名誉,已经算是曹操在当下为了缓和朝野氛围做出的让步了,若是再跳着脚要钱,那就有可能变成给脸不要脸了,反而更糟糕。
因此在其他学子聚会的时候,一方面就像是被施展了集体健忘术,忽然就忘记了某些人曾经的存在,另外一方面也不再议论曹操,而是开始议论争辩整个天下的制度……
不指名道姓,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一旦指名道姓,就必然招致神兽……哦,校事郎降临……
平原遭遇賊乱的消息传递到许县之处时,这些士族子弟正在一起议论天下之制,各怀机杼,言辞交锋如刀剑相击。
有人振袖而起,举起手中的论语书简,朗声而道,昔日兵火多毁圣贤之书,难有善本得存。今日有愿存道而免兵燹者,善莫大焉。如有贼逆反,毁文庙,搜刮贤圣面金而毁像,敢问孰为真儒仇雠?
言毕,便是将手中的论语书简传于他人观看。
因秦汉之时烽火连天,各地论语传授多以口述为主,因此有各个不同的版本,都表示自己才是正宗,诋毁他人的模版,就像是后世APP市场一般,只要没给自己广告费的都是非法软件。
结果等到了青龙寺大论,各路儒家子弟聚集长安,在郑玄等大儒的引领之下,重新修定了论语等书之后,才陆续刊发出了定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传递到了众人手中的论语,在书简角落之处,便是有青龙寺刊定,太兴八年字样。
座中便是有学子颔首而应和道:若可存孔颜圣贤之道,不绝于祀,当可也。
此话才落,便是边角一人拍得案牍轰然而响,推冠而怒道,诸君但言存祀,可知雒阳惨状?河洛之地,十室九空!更有当年董贼,烹食宗室,醉卧龙床,玷污皇室血脉,此等禽兽,岂能真心奉圣贤?!
语未竟,又是一人冷笑,声音刺耳,可笑啊,涂门之血,犹未冷也,然已忘之!
在树下一人原本正在抚琴,闻言也是啪的一声将琴弦尽数拂断,喟叹而道,某听闻幽州大族,雪中跪迎胡骑,争献箪壶,以媚北兵,岂非以夏变夷乎?
此语一出,顿时满座寂然。
这才是要点啊!
虽然众人方才议论,没有提及曹操和斐潜,但是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都是代号……
在山东之中,对于斐潜,或者说类似于斐潜的,包括之前董卓之类的武夫的抗拒,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在山东之人觉得他们才是华夏正统,血脉纯正的圣贤传人,而类似于斐潜董卓这样的,这是带着一股胡人的腥臊气味。
忽有人站起,振臂而道,诸位皆谬!《春秋》有言,「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今有刊经纠伪之人,又有毁文屠命之辈,敢问孰为华夏之正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人还没说完,便是有人将传递到他手中的书卷扔在了地上,荒谬!大丈夫,岂因胡行汉礼便可屈节之?
争辩,面红耳赤。
瘦骨嶙峋的手臂和青筋暴露的额头交相辉映。
被推倒的桌案洒落的酒水菜肴浸润着那本论语书简。
有些人高呼,有些人大笑,有些人愤怒,有些人迟疑。
唯有一子独坐残阳中,蘸墨记此日事。
曰:予观天下震动之际,衣冠竞折腰于武夫,岂独外力强悍使然乎?暴虎冯河之论,何之?自永寿之始,士大夫渐以仕宦为业而为荣;党锢之大议,道统屈从皇权,君子绝于朝堂;至孝灵之时,十常侍横行,士人气节早糜烂于铜臭矣!
嗟乎!道统不绝如缕,岂在公府朱门之内耶?
本章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3551章战场外的偏差
河洛中原一带,开始下雨,道路泥泞,但是在西北至关中一线,却依旧干燥。
十里不同天,更何况是横跨千里的距离。
驼铃声声,从西域而来的第二批的商队,抵达了关中。自从恢复了和西域的贸易之后,在西域的商人便是迫不及待的开始前往关中,甚至顶风冒雪的也要赶着上路。
毕竟这是成熟的商道,从西域到玉门关,然后再到陇右,关中,一路而来,沿途都有比较大的商贸点和城镇,只要不是特别倒霉的在半道上遇到暴风雪,大体上危险性都不算是太高。尤其是在太史慈控制西域之后,很是清剿了一批西域马贼之后,整体的商业贸易的安全性就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在封建王朝之中,一些区域的盗贼马匪什么的,究竟是什么颜色的,还真不好说。毕竟这些盗贼马匪抢劫到了一些财货之后,也不可能随身有什么系统,直接可以兑换成为吃食,总是需要某些人某些地方进行销赃变现的,所以在整个产业链当中,一些人装傻充愣就在所难免。
西域之中清剿了马贼,而在玉门关到陇右一带的羌人部落,又有很多人都被招募到了骠骑军中,因此在这个阶段可以说是最为平安的一个时期。
现如今西域和关中的贸易,大体上来回都可以携带货物,不至于空跑的状态。西域的香料和金银器,玉石等传统的器物之外,还有最新的从西域各地,甚至从中亚收集来的各类种子。
从关中往西域运输的,丝绸和茶叶依旧是大头,还有陶瓷漆器等,而近些年异军突起的各类金银扇,羽绒衣,糖和其他一些手工品,也逐渐的成为销往外域的抢手货。
因为在大汉商会之中贸易数量的增加,交易款项的增大,长安的倾银铺的重要性也在慢慢的增加,保卫力量也在增强,常年都有兵卒驻守,连同大汉商会一同护卫在内,周边还有巡检定时会带着队伍前来巡查,一般情况下足矣威慑一些宵小之辈。
晨曦的阳光,映照在长安西市的青石板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得益于骠骑大将军对于某些细节上的制度制定,使得原本可能出现的满街都是牛粪马便骆驼屎的情况不再出现。
有卫生制度,有执行人员,抓得紧,处理得严,也就使得虽然在西市此处往来商贸极多,牛马车辆络绎不绝,可是卫生条件却是不错,就连第一次来长安的胡商也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骆驼约束好,害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美好的画面。
张子卿将青铜官印系在蹀躞带上时,指尖还残留着晨露的凉意。
朱雀大街的桃花花瓣,飘落在他新浆洗的皂缘深衣上。
有人劝他说当上了官,就要换一个名,至少将双字改成单字,但是张子卿却觉得没必要。
改名字就能大红大紫?
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他是一个普通的学子,就做一些普通的事情。
比如他现在担任的官职,就让张子卿觉得很很不错。
译官佐。
因为现在西域的商人越来越多,并不是所有的这些外域商人都会汉语,所以作为沟通桥梁的翻译官也就自然是需求较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译官佐属于译官令之下,原本应该是隶属大鸿胪下属的机构,但是现在在长安,译官令的机构归于了大司农。这也比较正常,毕竟大司农枣衹也负责西域的一部分事项。
身为译官佐,不仅是需要通晓西域语言,还需要熟悉商税律令,是维护市场秩序的重要职责。
至少张子卿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腰间绶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译官的官署设在西市东阙门内,也是为了就近解决一些集市汉人和胡人之间贸易的问题。
西市开市的鼓声还未响起,坊墙外已挤满载货的驼队。
粟特人缠着金线刺绣的包头布,波斯商人牵着装饰银铃的单峰骆驼,龟兹舞姬的面纱在晨风中翻飞。
让开些,让郎官进来!
在值守的兵卒看到了张子卿,便是招呼着让胡商让出一条路来。
张子卿微微拱手,谢过胡商等人的相让,在他穿过人群时,听见至少三种西域方言在讨价还价,夹杂着胡商生硬的汉语:这个,这些,安息香,能换丝绸一块?
一匹,他们叫做一匹,不叫一块……另外一个安息商人的汉语显然标准得多。
那个说着生硬汉语的胡商,叫做安努什。他是粟特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这是第二次来大汉。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小心翼翼拉着驼队里最末那匹白骆驼。二十年前跟着叔父学商之时,他就知道来自大宛的纯正葡萄酿,定会在长安里面卖出最好的价钱。当然,除了葡萄酒酿之外,他还带来了琉璃器和手工银壶,他相信都会是畅销品。
在胡商们相互带着试探和期盼的交谈当中,西市的大门,在鼓声当中缓缓打开。
安努什微微抬头,看见那晨光透过大门,似乎向他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整齐的街道两旁是两层,或是三层的商铺,悬挂着大大小小的店幌,各种颜色都有,在晨光之下焕发着勃勃生机。
店小二早早的就已经将门板卸下了,或是站在自家店铺门前,或是在擦拭窗台,或是在将自家店铺的特色产品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这……这简直是……天堂……安努什忍不住喃喃说道。
旁边一个胡商哈哈笑,这里比天堂还天堂!
安努什看了一下身边的胡商,然后祝福他,你的香料,一定能好价钱!
那安息胡商也看了看安努什的货物,你的银器也不错!祝你好运!
好运,好运!安努什回应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骆驼身上的背负的银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粟特银器颇有特色,是采用捶揲工艺手工制作而成,纹饰多有葡萄藤,也有其他的植物形状装饰,动物则是多以飞马为主,还有骆驼等等。纯用手工敲打出来的层层叠叠的花纹,在阳光之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华,颇为华贵。
对了……去看看他们的漆器……那安息的商人临走的时候建议道,他们的漆器很漂亮,很神奇……
虽然安努什明白那安息胡商是想要少一些绸缎的竞争者,但是对于安努什来说,他还没有资格采购大量的丝绸,所以也就很自然的谢过了那安息胡商的提醒,仰头看着街道两侧的店幌,慢慢的汇入了人流之中。
……
……
掌柜……请看……
安努什翘着粟特商人常见的卷翘胡须,笑呵呵的将手中的精美银器举起,倾倒出了醇厚的葡萄酒水来。
闻到了酒香四溢,陈掌柜微笑起来。确实是美酒,而且用粟特的银壶来装这葡萄美酒,尤其是在鲜红的酒水从那镶嵌了金丝和宝石的银壶倒出的时候,异域的风情也似乎随着酒水流淌而出。
漆器铺主人陈掌柜眯起眼,仔细的打量着这胡商的银壶。
酒水已经品尝过了,确实不错,但是胡商显然是要将酒水和银壶一起销售……
虽然说大汉商会可以代销代购,不过依旧还有很多商人喜欢自己淘换,尤其是一些本钱比较小一些的商人。毕竟大汉商会帮忙代购代销也是需要手续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此对于在市坊内开店铺的陈掌柜来说,也乐于和胡商进行一些交易,而且这胡商带来的银壶着实精巧,壶身上的纹路竟是用用整块银板捶揲而成,枝叶藤蔓什么的,缠绕之处细如发丝,确实是上等的手工艺品……
但是他自己的漆盒,手艺也是不差的!
陈掌柜一边仔细的看着银壶,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八层漆奁推前寸许,让从外面投进来的阳光可以刚好照到漆盒上的朱红云纹。
那原本在漆面上忽隐忽现的黄金粉末,便是在阳光之下五彩缤纷起来,正映着对方腰间那柄嵌绿松石的短刀。
一壶,加酒……换这个……
第3551章战场外的偏差
安努什的汉话带着古怪的腔调,手指划过漆奁边缘的鎏金铜扣。
他想起马拉坎达那些贵妇人,定会为这东方漆器的奇特光泽发狂的!
这神奇的大汉,究竟是怎样才将这五彩的颜色,封存到了漆盒之中?
安努什隐藏着自己的渴望,就像是谈不拢就准备去下一家的模样。
陈掌柜一只手在袖子里,捻着算筹,没有立刻答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指尖在凹凸的银纹上摩挲,也同样在心中盘算着,若是这藤蔓走势再舒朗些……正好合着漆器的云气纹……不过这雕琢的植物模样好怪异……
正在两人商谈之时,在街道边上嬉戏的孩童忽然惊了一辆马车。马车冲到了一侧的人行道上,撞上了一辆正在装卸的胡椒货车,装着胡椒的羊皮袋顿时倾覆,呛得众人涕泪横流。
混乱之中,一名稚童跌跌撞撞的流着鼻涕眼泪冲了店铺,闷头就撞上安努什携带的另外一箱货物,叮当声中,靛蓝与琥珀色的琉璃器,碎了一地。
anag!
冷静一点!
安努什的护卫猛地按住刀柄,陈氏店铺伙计则抄起了一旁的门闩。
……
……
译佐!一声急呼传来,一名杂役气喘吁吁赶来,漆器陈门口吵起来了!双方好像要动手了!
张子卿腾的站起身,叫上巡检!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你孩子!安努什吹着胡子,瞪圆了眼,撞了我的!碎了!赔!
陈掌柜一边让伙计安抚孩子,我不是不赔,是你要价太高了!明白么?要价太高了!你这琉璃,不值钱!
值钱!很值钱!安努什越发的暴躁。
陈掌柜示意,你冷静点!
冷什么?是什么?!安努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说不明白,同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琉璃器不值钱了。他之前父亲带着他到长安的时候,琉璃器比金银器还要更贵。
陈掌柜也有些无奈,他孩子出去玩,确实是撞了胡商的货,他也愿意赔,但是现在长安的琉璃器已经不像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么昂贵了,所以胡商提出的价格,他根本无法接受。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在店铺之外有人喊道,让开些,让开!译佐来了!让开道!
……
……
Suguda?张子卿看了看安努什的相貌,便是试探的问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对于安努什似乎有点印象。
ig,ig!安努什听到了张子卿的话,几乎激动的眼泪都快崩出来,顿时就叽里咕噜的手舞足蹈起来,一边比划着他被撞碎的琉璃器,一边向张子卿叙述事情的经过。
漆器陈掌柜有两次想要插话,但是被张子卿制止了,等到那胡商安努什说完了,张子卿才转头问漆器陈掌柜,是你小孩撞坏了他的货吧?他说你不赔钱?
漆器陈掌柜也叫冤枉,我没说不赔,他要用这琉璃器换我二十个漆盒!这哪里成啊,别说现在这些琉璃器碰裂碎了,就算是好的也换不了这个价啊!译佐你是知道的,我这漆器夹纻胎薄如蝉翼,单是描金就要耗费画工三月……
陈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按动了漆器上的小开关,漆奁最里层突然弹开,精巧的铜扣机关引得周边看热闹的胡商们的注意力,而在夹纻上用贝壳做出的细腻纹路,宛如流动的云彩,顿时就吸引了许多胡商的目光,开始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的议论。
张子卿微微点头,他也知道陈掌柜没说假话,若是一般的漆器,倒也罢了,但是这种夹纻工艺,确实是耗时耗力,并不是简单的在物品上涂上漆就算了事。
可是光凭口头上说,并不能解决问题。
张子卿向跟来的巡检招手,让他去市坊另外一头琉璃铺子去取一套琉璃餐具来。
早几年,琉璃都是进口货,跟胡椒什么的一样,价比黄金,可是后来大汉自己也可以生产琉璃器了,于是这价格便是咔嚓一声掉了下来,而这粟特商人显然还不知道这价格的波动变化,也就成为了双方争执的关键矛盾。
不多时,巡检带着一名琉璃器的伙计到了现场,展示了从琉璃器铺子里面带来的一套餐具。
粟特商人安努什瞪圆了眼,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那些被磕破的琉璃器,发现自己的琉璃器虽然颜色更加的丰富多变,但是这新拿来的琉璃器却更为剔透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色彩多的贵,还是透明多的贵,其实在域外之中也没有定论,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色彩多的并且晶莹剔透的,那就是贵上加贵!
其实到了现在,安努什也有些明白过来了,他回想起之前在西市还没有开门的时候,身边的安息商人只是夸赞他的酒和银壶,却根本不提什么琉璃……
只不过是这些琉璃是他花了大价钱在外域收购的,现如今不仅没赚到钱,还被碰裂碰碎了。
安努什抱着那些破损的琉璃器,欲哭无泪。
陈掌柜的见事情也谈得差不多明白了,便是抓过自家熊孩子噼里啪啦打了几下屁股,然后指着孩子的鼻子骂了几句,让其滚回内院去。
张子卿微微摇头,让巡检将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赶走。
这粟特商人真是皮糙肉厚,也不怕被割了手……
张子卿蹲在地上,小心的捏了一片碎裂的琉璃碎片,忽然心中一动,拿着那琉璃碎片走到了陈掌柜的漆盒前面,将其摆放在那漆盒镶嵌的贝壳边上,你们两个来看……
那陈掌柜率先走了过来。他打孩子也不是真的就下狠手去打,只不过打给张子卿和胡商看的,毕竟是他孩子闯了祸,但是也借此来表示他惩罚过了孩子,也就旁人说不到什么了。
陈掌柜看着那摆放在镶嵌贝壳边上的琉璃碎片,忽然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粟特商人安努什也凑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伤心头疼的神色。
你们看……张子卿将那琉璃片盖在了贝壳上。
欸?!陈掌柜顿时哆嗦了一下。
粟特商人也是眼睛发亮,原本脸上悲伤的神色一扫而空。
这个好像可以做……
要花,要刻这个花……
陈掌柜和粟特商人忽然之间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凑在一起热切的议论起来,即便是双方的语言沟通不是那么顺畅,但是对于商品改进的热情,似乎充当了他们沟通的润滑剂,只言片语加上比手势,也聊得是热火朝天。
暮色降临时,双方终于达成协议。
损坏的琉璃器皿按照市场价折给陈掌柜作为投入新技术的合作资金,而漆器陈掌柜新研制出来的新产品,将有粟特商人安努什在西域独家销售三年时间……
于是皆大欢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掌柜想要给张子卿酬金,却被张子卿拒绝了。最后只得说做出了成品,便是第一个送给张子卿作为留念,张子卿这才同意。
胡商也想要感谢张子卿,表示要给张子卿葡萄酒,也被张子卿拒绝。
张子卿向两人告辞,正准备转身而走,忽然看见胡商挂在骆驼身上的搭袋纹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胡商以为张子卿想要他的搭袋,便是要立刻取下来,却被张子卿拦住,不是要这个搭袋,而是你知道这个纹饰,是什么?
搭袋是羊皮做的,上面用颜料勾勒出了一种植物的图样。
虽然不是非常清晰,但是张子卿觉得似乎和之前大司农交待下来的收集种子的任务之中的某种植物非常相似……
残阳为西市的青砖镀上金边,也照耀在了张子卿等人的身上。
在傍晚的微风吹拂而荡漾出来的驼铃声里,一颗星辰似乎就从远处的骠骑将军府的飞檐上欢快的跳了出来,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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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丹江泛起暗红色的波光,如同正要凝固的血。
曹仁站在鹰嘴湾的崖壁上,看着在下方半沉半浮的斗舰,微微皱起眉头。在月光之下,船腹中的浸油芦席在江水中带出了一些油光,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斑纹。
这样不行。曹仁皱着眉头,让人立刻去周边割取芦苇,布置在这船周边!动作要快!
将主,我们人手不够了!军校在一旁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些时日来,劳役折损得太快了……
不够,就再去抓!曹仁声音很平,但是却很冷,犹如这冰寒的春夜,如果还不够人,你就下去填!
军校曹坚头微低,应答了一声,退了下去。
曹仁紧紧的咬着牙。
他现在的心中,只求胜利,也唯有胜利。
至于其他的什么事情,都是次要的。
在曹仁最初的打算里,他只是想要做一番事业,刚好有董卓这个机会,有曹操作为牵头人物,所以大家都一起来了,一起干了。年轻的时候,没想过失败,也没有想过现在这般的局面。在那时候,即便是偶尔想到了死亡,也会一笑置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不了一死么!
在最初的时候,曹仁和大多数曹氏兄弟,也都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会在开始的时候,就直接想要寻死的,想要将自己的性命和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上去的,或许是觉得大不了就隐退,或是觉得实在不行就退出,反正天下还有那么多诸侯……
可是曹仁也没有想到,曹氏能走到今天这般的地步。
当屁股控制了大脑,就不是一死那么的简单了。
现如今曹仁不敢想,也不能去想失败了会怎么样。
即便是腐朽的大汉朝堂,也依旧是高处不胜寒的,越往上爬,垫在脚底下的尸骸就是越多。一旦曹仁,曹氏家族停下脚步,那些曾经被曹氏垫在脚下用来攀上宝座尸骸就会变成亡魂,将曹氏一族拉入黑暗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回想起来,现如今的一些举措,似乎违背了当年起兵的本心,原本光明的立意,也最终扭曲了曹氏的路途。
曹仁深深的吸了口气。
可是这些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控制的。
曹氏都在这个发狂狂奔的马车上,谁都有责任维护这个马车不散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就轮到他顶在前面了……
当然,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曹仁也不清楚他能不能扛住骠骑军的进攻。
丹水涌动,奔流而下,两江交汇,水流湍急。
这一刻,曹仁看着那漫天的星光,只求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不会沦入那无边的黑夜之中,为了能看到明日的光明,他依旧决定将其他人的生命,当成是自己和曹氏家族不被湮没,获取空气的垫脚石。
报!上游发现骠骑军斥候!
曹军兵卒急急禀报。
曹仁的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铁甲手套摩挲着崖壁粗糙的岩石。他点了点头,将披风一甩,旋即大步离开,全军戒备!将所有的布置再检查一遍!!
在他所践踏的光火里,远处曹军兵卒正在组织劳役在黑暗和冰冷中劳碌,青烟与江雾混作一处,哭声和喊声搅乱了寒夜的空气。
曹仁离开了,但是留下了劳作。
民夫们握着豁口的镰刀钻进芦苇荡时,浑浊的江水正漫过他们的小腿。张老七佝偻着背,镰刀刚割下三捆芦苇,就看见浅滩里泡着半具孩童的尸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孩子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个草编的绳,发胀的皮肤白得透亮,鼓胀得像是年画里面的胖娃娃。
哦,半个胖娃娃。
造孽啊……
张老七下意识的想要去给那娃娃收尸,至少不能是继续泡在水里成为鱼虾的饵料。
他刚要伸手,监军的皮鞭就抽在后背上。
磨蹭什么?!天明前必须干完活!监军大声吼叫着,你们辛苦,老子我就不辛苦么?!陪着你们这些懒虫,没日没夜干活!他娘的谁偷懒,就是跟我过不去,跟将军过不去,跟丞相过不去!
被鞭打的地方破皮了,血色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暗红的小蛇。
……
……
入夜。
蔡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公,人来了!门外有仆从低声说道。
蔡氏长老闻言,便是急切的站起身来,快,快请进来!
门外的仆从侧身,挑开了门帘,迎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进来。
这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略显的憔悴面容,正是蔡瑁。
你……蔡氏长老虽然明知道蔡瑁回来肯定是避开了一些人的视线,但是依旧忍不住微微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瑁郎啊,你这太冒险了啊!
冒险?蔡瑁笑了笑,坐了下来,什么时候不是冒险?刘景升活着的时候,我们就是安如磐石么?还不是一样冒险?
那怎么一样……蔡氏长老也坐了下来,挥挥手让心腹去外面看着,别让闲杂人等过来……
蔡瑁伸手示意,对了,有什么吃食么,拿些过来……有什么拿什么,不用动灶火,冷的也行!
蔡氏长老也点点头,示意心腹下去,脸上依旧是带着担忧,这天下,何时才能安宁啊?
哈,只要还有野心之人,天下就永无宁日。蔡瑁在桌案上轻轻拍了拍,我们也不过是在这动荡之中,求活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氏长老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蔡洲,蔡氏。
蔡氏之人生于蔡洲,死了也葬在蔡洲。
在后世之中,可能是为了房贷车贷各种贷,而在大汉当下,蔡氏一辈子打拼,也是为了蔡洲。
过了片刻,便是那长老的心腹端了些吃食来,然后又是重新出去,关上了房门。
蔡瑁也不讲究,随意擦了擦手,便是拿起冷饼子啃起来。
蔡氏长老坐在一旁,皱着眉头,目光幽幽,等蔡瑁吃得差不多了,方低声问道,听闻……关中这田政……
蔡瑁端起水碗,咕嘟几口喝完,然后放下,吐出一口长气来,确实如此,我也是为了此事……长老,你觉得曹军……还能撑得几日?
蔡氏长老一愣,转头看着蔡瑁,你是得了什么消息?丞相那边出事了?还是颍川之中有什么变化?
蔡瑁笑道,长老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我这段时间都在房陵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你,你这房陵……蔡氏长老又问,万一被发现……
我让三郎穿我的盔甲,再粘些胡须……蔡瑁摆摆手,一时半会他们也发现不了什么……纵然发现了又能如何,房陵曹军又有多少战意?
蔡氏长老吸了口气,这么说,曹氏……真的要完了?那么这个曹丞相……
蔡瑁放下水碗,头低着,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像是在九泉之下咕嘟出来的声音,丞相又如何……当年刘景升还是皇室宗亲呐……
这……蔡氏长老目光微微一顿,然后也压低了声音,这……关中,可有来招降?
蔡瑁哎了一声,这就是我来找长老的原因了……
没有?蔡氏长老惊讶道,怎么能没有?
有招降,那么就意味着还是按照老规则来办事。
毕竟招降自然是有些条件的么,有条件就意味着可以谈。
蔡氏和黄氏、庞氏可是有联姻的,不仅是如此,蔡氏和荆州许多大家族都有这样或是那样的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以说,有了蔡氏作为桥梁,不管是谁到了荆州,都会省下很多麻烦,也会顺利很多,但是同样的,桥梁也是需要收费的……
到了后期,桥梁为了收取更多的费用,甚至会故意的制造出一些什么问题来。这就像是后世的某些游戏,为了获益和增加客户的粘性,便是会特意的利用大数据来搞些动作,当然,要是上头追问起来,蔡氏又会像是无辜的,纯洁的白莲花一样,没有,绝对没有,这是造谣,这是污蔑!
第3552章战场内的思量
可是现在,蔡氏忽然发现,斐潜不玩这个游戏了!
不玩,就意味着不会继续氪金了!
一瞬间,这天都快塌了!
原本还能琢磨着怎样用游戏去玩人,现在没客户了!
蔡氏长老即便是如此岁数,也不由得有些七情上脸。这可不是什么充值几十几百就嗷嗷乱叫的小杂毛,而是动不动就是成千上万的大客户!
即便是蔡氏长老这把年龄了,也忍不住拍了拍桌案,我说瑁郎啊,你这家主……可是做得有些不够好啊!
当年可是看蔡瑁你是连续销冠王才同意你上位的,现在你不仅是拉不到客户,还说客户可能不玩了,这哪能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瑁也没辩解什么,而是说道:这就是我来找长老你商议的原因……有些事情,还是要讲清楚更好些……
这都不来招降……蔡氏长老还是觉得有些不忿。
蔡氏好歹也是当年荆州的拿波王啊!
这都不来招降,多没面子啊!
蔡瑁翻了翻眼皮,但是依旧按耐着性子。他不可能长时间离开房陵,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蔡氏长老配合着做。
若有功,则有田。蔡瑁简要的说道,若无功,何存田?
蔡氏长老皱着眉,联姻也不成?
呵呵……蔡瑁笑道,若是骠骑重联姻,当年何必走北地?
这……蔡氏长老吞了口唾沫,多少明白了一些。
骠骑已经不是当年在荆州的小透明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我们要怎么做?蔡氏长老问道。
和冀州的崔氏不同,当下蔡氏长老觉得斐潜怎么算也是拐着弯的亲戚,这心里的障碍一去,也就没有什么矛盾感。
蔡瑁将身躯微微前倾,低声叙说起来,我们啊……就如此,这般这般……
……
……
大河之水,依旧在奔流不息。
斐潜站在大河岸边,望着滔滔之水天上来,然后又是奔腾而去。
他最近喜欢思考的时候,就会到这个河岸上来,一边看着河水,一边思索盘算。
在他的脑海里面,是一个个的郡县,一处处的地名。
那张中原地图,就像是烙印在了大脑里面,以丹砂为墨勾勒出的杂乱箭头纵横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做事,喜欢先制定好策略。
而现在的策略,总结起来就是两部分。
对内,对外。
对内是关中的经济民生。
这一点已经算是初步的走上了正轨。
配合着之前斐潜做的各种铺垫和补充,加上之前大汉的那些规章制度,以及斐潜超出这个世间的眼光和方向感,完全可以避免在科技发展和生产力提升上走弯路。
这方面,斐潜的思路倒是很清晰。
可是要是在山东……
就有些麻烦了。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可是教员传授的真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关中和山东,在政治、人才、地域、人口、经济等等方面,都有很大差别……
甚至可以说,在关中施行的方式,一定不适合在山东推动,必须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可是现在斐潜遇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是皇帝,那么就必然有足够的权力和名义,进行大刀阔斧地施行其治略,有权力重新制定,划分各州郡县乡的制度、职责等等。
而斐潜现在不是。
一旦进军关中,必然就要面临这个问题。
大汉天子。
虽然说包括庞统在哪的一些人暗地里有想要将斐潜推上去的意思,也略微做了一些试探,但是斐潜并没有立刻进行表态,也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
皇帝至高无上,同样的,也是高处不胜寒。
像是现在,斐潜可以带着小部队,几十名护卫就可以到大河边上来,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等真的屁股坐上了那个位置,随时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再想要深入民间,往往就弯不下腰,伏不下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华夏传承千年,能在绝对权柄面前保持清醒着,凤毛麟角。
斐潜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和控制力,真的能够改变了位置还能保持原本的立场……
万一被屁股影响了,岂不是成为新的恶龙?
那么如果说依旧保留天子,也同样有问题。
虽然现在斐潜几乎是脱离了整个旧有大汉的存在,但毕竟还是在名义上受制于大汉朝堂,正要完全摆脱大汉朝堂来改革改良,必然就会受到像是曹操一般的窘境。
而且斐潜考虑的对外,还不仅仅是山东的这些士族子弟的问题,还有山东的普通民众。
光一个河东地,在斐潜都已经掌控了关中,进驻了长安,名义上取得了西京尚书台的情况下,依旧还有河东的当地百姓,为了他们的老爷拦下斐潜的车驾,求情讲好话……
与资本共情,并不是只有在后世米帝才存在啊!
斐潜看着滔滔流水,想起后世的奈头乐理论。
在古代封建王朝中,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奈头乐的理论概念,但统治者确实会通过提供娱乐活动、宗教仪式或文化政策来转移民众对社会矛盾,对于阶级差距的仇恨和怨气,从而维护统治稳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像是东汉,在市井之中就已经很流行博彩了,并且官方还会特别推崇宣传某些人在什么时候中了大奖,然后顿时就咸鱼翻身吃香喝辣云云,然后让那些无知的百姓也投入到各种项目的博彩之中,借此来榨取民众为数不多的剩余可支配钱财,确保民众百姓挣扎在生存线上。
这个政策也一直持续到了后续的封建王朝之中,玩法都相差不多,到了宋代更是发展到了高潮,民间几乎没有谁不参与的……
国外同样也有类似的手段,比如古罗马就通过分发面包和举办大型公共娱乐活动来安抚平民阶层。典型的就是角斗士,这种血腥的营造偶像的举动,刺激的表演,吸引了大量民众,成为社会情绪的宣泄口。这种官方或是半官方的营造角斗士明星的行为,将民众的注意力转移至感官刺激和基本生存需求上,也就自然减少了对政治腐败或社会不公的抗议。
山东民众百姓已经含着奈头上百年了,如果现在突然被扯掉了,会发生什么?
只是哭两声,那已经算是乖的了。
更多的恐怕会被当地的士族乡绅,地方豪强利用起来。
陈胜吴广在大泽嗷一嗓子,立刻全国皆知,黄巾贼振臂一呼,便是天下皆应……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找一个新奈头,在那些百姓还没哭出来之前塞回去。
可是这样明显是治标不治本,甚至连治标都谈不上。
就像是后世那些明知道国家律法不容侵犯,但是依旧还有许多脑残粉会嚎叫着鸽鸽有什么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斐潜就算是占领了山东,也不可能就立刻有足够的人手去换新的奈嘴。
正在思考之时,远处来了一队人马,是庞统寻来了。
主公!查出来了……庞统翻身下马,身上的肥肉颤动了两下,文远带回来的那些土,是阴土……
什么土?斐潜一时没能明白过来。
阴土,就是坟墓里面的那种土……庞统解释道。
阴土,有两种含义,一种就是庞统所说的用来封闭坟墓的土,另外一种则是黑色的,没有虫子,比较适宜植物生长的土。当然这两种含义在某种程度上也相似,毕竟对于汉代人来说,他们更希望自己坟头上长满了常青树而不是生满了虫子。
这么说来……曹军是在伊阙挖墓了?斐潜明白过来。
庞统点了点头,用手捏着下巴,微微抬着头说道,统以为,可能还不仅如此……曹军定然有所布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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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畔,斐潜沉思了片刻,便是从记忆里面调取了河洛的地图,尤其是雒阳八关的情况,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曹军在雒阳城周边,设定了埋伏。
曹丞相还真是……
斐潜微微摇了摇头。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曹操设置的计谋,而是在雒阳的守将定下的策略。
这种中央开花的战术,说破了就自然不值一文,可要是身陷其中,就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打击。明明已经攻到了城下,结果不仅是没能攻下城池,反倒是自己被敌军包围,这种上下之间的心理落差,搞不好就会士气崩溃,直接原地溃败。
不过么,换个角度来考虑,这或许也是雒阳守将唯一的败中求胜的手段了。
士元前来寻我,想必也是有破解之法了?斐潜笑着说道。
战术上的事情,还是庞统张辽等人更为擅长一些。
庞统眯着眼笑,还是主公知我……
斐潜也笑,别弄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不容易将你个胖黑鸡从落凤坡上捞回来,结果搞了什么杀鸡桥,宰鸟山什么的,那就太亏了。
呃?庞统一下子就卡壳了,眼珠眨巴了几下,不弄险啊……
斐潜点了点头,莫要小觑天下英雄……夫田单、包胥,齐楚之小吏耳,犹能存已灭之邦,全丧败之国。何况今乎?
庞统吸了口气,拱手说道:主公所言甚是。统有些急躁了。
乐毅破齐后,田单退即墨。期间燕既尽降齐城,唯独莒、即墨不下。斐潜缓缓的说道,五年伐齐,燕兵疲否?
庞统点头说道:时日久战,燕兵必疲也。
世人皆以为田单火牛冲阵了得,又有何人知晓其冲阵之前,究竟做了何事?斐潜微微抬头,眺望着大河,火牛冲敌营,怒而奔燕军,所触尽死伤,疲军夜大惊。如此之战,犹如惊涛拍岸一般,夺人心魄,激荡胸怀。然,田单战前做了何事,战中如何准备,皆不见矣。
庞统嘿然,此乃世人常情也。
一谈起田单来,似乎就只剩下了火牛,但是实际上在火牛阵实施前,田单通过神师计,令老弱登城,又是通过诈降来瓦解燕军的士气,并且辅以反间计使燕惠王撤换乐毅,为火牛阵最终获得巨大成功,创造了战机。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的,只不过世人大多数喜欢高潮,喜欢刺激,这种传播规律符合峰终定律——受众更易记住最具冲击力的结局,也就是一个片段,而不能形成整体的逻辑思维。
就好像以为左口袋倒右口袋就能变出钱粮来,然后就可以吃之不尽用之不绝了。这种毛病,即便是后世砖家也经常中标,毕竟离地太高了,假大空都习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战争其实是极其残酷的事情。在战国时期,据云梦秦简记载,真实战场的血腥本质就可见一斑,在秦军斩首记功制度下,正兵部队的伤亡率常达40%以上。所以一般军队达到20%的伤亡不崩,就已经可以算是强军了,而秦兵可以撑到40%,怪不得让六国齐声高呼,群体高潮!
斐潜哈哈笑笑,眉毛挑了挑,火牛之后,「齐七十余城皆复为齐」……不知士元可有感想?
庞统闻言便是愣了一下,旋即抚掌而笑,啊,主公不说……统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哈哈,确实是可笑啊……
两个人笑着笑着,然后就差不多同时收了笑容,不笑了,面容也严肃起来。
这事情,放在旁人身上,就是个笑话,哈哈哈的不行,可要是轮到自己……
燕国,因为长期和胡人作战,所以一度武风澎湃,也曾经是战国七雄之一。燕赵都是较早的采用胡服骑射,并且进行兵制改革的国家,也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就,但是很显然笑到最后的,既不是赵,也不是燕。
在田单火牛的背后,燕国打齐国打了五年,在五年占领齐国七十余城的情况下,齐国当时只剩下了剰莒、即墨二都,结果被田单打了一个反冲锋,旋即就败退回了原点,七十余城皆复!
斐潜不知道当时燕王是怎么想的,也有可能是刚好燕昭王死了,所以新燕王害怕乐毅功高震主,反正不管怎么说,燕国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土地城池便是又吐了出去,并且从此就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了七雄的气度。
乐毅牛逼不?结果打了个毛线?
所以说这成本一核算,简直就是裤衩都亏掉了。
双方都是两败俱伤,然后秦国笑哈哈的在一旁拍巴掌鼓励,打得好,打得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斐潜和曹操,如果也是如此一般,又是谁会在一旁拍巴掌鼓劲?
敌人未必都在外部啊!
在华夏古代封建社会的权力结构中,中央集权与地方豪强的博弈始终存在。
三国时期,又是极为特殊的一段时间,皇权衰微、门阀崛起、土地兼并加剧,整个天下动荡不安,可这种动荡,又是实现根本性变革的最好时机。
当然,想要实现这种变革,就要超越传统权谋之术,构建系统性的制度,重建整个政治框架……
斐潜在关中,已经算是在土地制度上,取得了一定的,具备革命性的突破。
首先就是耕者有其田。
这是一个从上古就有政治家明白的道理,可是依旧免不了在实行的过程当中被私欲所玷污。在民众意识无法提升到极高的层面之前,保持自耕农的数量,无疑就是稳定整个社会的基础。
当孟子提出恒心恒产的理论时,或许只是为了劝告执政者别太贪婪,多少给民众百姓留下一点吃食,但是这一点无疑是有一定的指导发展意义在内的。
恒产不一定是耕作的田亩,也可以是其他较为稳定的产业,当民众拥有这些可以长期依靠的物质基础时,才会产生维护社会秩序的自觉性。这与马大胡子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论断形成跨越时空的思想呼应。
孟子并非单纯强调财产占有,而是提出了一个标准,就是可以使百姓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这样民众就会安定,社会和国家就能得到发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不是很简单?
可就是有人做不到。
当然也不排除有无恒产而有恒心的仁人志士,这些脱离趣味的人,显然超越了那些有恒产而无恒心的投机者,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照亮黑暗,指引道路的闪亮明灯。
斐潜在关中,推行推行军功爵田与流民屯田的双轨制,将战争当中出现的无主荒地授予退伍士兵与流民,建立出一套独立于士族的自耕农经济单元,从而摆脱了原本关中和河东士族的禁锢。
而对于自耕农来说,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抵抗风险能力太差。可以说从古至今,底层的民众对于风险的抗性,无限的趋近于零。任何一场灾害,病痛,甚至一点点的小事故,都可能会导致自耕农不得不贱卖自己唯一的产业,求得一时的生存。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土地兼并,或者叫做资产重组就难以避免,阶级分化和贫富差距就会越来越明显。
因此斐潜在关中设立了类似于常平仓的机构,通过统一的粮食储备系统实施土地典当赎买,在自耕农有需要的时候代替原本的乡绅私人借贷,也是逐步瓦解庄园经济的一种手段。
但是同样的,这手段并不保险,也不能保证在发展到了一定时期,这个原本面向困苦家庭的贷款,变成了只是锦上添花的富人的额外生财之道。毕竟从官方低息贷款拿到钱,然后加息贷给第三方赚取差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操作。
第3553章战场外的谋划
仅仅是这样,也并不足以改变山东的经济体制,扭转构陷了三四百年的奈头乐。
斐潜还在关中建立了新的货币财政体系,扭转了原本五铢钱——粮本位的架构体系,开始采用更加复杂的金银铜贵重金属货币,将货币的发行权收回中央,也就自然而然的削弱地方豪强的经济操纵能力,同时建立了大漠、西域、雪区、交趾四条对外贸易路线,在构建出物流网络,拓展商道的同时,也扩展了道路交通,重新塑造了国家所控制的战略物资流通渠道的经济命脉。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指向了政治权利的再分配,也就是为了在大汉当下建造出一个新型治理架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斐潜所推行的四三二一政治管理系统,原本就是绕过郡县直接构建中央直达基层的治理体系,但是这种垂直管理系统有一个无法绕过去的问题,就是人。就像是在后世,若是没有大学生扩招,也喊不出什么大学生村官来。
斐潜现在虽然有守山学宫,有青龙寺,但是只能勉强在关中河东之地够用,而山东之处人口密集,需要的这些官吏数量至少是关中的十倍!
而且为了保证官吏不会长期待在一个地方,大概率会出现官绅勾结的情况,就必须实行流官和任期回避责任制,不仅是地方官员不得在本籍五百里内任职,而且还要尽可能的切断其与士族的利益纽带。
这样就更缺人。
等等这些事项,都是需要人手,甚至还需要额外配备大量的监察人员……
人不够,那么就是必须要办教育,而山东教育体系,包括各地的学宫经书什么的,又是在士族乡绅手中,这就很容易形成恶性循环。需要乡绅来协助教育,擢升寒门,但是寒门又很快的演化成为新的士族门阀,甚至相互勾结联姻成为区域性,甚至是朋党性质的巨大政治聚合体。
当斐潜将这些问题提出来的时候,庞统也是直挠头。
兵事如此水……斐潜指着大河说道,若出函谷,便如东去之水,不可复回。
进军山东,在现在的情况下,多半就会出现当年燕国进军齐国的情况,动辄攻陷了多少城,然后稍微有些不对劲,或是在战事僵持之下出现了什么纰漏,难免又是七十余城皆复!
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一时之间,斐潜和庞统都沉默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斐潜有千古的经验积累可以作为借鉴,但是也仅能借鉴而已,就像是他知道什么是错的,但是现在的问题则是要在错误之中找出正确的方向来。
而庞统作为大汉的土著,显然比斐潜的纯理论会更加的适合当下的大汉。
庞统抚须沉吟片刻,目光掠过河面,望着滚滚流水东去,忽然笑道:昔秦取六国,非独强弓劲弩之功,亦有商君变法之效。今主公欲破山东,当有三术,破其宗法、易其钱粮、更其教化。
斐潜眼中精光一闪,士元请详言之。
庞统嘿嘿笑了几声,说道:若是某所记不差,如今曹氏屯田,多有弊也……
斐潜点头,确实如此。
曹操的屯田制度,是跟着斐潜之后展开的,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不知道应该算是谁抄谁,但是曹操的屯田制度并不像是斐潜这么彻底的倒向了自耕农,而是依旧带着地主庄园性质,对于佃农的剥削很严重。
最典型的剥削手段,就是严格限制佃农的人身自由。
屯田的民夫不能随意离开分配给他们的土地,否则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搞个红码都算是轻的,甚至直接抓起来投入大牢,秋后问斩杀鸡儆猴的也不在少数。并且这些佃农的收成超过八成都需要上缴,还要服一定的劳役,使得这些佃农根本无法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只能长期在生死线上挣扎。
同时,在这些屯田区域,也产生了屯田官员及其下属为了谋取私利,大肆从事商业活动,不重视农业生产的问题,甚至利用佃农的廉价劳动力来为自己谋取私利,而不是耕作公家的屯田……
去年兖州大旱,豪族强占民田六千顷,饥民饥荒三月余,饿殍遍野。此乃天赐良机也……庞统缓缓的说道,若得陈留屯田地,当可夺其田亩,以军功授之。凡归附者皆授田二十亩,斩敌首级者加授十亩,所授田产由州府颁发铁契,或三年,或五年,期内不得转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斐潜闻言,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有想过,若如此,需备三百万亩作授田之用。此等田产当从何处筹措?
曹氏宗族在豫州占田七十万亩,颍川荀氏占田三十万亩……庞统笑道,另有冀州大族,皆有几十上百万亩者……三百万亩,何愁之有?
斐潜也是笑,士元,如此以来,山东士族,便是生死之敌了!便循前秦之辙?
这一刀砍下去,便是天下皆反!
不,是山东士族皆反!
非也,非也!庞统双手套进袖子里面,像是一个乡下的老农正在数着自己田间的庄稼,某于三辅清查田亩时,至少三成田契皆系私契……
庞统露出露出狡黠笑容,但效关中河东旧事即可……此等自作孽,不可活,与我等何干?
斐潜大笑起来,连连点头,也是,正应如此!
河风骤起,卷起满地黄尘,飘飘扬扬而起,细细轻轻落下,沾染在斐潜和庞统的衣袍上,也落在了周边兵卒护卫的甲胄上。
这么说,当然简单,但是实际上操作起来,却不逊色于战场上的血肉搏杀。
关中能够推行,是因为关中被董卓先洗了一波,后被李郭又再次洗了一回,再经过马超的羌人之乱,即便是还留在关中的士族大户,都已经是奄奄一息,等到了斐潜入主关中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气力和斐潜抗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即便是如此,依旧不容易。
斐潜望着湍急的河水,不由得想起当年关中推行军功勋田时的血雨腥风。那场改革让关中一些豪族试图联合反叛,却也造就了后续数万忠于新政的自耕农。
近期的河东,则是要托老曹同学的福……
再加上有裴氏彻底的倒向了骠骑军,所以同样翻腾不出什么血花来。
而要进军山东,被打空的地区倒也罢了,那些人口密集的大州郡,恐怕阳奉阴违,拖延拖拉的事情绝对不会少!
斐潜思索了片刻,便是补充说道,除此之外,可效春秋旧事。
斐潜抓起五颗石头,在地上洒落,形成一个大概梅花的形状,对庞统说道,若得一处,除布告安民之外,便设「五老会」,退伍老卒掌治安,寒门士子理文书,本地农贤管田亩,商贾代表司货殖,再加我军监御史。此五方参议政事……
四三二一之外,再立五老?这退伍老卒,是否和巡检相互冲突?庞统皱眉道,而且……会不会冗员过多,议而难决?
斐潜笑了笑,先用脚扫掉一颗石子,然后又是扫掉另外一颗,先以五老,再设四柱,然后建府衙三要,改军监察为巡检,直尹,立治民二佐……而后,归于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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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进攻山东,不仅是需要占领城池,更是需要政治变革。
斐潜在关中已经做了土地、货币、教育等改革,现在要打曹操,但山东的问题不仅仅是曹操,也是在于旧体制和百姓的旧有思想。
其实历史上也并非没有给老曹同学机会。
比如若是老曹同学在得到了荆州之后没有那么膨胀,没有赤壁之战的惨败,借着荆州大胜的契机,在山东推行试点,曹操推动寒门替代大族的策略行政,说不得就可以成功了。
而在历史长河当中,类似于斐潜这一类的改革本质,在封建社会母体内培育早期现代国家要素,历史上西晋未能完成的占田制改革与北魏三长制实践,都显现出类似制度创新的历史痕迹。
关键是没能持续……
所以现在斐潜所需要考虑的就是持续。
斐潜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三枚新钱,递给了庞统。
此乃工坊新铸通宝。金币可军饷犒赏,银币行商贾贸易,铜钱供市井百姓而用。斐潜说道,此外,金银铜币皆有密刻……
庞统接过钱币细看,对着阳光斜斜举起,隐约可见在边缘处有些篆体符号,类似于楚国的花鸟篆体,若是无记号者,便是私铸无疑。哈哈,甚妙,甚妙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看见无形的经济锁链正勒紧山东士族的咽喉。
这其实有些类似于当年汉武帝的告缗令,但斐潜的手段更隐蔽,他不需要酷吏挨家查抄,贪婪的人会自投罗网。
两个人从大河边,回转到了潼关城内,进了议事堂之后,依旧还在讨论相关的问题,张辽也来了,只是听得有些懵,似懂非懂。不过张辽依旧是坐在一边,也不乱插话,仔细听着,用心记着。
每个人的屁股都不一样,但是如果被屁股所限制,那么也就自然固步不前了。
张辽原本只是偏向于武将,不怎么通晓文事,甚至连一个账目都搞不清楚。有一段时间,张辽很是反感武夫这二字,就像是一些小吏很不喜欢听到贪官一样。那个时候张辽觉得,翻来覆去的说什么武夫有意思么,但是他在不久之后就意识到,旁人说武夫只不过是看见了太多的这种没脑子的武夫模样,而想要改变这种印象,不是让人闭嘴,嫌弃旁人啰嗦,而是要改变自己。
不喜欢武夫,就不当武夫,不喜欢旁人说贪腐小吏,那么就别乱伸手。
斐潜看见了张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这一次和庞统的彻谈,最为关键的是要构建出中央集权官僚体系、自耕农经济体、新意识形态传播途径三者之间的稳定架构。
中央集权,这是被华夏千年的历史证明了着实有效的管理模式。
华夏南北东西风俗各异,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必然就会陷入各个地区各自为政然后相互扯后腿的局面,在战国,在五代十国,以及其他朝代的军阀混战,都一再证明了中央集权的重要性,但是在中央集权的过程当中,官僚腐败就无法避免。
暮色渐沉时,亲兵点燃了厅堂之内的火烛。
火光映照下,庞统取出了一份情报,展开,此乃冀州来报。曹氏于冀州试行九品中正,以固士族乡绅,不过显然冀州士族子弟并不接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斐潜略有些惊讶。
历史上的记载么,大多数只是说,有这么一个人,推行了这么一件事,然后就没了,一般都没有详细叙述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在这个过程当中的波折。
九品中正制,且不论当下和斐潜的青龙寺对抗的因素,就单论历史上推出的原因,也同样是人才制度的改革,是为了解决人才流动的需求,满足战后人才匮乏的渴求,不过在制度的推行过程当中,被士族乡绅地方官员演变成为垄断权力的工具,最为关键一点,就是中正官由中央任命,却缺乏监督机制,评定过程主观性强,易滋生徇私舞弊。
在西晋和北魏时期,也对于九品中正制度试图进行过改良,晋武帝司马炎试图削弱中正官的影响力,规定官员考核需结合实际政绩,但因士族反对而收效甚微。北魏孝文帝改革时,在九品中正制基础上增设策试,要求士人通过经学考试方可授官,但他的测试题目是由大臣们出的……
斐潜在九品字样上点了点,转头问张辽道,文远,若是以兵家武事论品级,何者为九品,何功可为一品?
张辽愣了一下,若是九品……剿平县乡贼匪?一品么……灭敌邦国,开疆辟土?
斐潜微微点头,善。
庞统在一旁听着看着,忽抚掌而道,主公英明!我等入山东,亦用九品何妨?不仅可设军事,以可增设「农商」、「匠作」!将这虚名换成「实绩」!则天下皆可定也!
九品……一品……张辽原先回答斐潜的提问,也就是临时想想而已,但是当庞统说了不仅要设立文官的九品制度,还要设立武将的九品,甚至是农商,工匠的九品制度的时候,心脏也不由得猛烈的跳动了几下。
不要认为九品制度被历史遗弃就一定错的,而实际上就算是到了后世,也依旧有九品的相关概念,比如……
游戏等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为了游戏当中的一个虚拟的王者,就可以废寝忘食,投入时间投入精力投入金钱,甚至投入自己的健康,眼睛的度数,也要提升到某个等级,结果下个月清零,再来一次,月月如此,年年如是,足可见这种等级,对于普通人的强大吸引力。
不过……张辽也有疑虑,主公,令君,这九品之制,若是以山东评之,关中多半不服,而以关中论之,山东又是不愿……
斐潜点头说道:确实是如此。不过……以人评之,不如以事论之!
以事而论?庞统皱眉,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确实是一个崭新的思路,不过既然是崭新的思路,也就意味着庞大的工作量,而工作量一大起来,自己的下巴哦……
斐潜继续说道:若如文远所言,灭敌邦国,开疆扩土者,为一品。这敌国,万人之国,百万之国,各不相同,当不可同一而论之……不过这军功勋绩,终归是一笔一画,清晰可查……民生之功亦当如此。以事而论,可解东西之差,可免是非之论。
说是这么说,可是做起来依旧很难。
庞统眉头皱起,一直都没能松开来。
斐潜看了看庞统,也是知道庞统在忧虑什么,便是将作案上的九品信报往边上推了推,拿起一份讲武堂的邸报来,放到了最前面,为何如今在军中,虚报冒领者渐少?
张辽还在思索,庞统已经明白了斐潜的思路,眼眸一亮,但是很快又愁眉苦脸下来,主公,我这……主公所说此类之事,真是……
斐潜哈哈笑了起来,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辽这才有些明白过来,颇为惊讶的说道:军中推行识字读书,已然不易,虽说晋升军校,必须识字三千,通晓文书,可依旧还有许多兵卒,宁可受皮肉之苦,也不愿多读书认字……
斐潜也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读书识字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了解掌握知识,显然比不上看美女帅哥舒坦。
所以即便是斐潜在军中推行了扫盲教育,依旧还会有人能混就混,根本不愿意读书认字。
斐潜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了厅堂,望向了远方。
他在刚抵达汉代的时候,还对于后世的义务教育多有腹诽,但是现在重新回过头去看,当他的位置不一样的时候,发现后世的义务教育实际上就等于是在初步的筛选人才。有的人就是不愿意读书,生拉硬拽的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的结果,还不如就在义务教育阶段筛选出来,一部分愿意学习的提供更多学习的机会,另外那部分不愿意学习的,就自然分流到社会上打工。
第3554章万家争辉
至于那些被分流的人后不后悔什么的,就只能说自己脚上的血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种相对粗糙的义务教育显然不能挽回那些贪玩懒惰的孩子,也不可能针对于某个孩子进行有的放矢的引导教育,而斐潜现在就能理解了,不是不愿意所有的人都成才,而是真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投入。
就像是斐潜军中的小吏,在规定之下,如果有兵卒前来请教文书知识,是必须要教的,甚至规定了每五天一次轮值讲课,但是如果说兵卒不愿意学,他们也毫无办法。
斐潜叹了口气,说道:天下之人,性格各异,自然不能求全责备。不过推行识字认字,显然是利大于弊,如今军中命令传达,相互配合,指使之间,皆有章程。将领军校也可以各司其职,军功绩效也不敢轻易贪改。故而,军中如此,民间若是亦能如此,自然九品评定,自有分寸,百姓议论,亦非唯有士族子弟做月旦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斐潜继续说道:所至一处,便令农学士工学士每月朔望之日,于乡校之中,讲解律令,通报时政,传授文字,滴水之功,不急不躁,须累年方得其效也。
斐潜又看向了张辽,不过就如文远所言,兵卒亦有怠懒之人,百姓之中亦是如此,故而初期当以说书戏曲为主,将劝课农桑、律法常识汇入书戏之中,以乐百姓之余,增其知识……至于是否愿意求学……
斐潜沉默了片刻,不做强求。
主公英明。庞统拱手而道。
张辽也是附和。
斐潜当然也想要在大汉搞一个什么义务教育,但是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以说书戏曲来启迪民智,在青龙寺之时,已经是遭到了许多士族学子的诋毁了,若是再加上强令,那些士族子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做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来恶心斐潜。
就像是后世米帝的某些精英阶层,将专业知识的书籍价格定到了天上去,却将娱乐消遣的送一样。娱乐的可以玩,看,但是一旦想要学点有用的知识,抱歉,先交钱,而且要交很多钱。
此外……斐潜摆手示意,让庞统张辽重新坐下,为免昔日燕国之弊……还需做两件事……
燕国之弊?张辽有些不明白。
庞统在一旁低声给张辽简单讲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屯田当有社。斐潜缓缓的说道,此乃其一。其二,驿站当有闻。
屯田当有社,其实很好理解,因为纯粹的农夫,是经不起乡绅折腾的,即便是在斐潜严抓严管的情况下,也会有人偷偷摸摸的搞事情,但是一旦农夫结社,乡绅就不是那么好搞了……
这就像是米帝联邦,号称全球称霸,却对于内部德州佬无可奈何一样,因为德州佬是真有枪,男女老少从小玩到老!
封建王朝也是一样,为什么禁止百姓持弩呢?真要是百姓大规模都持弩,朝廷官员敢鼻孔朝天喊两句你们这些贱民刁民试试?
所以在屯田区域,赋予屯田户一定的社区自治权,形成独立于士族的基层社会组织,是作为对抗士族乡绅侵袭的一个暂行的办法。
而在驿站之中建立信息传递体系,匿名检举装置收集地方治理信息,更是作为中央集权对于地方的耳目了……
为了避免燕国的失败重演,即占领后如何巩固地方,防止反弹,就需要建立这种偏向于骠骑一方的基层组织,设立流动官吏监察机制,以及部署相应的快速反应部队。同时还要考虑士族的反抗,如何应对,比如分化拉拢,给予经济利益换取政治权力。
整体上来说,斐潜提出来的这些内容,都不是单一存在的,而是相互勾连在一起,相互支撑的,比如土地改革支撑经济,经济支持教育,教育提供官僚人员,官僚人员巩固机构统治,舆论稳定民心,军事保障安全等等,都是一环接着一环,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问题,都会影响到其他方面。
除此之外……斐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庞统和张辽,还有一事……
主公……庞统似乎是知道了斐潜想要说一些什么,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斐潜摆手说道:人死政息,乃朝堂之陋,你我皆不能免,故而当有律……以律而定,以民为要,布之天下,当或可长治久安……
这就像是大汉以忠孝立国,所以大汉三四百年间,即便是官吏不忠不孝,也需要在口头上表示要讲忠孝,要讲良心一样。
后世也是如此,就算谁都清楚在米帝之中,自由平等根本不存在,但是至少明面上的时候,口号还是要喊。
所以斐潜必须要建立权力结构的双重保险机制,也就是建立科举考试——技术官僚学院——绩效考核三位一体的选官体系。
科举考试,斐潜已经在做了,而且目前看起来效果还算是不错,考试科目也比较侧重于实用技术方面,比如算术、水利、农学等等。
而所谓技术官僚学院,也就是工学院和农学院,也在逐步的扩大,这种直属于斐潜的,只有在骠骑麾下才有相应地位的学子坐上了官吏位置之后,必然也就会自动的维护斐潜的相关政策……
除此之外,斐潜试行了五年任期制与土地增产指标挂钩的上计考核制度,虽然还不够完善,但是至少在上计考核,官吏成效方面提出了相应的要求,也同样促进了监察系统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让有闻司的触角能够伸展得更远一些。
通过这种环环相扣的制度设计,在中央集权与技术理性之间形成动态平衡,使体系具备自我修复能力。
当每个制度模块都产生路径依赖时,即使个别君主更替,整个系统仍能通过既定程序持续运转。
关键是要让技术官僚的晋升渠道、自耕农的生存保障、意识形态的解释权三者形成相互验证的关系,任何单一集团都无法单独改变系统规则,从而确保制度演化的可持续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文远在前奋战,士元也在后辛苦了……斐潜看着张辽和庞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二位身上重责,切莫懈怠啊!
张辽庞统离席应是。
张辽还好,毕竟兵事什么的,还算是他比较擅长的,而庞统这边就感觉事情千头万绪一般,虽然说心中也知道是必须要做,可是这内心的忧愁,还是难免流露出来。
士元,这天下事,自然天下人来做,岂能以一人之力而尽天下事?斐潜笑着说道,待定冀州时,即可迁青龙寺分部至稷下……我等既可开设守山一学宫,何尝不可设天下之学宫?
庞统顿时一拍自己的脑袋,是我想岔了!主公所言甚是!这天下事,当天下人一并为之!守山学宫,若复稷下之盛况,便如大河之奔涌,宵小岂能拦之?!昔日春秋百家争鸣,今日当有万家争辉!
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他们仿佛看到新的文化洪流正在酝酿。
就像战国时期稷下学宫的盛况重现,但这次学术争鸣将被引导向实用之道。
那些一度被经学禁锢的头脑,或许将在新的学宫之中,在和算学、农学、工学的碰撞下,迸发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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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兴十年,二月。
春天,万物竞发,可是在丹江口的曹仁心中却只剩下了无尽的忧虑。
昨日,曹仁接到许县传来的密信时,不由得汗流浃背。
密信火漆有些歪斜,似乎是无意之中所致,也似乎是体现了曹操内心当中的不安。
子孝亲启……
荆州之战,关乎全局,襄阳若失,许县难安……
这些原本都不需要特别强调的事情,现在却郑重的写在了密信上。
曹仁微微叹息了一声,看着江面滔滔流水。
在江水之中,有些破碎的木片随着江水飘荡而下。
曹仁盯着那些个渐沉的黑点,仿佛看见当年青州黄巾归降时,那些流民扔进水的破碎木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些刻着岁在甲子的碎木片,也是像是当下这样,被浊浪吞没的。
等等……曹仁忽然惊醒了过来,来人!去将那些碎木捞些上来!
兵卒很快就乘船到了江中,将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木屑碎片捞了一些,摆在了曹仁的面前。
曹仁拿了两三块,看了看碎木的切口,眉头皱起。
这些切口都很新……
李曼成在做什么?
曹仁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李典在上游砍伐树木,建造什么器械,然后落入江中的碎木。
曹仁抬头眺望,那远山起伏,在暮色里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不行。这样不行。曹仁的脸颊跳动了一下,不能让李曼成这么轻松的修建器械!
曹仁捏着手中的木片,那木片断面留有着新鲜的斧凿痕和木刺扎着他手中的厚茧,也扎在他的内心,传令!点一百死士!今夜破袭李曼成!
曹仁转身左右看看,然后看着其中一名亲卫军校,曹志恒,可愿领此队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坚,字志恒。算起来和曹仁有一些七拐八弯的亲属关系。
曹仁原本手下的战将就不算很多,跑了文聘,死了牛金,而曹真要在江陵防御,韩浩要盯着宛城,于是也就只能从手下的这些矮个子里面挑将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可以拿着破轮子的人物来。
曹坚显然有些愕然,但是看着曹仁的眼神,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军校能推三阻四讲什么条件的,也就只能是拱手应下。
好好做!曹仁让人取了一套新的盔甲,亲手给曹坚换上,此战若胜,汝即为首功!
……
……
曹坚到了敢死营的时候,依旧看着自己新得到的盔甲。
新盔甲。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一副好的盔甲,几乎是多了一条命!
但是敢死营做的事情,原本就是十死无生,多一条命……
能够用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坚心中有些发毛。
难道是自己方才距离曹仁太近了?
可是山东之处,不是都要求要紧跟领导么?
虽然曹坚心中也是清楚,自己若是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就自然会比其他的军校高上一层,甚至有望晋升都尉!
但是……
能靠关系占据的萝卜坑,为什么还要拿命去拼呢?
为了两三碟的醋,包一顿饺子,在山东之处不是很正常么?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了要亲身上阵搏命了?
曹坚就像是一口喝了一大碟的醋,胸腹之内发酸,甚是不好受,因此到了敢死营地之内,看见那营地之中的兵卒懒洋洋的,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看见有敢死兵卒竟然蹲在一旁熬药,根本不理会他的时候,一股无名怒火便是腾的一下直冲曹坚的天灵盖!
如果说军营之中,最强调先来后到的地方,或许就是敢死营了。
能在敢死营里面呆着的时间越长,那么自然就有其独到之处,而新加入敢死营里面的新兵,往往都是需要在一两次的大战之后,才会被其他老兵所接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加上敢死营里面的兵卒,大多数都是桀骜不驯,甚至有可能是在其他营地里面犯了军法,然后充入敢死营里面,将功赎罪的,所以这些人多数都不怎么在乎曹坚这个样的军校级别,若是曹仁亲自来,还多少给点面子,曹坚算什么玩意?
曹坚也是年轻气盛,觉得这些又残又瞎的家伙凭什么胆敢漠视自己,怒火攻心之下,便是忍不住上前一脚踹翻了那老卒熬药的陶罐。
够他娘的要死了,还熬个屁的药!
曹坚觉得自己的理由很有道理,也很有气势。
难道不是这样么?
进了敢死营内的兵卒,几乎就是属于等死,或许有一些人真的能够在大战当中得到功勋,脱离,甚至晋升,但是绝大多数的敢死营内的兵卒,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还熬什么药?
滚烫的药汁泼在老兵赵十七脸上,烫起一串水泡。
贼配军!滚去列队!
曹坚气势汹汹的大喊着。
老卒没站起来,只是盯着那被踢翻了的药罐,就连脸上被烫的水泡,也没有让他动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嘿嘿嘿……
呵呵……
傻子来了。
看好戏了……
敢死营里面,慢慢的走出了一些兵卒,然后或是蹲,或是依,或是干脆盘坐在石头上,但是都带着一种看猴子的表情,盯着曹坚,以及曹坚带来的几名兵卒。
跟着曹坚而来的几名曹军兵卒,显然经验比曹坚要丰富些,看见势头不对,便是往后退了两步,把曹坚给晾在了前面,摆明就像是在说我们不认识这家伙一样。
曹坚是军校,他还没有资格有什么私兵,跟着他来的这些曹军中护军兵卒,也同样是看人下菜的主。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青州黄巾,额头上还有兵字的陈旧刺青。和敢死营地里面的一些兵卒头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这陈旧的刺青,是当年青州黄巾投降了曹操之后,烙印的记号。
最开始的时候,或许只是为了让这些人和拒不投降的其他黄巾贼区别开来,但是现在来看,这种标记手段,多少有些带着处置罪犯,以及是一种折辱的手段。
你们……你们干什么?!
曹坚吞了口唾沫,七情上脸,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兵卒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惧怕他的模样,一点都和其他曹军营地里面的兵卒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群人慢慢的将曹坚围拢起来。
铁甲的摩擦声,就像是某种凶兽在磨着牙。
赵十七扯开破袄,露出腰间陈旧的岁在甲子木符,嘶哑着吼到,眼珠子血红,就像是一条吃人的疯狗,哪来的恁娃?!老子当年顶着火箭搏命战官渡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光着屁股玩竹马!赔我药来!
来人!来人!拿下他!
曹坚大喊着,可是没人管。
不管是他带来的兵卒,还是敢死营地里面的其他兵卒,或是在笑,或是面无表情,或是看两眼就扭头走。
军法森严,可在敢死营里面,军法就是个笑话。
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什么军法?
这些老兵或许会害怕病,害怕孤独等这种慢性的,反复折磨他们的东西,但是唯独不怕死。
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能获得最后的平静……
在拉扯和争执当中,赵十七怀里的一个布囊掉在了地上,里面滚出半枚生锈的五铢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十七盯着那滚落的五铢钱,脸上忽然有些狰狞癫狂起来,一把抓住了曹坚的衣甲,挥拳就往曹坚的脑袋上砸去,你是不是姓曹?!姓曹的撒谎!撒谎!姓曹的,你得骗我们好苦啊!
放开他!
别动手!
你们让开!
跟着曹坚而来的兵卒见势头有些不对,便是无奈上前。他可以看着曹坚被打一顿,被扇了颜面,但是不能让曹坚就这么被打死,否则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可是赵十七明显是精神受到了刺激,一时半会哪里能恢复清明?
五铢钱滚落地面,沾染泥尘。
骚乱像野火般蔓延。
……
……
当曹仁策马冲入敢死营区时,看见十多名敢死兵卒正在营地中央,那赵十七用一把缺口战刀,正压在了曹坚咽喉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边其他曹军围拢着,神态不一。
第3555章万物竞发
那生锈的五铢钱,不仅仅只有赵十七有,其他青州兵身上,也有人带着。
这是当年曹操与青州军约降时发的安家钱。
拒马被拉到营门之处,挡住了曹仁的路。
曹仁长长吸了一口气,压制着怒火,沉声喝问,尔等欲何为?!
人群里有人高喊:曹丞相当年许我们「卸甲之日,五铢为亩」!现如今且问,襄阳城外可有半垄田是分给俺们青州人?!
此言一出,便是人声喧哗!
谎言!
骗子!骗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田亩!我们什么都没有!
曹仁拔出环首刀来,一刀砍在了面前的拒马上,都闭嘴!
但是很显然,简单的呵斥,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那赵十七忽然一把扯开了曹坚的甲片,露出内衬的锦袍,看看,看看!这曹氏子弟贴身穿的一件锦袍,够买五亩熟田!而我们呢?我们呢?答应给我们的田亩呢?!
混帐东西!曹仁大骂道,也不知道是在骂赵十七还是在骂曹坚,抑或是两者都有,兖州之中,颍川周边那些屯田,难道不是给你们的么?!而且你赵十七,屡犯军规,没砍你脑袋都算是便宜了你!现在还有脸要什么田亩?!
赵十七瞪眼,一脚将曹坚踹到了泥土之中,那是你们曹氏的田!屯田!屯个屁的田!你敢说那些屯田不是你曹家的佃农?!我们要的是我们的田!我们的!
众人也是齐声叫喊。
曹仁沉默了下来。
历史上屯田是老曹同学搞的,不过斐潜在当下的大汉里面,截留了枣衹,也就最先搞出了屯田来,而后老曹也推行了屯田,江东孙大帝觉得也不错,也是着样学样。不过,很显然,老曹的屯田是为了他自己,江东的屯田甚至用的是抓捕而来的山越作为奴隶……
现如今,虽然都叫屯田,但是并不相同。大体来说,关中河东的屯田,是接近自耕农,而山东的屯田,就是佃农,而江东的屯田,则是奴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操能给这些人真正的田亩么?
曹仁能答应在荆州划出来田地来兑现诺言么?
即便是可以,曹仁也不想给。
毕竟在山东之中,有一些先例是不能开的……
曹仁沉默下来,敢死营里面的兵卒喊了一阵,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所以过了片刻之后,也渐渐的停了下来。
曹仁的心这才有些放了下来。他盯了两眼那被踹进泥里面的曹坚,然后转头看着赵十七,等周边的声音都低下来一些之后,才微微抬起头,翘起了下巴,尔等要田亩?哈!但你们在徐州屠城时,可曾给百姓留过半寸葬身之地?!
人群霎时死寂。
片刻之后,赵十七颤抖着解开自己的破旧衣袍,露出胸口上刀疤,溃烂的伤口嘶哑着声音喊道,曹丞相说过,我们身上这些伤疤,就是洗刷我们的罪过……
忽然,赵十七指向了曹军营地里面飘扬的曹字大旗,现在这旗,比当年「苍天已死」的幡子还更高!我们帮你们曹氏打下来的田亩,比当年天师打下来的都多!可我们的罪,洗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