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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 (2)(1 / 1)

(' 曹仪行这才认真打量了叫住他的岑嘉钰。 开始曹仪行以为岑嘉钰不过是这沈大公子的一个花瓶, 这织绸厂也不过是个玩意儿。他在社会摸爬打滚,这种花花公子高兴起来哄女人的手段他见多了——但哄是哄,捧是捧,决定权却是牢牢掌握。 所以曹仪行虽然话是和岑嘉钰说,但一直是在观察着沈谦慎的神态。可刚刚他註意到, 岑嘉钰讲话不撒娇做痴,也不畏畏缩缩, 反而是沈公子,整个身子侧向岑嘉钰——这岑嘉钰, 是个能做决定的人。 曹仪行端然坐下。 岑嘉钰拎了桌上的茶壶, 沈谦慎看看自己的茶盏, 茶水还没浅吶?就见她给曹仪行添了茶,只好闷闷地自己喝了两口, 再给自己添上, 又把点心盘子往岑嘉钰那边推了推。 岑嘉钰的声音有一种平和的坚定:“沈顾问之前就夸过曹先生是织绸业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曹先生指出的问题,都是实在问题——行家一出手, 就知有没有。但, 我既然想开这织绸厂, 就不会被这许多问题吓住。第一桩, 资金的事情,银行的资金,自然不会非常宽裕, 不说别的,这是有本的借贷,借的越多,要还的利息就越多;但是,这中间还有扣除项,其一,厂房是租赁,不是购置,且租赁款可以到年末再结;其二,既然曹先生说机器有新有坏,那边并不是就不能商量,可以只买新的,或者虽然买旧的,但折价买;人工上是省不了的也罢了,哪里就处处能省呢?至于您说的税率问题,这的确没法改变。既然想着做国货,那没法子,只有承受这个税率,要不然大家怎么都说‘实业兴国’难呢?” 这番话一说,曹仪行想着,这姑娘是个有本事的,说事条理有序,可不是个花瓶能有的见识,竟然是要认真做织绸厂。他脸上浮现了几分兴致。 不拿工资的沈顾问又兼职了茶博士,给岑嘉钰斟上茶,岑嘉钰喝了一口润润,这才又道:“当然,我知道,海市有织绸厂拉了洋人入股或者顶了洋人的名头,占税收这点便宜。这法子是好,做生意可以奸猾却不能没了底线,我也是实话,我既然是想乘‘国人买国货’的东风,就不能再暗里又用这种法子东食西宿。要是叫人捅出来了,不说政府这边有没有处罚,市场上先就没了信誉。 曹仪行点点头,这般见识,不图眼前之利,能想长远之事,于女子,不,于工厂厂主,都是难得的了。这番话连沈谦慎也听住了,放下茶杯,皱起了眉头沈思。 岑嘉钰微笑着看向曹仪行:“那么,却是想占曹先生一点便宜。曹先生于这行是深耕久植,经验丰富的很,无论是织绸厂现在遇到的问题还是潜在的问题,都想仰仗您来解决。” 她边说着也边放下茶杯,杯子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音,给接下来的话加了重音:“我是想着,曹先生用技术和经验做资本,入织绸厂的股,与织绸厂休戚与共,同历风雨,曹先生可有意向?” 在岑嘉钰开出股份这个条件前,曹仪行已经心动了。但他是打算就工厂管理权限再做一下谈判的。从上一个织绸厂离职,虽然是因为母丧,但不回去续职却是因为处处受那根本不懂织绸业却自有为是的二世祖董事长掣肘。 要购置新机器?没钱! 建议革新品质?麻烦! 还要培训工人?费事! 而且趾高气扬:“这厂是我老子的,传到了我这当儿子手里,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子!别借着这些狗屁糟糕的建议想往自己兜子里弄钱,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鬼心眼?无利可图,怎么会操这个闲心? 可这织绸厂若是自己入了股,成了自己的厂子,那操的可就不再是闲心了。 这对曹仪行是个非常大的诱惑!不想做将军的不是好厨子,不想做织绸厂厂长的也不是好管事头头,但囿于资金,家累,风险,他一直没有开厂的勇气。 曹仪行正准备开口答应,却叫沈谦慎截了胡。他站起来,眼放精光,抚掌大嘆:“的确,真是好主意,好主意!嘉钰,你可真聪明。” 这话就是暗喻不答应的话,曹仪行就是个蠢人了。 曹仪行点点头,他本是忠厚之人,不是那顺桿子爬的奸猾之徒。这已经是个意外之喜,他就不会想到还谈什么加码条件。况且,他虽然自信于自己于织绸行业的谙熟与管理经验,却也有自知之明,海市如自己这般有才能也有点事业心的人,不是独独自己这一个的:“好的,岑小姐,那我也不推辞了。” 见曹仪行还要与岑嘉钰商定一些细节问题,沈顾问虽然不舍,但自己那桩事情也是越快安排越好,便道:“嘉钰,你就是有做生意的天分,这可得重谢你!你们先聊着,我们日后说。”就笑嘻嘻地开了门出去。 叫岑嘉钰莫名其妙,这,她哪里有需要沈谦慎感谢的地方?反倒是她欠了沈谦慎好大一笔人情债。 沈谦慎去找了沈度。 沈谦慎的汽车进口生意停了一段时间。因为国会法案的原因(见四十九章),从美国进口汽车价格成本太高,实在是不划算。尽管托人活动了一段时间,但根本没有成效。只得歇了这门生意。 但是今天岑嘉钰的话给了他启发,既然只有美国公司能买便宜汽车——占不了政策便宜,就要钻政策漏洞——他收购美国公司的股份不就行了。别的不说,这就有个现成的买家,租他厂房的利锋汽车厂。 沈谦慎把这法子同沈彻一商量,沈度也拍大腿称好。 利锋汽车厂是个再好不过的壳。利锋公司在美国註册,自然而然是美国国会法案“汽车组织成员之一”,有买平价车的资格;但利锋汽车厂经营却不善,急需资金,别的不说,还欠着沈谦慎租赁费呢;这也要嘆服现下美国经济发展水平,真真是不得了,有三百多家汽车厂,利锋在它国内竞争力着实低下,买下也不会太引人註意,什么事情都方便。 沈度道:“杰克逊这个惫懒货,肯定是乐意的!他早就嫌利锋汽车厂这块鸡肋骨妨碍他赌博泡女人了,我们给他保留百分之五的股份,让他心里有底能坐收红利。” 沈谦慎沈吟了下:“这事情还是得你去办我才放心。” 他又想了一下“不成,海市办不保险,杰克逊也不是什么守信誉的人,哪天玩脱了反悔可不好。他在这边玩的不亦乐乎,你好酒好烟把他押了去美国,找个律所和他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唔,这协议还是保密——明面上还是由他全股持有利锋,钻空子可不能成了捅窟窿。” 沈度点点头,就要去打电话叫人买票,又顺口问道:“你哪里灵光一现想到这么个好主意?” 沈谦慎得意地剥了一个芒果:“那还不是因为我认识一个顶聪明的女诸葛!” 沈度想当然:“令姐还成了你生意的缪斯了?” 沈谦慎不满看向他:“你怎么就只想到沈谦言头上——我姐姐当然聪明,可她最近忙着女子商业银行的事情,都几天没见着她了——啧,问这么多干什么!快做事去!” 沈度道:“诶,她这么忙?可要帮衬不要?” 沈谦慎脚假做踢人:“女子商业银行,女子商业银行。” 沈度笑道:“那打什么紧,大不了我学了梅先生,做个女子扮相去银行借款。” 61、六十一章 ... 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岑嘉钰将贷款所得之资金大部分用于购置机器。机器选择方面,她听取了曹仪行的意见。除了接手那几臺美国“阿脱屋特”式络丝机后,还从美国再买并丝机、捻丝机、以及“克老姆登”式全铁电力织机,而丝绸的整理设备却是从日本买的,因为日本在整理机上技艺比美国还先进。这些事务, 岑嘉钰处理时都带上了岑嘉翡,为了更让他清楚, 抗日爱国绝不是烧日本货就能了事,因为许多最先进的技术设备就是在日本, 还是“师夷长技以制夷”来得实在些。 ', '')(' 曹仪行认得许多工头, 请吃饭喝酒上一两回, 织绸厂就招到了许多织绸业的熟练工人。 而蚕丝方面,还是多亏得岑嘉钰的婆婆苏夫人。她对自家的丝织厂开不下去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 听得媳妇要开织绸厂, 立即联系好了以前熟悉的缫丝厂给岑嘉钰供货。这几家缫丝厂,原料蚕丝极好, 用的是无锡的“莲子种”和萧山的“余杭种”,纤维长, 经摩搓。曹仪行是识货的, 一摸到蚕丝, 就知道织出的绸缎品质差不了。 曹仪行干劲满满, 看着自己的的生产与管理理念在织绸厂上得到全面贯行,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足的呢。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紧张筹备,辛苦忙碌, 岑嘉钰的织绸厂就正式设立了,名字叫做美华织绸厂。 取“美丽中华”的意思,没有再选深奥曲折的名字,织绸厂是面对普通大众的,名字通俗好记,才能口口相传。 在股份的安排上,岑嘉钰听取了沈谦慎的建议,占股百分之六十。 沈谦慎道:“世事多变,曹仪行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今后可以随着营业增长让曹仪行的股份也增多,但是,你能控制的股份须占百分之五十以上。你重用尊重,是态度,但决定权须得在你手上” 岑嘉钰还未曾察觉,她对沈谦慎已经是非常信任——她还只以为自己是非常感激。 岑嘉钰办了个美华织绸厂的开业酒会,热热闹闹,也给生意带个好兆头。 沈顾问好容易逮到机会才能单独和岑嘉钰说话:“嘉钰,你怎么这么忙?上上回我来,说你去外滩头接机器;上回我来,又说你去了曹家渡接丝。把自己忙成这样,那还请了曹仪行做什么?” 岑嘉钰听得他语气里都有三分委屈,到底是不能得罪的保人和包租公,她忙解释道:“你是为了厂房接电的事情过来么?我都安排了岑嘉翡等着你呢。” 沈谦慎道:“接电,我不都让李从芮都接洽好了么?难道他不上心,出了什么纰漏,看我训他去!” 岑嘉钰忙摇头:“哪里哪里,他上心的很,电也接入了,今天机器都通上电了——那你过来是什么事?” 过来,不是来看事,而是来看人,可岑嘉钰问得坦然而直接,沈谦慎倒不好大喇喇说出口,只得不快道:“不是说了嘛,我要定时听你对厂里状况的汇报,听你亲自汇报。” 查账大事,不能耽搁,从旁边经过的曹仪行忙道:“好的,沈公子,这段时间的账册都有,要不现在我就向您汇报下。” 为什么一个角落都有人经过?为什么经过还要插嘴?为什么插嘴还不听清楚内容,亲自!亲自! 但沈谦慎还是咽下了怒火,到底这是岑嘉钰织绸厂的大管事,只懒洋洋往那边随手一指:“荣记绸庄的董事在叫你呢!” 曹仪行不疑有他,反正这边有岑嘉钰,忙撂下去了那边,荣董事都招呼了哪能不应酬,毕竟以后绸缎的行销都得仰仗各大绸庄。 其实荣董事没指,但是这种场合,只要打招呼,就是朋友;只要开了口,就不会没话说。沈谦慎有信心,荣董事是一定会和凑上去的曹经理相见恨晚的。 岑嘉钰领沈谦慎去办公室。 沈谦慎跟着她走上楼梯,今日是好日子,她穿了一件嫩绿色的光面旗袍,再加上今日高兴,整个人如同一枝春日里的柳枝透出勃勃生机。 秋日阳光并不浓烈,从窗棂子里射进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重迭;大家都在厅里庆祝,这后边没人过来,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也重迭。空旷与安静中平生一种旖旎。 岑嘉钰就想着打破这旖旎,便道:“今日于小姐也来了,但她说还有事,只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沈谦慎不在意道:“哦,是么,我倒好阵子没见着她了。” 岑嘉钰想,大家都说因为要沈于两家要结为姻亲,所以沈谦言和于子芳才一起开女子商业银行;还听说得你和于子芳快订婚了,怎么还这么不热络?但想是想,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过关心了,到底,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情。 她寻出账本,拿出算盘同沈谦慎报账。 她说起利润,眼睛是带着神采的;她说起开销,眉心是略微皱起的;她吐出数字,嘴唇是红润润的,她打起算盘,十指是白生生的。 沈谦慎看得太入神,所以当岑嘉钰提高声音道:“那这样好么,沈公子?” 沈谦慎只管出声:“好!好!好!” 岑嘉钰于是笑了笑,神色里有一丝狡黠:“那么,你就答应了,下次就让曹经理来和你报账!” 什么?居然答应了这么丧权辱国的条件? 沈谦慎一时气结,可是刚刚那三个好掷地有声,从地上捡起来都还是热的。 他手指捺住旁边的英文报纸,又一计上心头:“说起来,嘉钰,我帮你找来曹经理,你都没感谢我吧?而且,别的厂子顾问都收费的,收费还不低呢!” 岑嘉钰小心翼翼问:“我是要多谢你!那么,你打算收多少?” 沈谦慎拿过她的算盘,劈里啪啦拨了一通,岑嘉钰盯着他翻飞的手指,心里又放松了,不管沈谦慎是为了给他姐还是他未婚妻添彩头,她对他都感激得很,要是能以顾问费还这个人情,那,也很不错! 沈谦慎却又将算盘清空:“啧啧,数字大得很,怕是要以身相许!” 岑嘉钰神色一僵。 沈谦慎不敢让她真恼怒,忙解释道:“我说笑呢,是这样的,有许多英文资料要看——我英文都是你教的,你知道我的水平的,说说还不错,一看就要头痛的,这样罢,你替我翻译,抵了顾问费。” 岑嘉钰觉得这和沈谦慎的瓜葛又要更深一重,下意识觉得不好:“你,不如请个专门的翻译。” 沈谦慎严肃道:“那可不行,”就把自己的生意解释了一通“我那天感谢你就是因为这个,你不会,只管给这事开个头,就虎头蛇尾了吧?你不能这样没责任心。且不说这样机密事情,告诉别人,我不放心;那翻译费都不便宜呢!我要节约成本。” ', '')(' 岑嘉钰突然就担了个“没责任心”的罪名,心里冤枉的很,还来不及伸冤,就见沈谦慎“啪”地合上账本:“啧啧,我们算是朋友吧!你刚刚还说感谢我,还说顾问费,果然无商不奸,”咦,连自己都骂进去了?他忙换了循循善诱:“嘉钰,我同你讲,你不要办了厂就学坏习气,商无诚信不立,人无诚信不活。” 岑嘉钰只得惴惴点了头:“好吧,我帮你。” 沈谦慎这才高兴起来,抬手看看手表,突然记起来道:“我在凯司令定的奶油蛋糕应该送过来了,我忘了叮嘱人给你留,走走走,赶快吃蛋糕去!” 岑嘉钰叫他拉起手就下了楼,居然没想得起来:他嫌翻译费贵,一个蛋糕就顶的翻译费了。 沈谦慎脸上的笑得荡漾,他牢牢记着沈度曾经的总结——常来常往生长情。 沈度却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也可以说,他光有书本知识,毫无实践经验。 他举着酒杯走近沈谦言,脸就已经红了。 沈谦言觉得避开为妙,毕竟上次和沈度的谈话实在不能投契——他说的话题,她不感兴趣;她喜欢的话题,没兴趣和他深谈。只是碍着他是弟弟的得力助手,不能不应酬。 却被沈度叫住了:“谦言姐,听着你开了女子商业银行。” 沈谦言礼貌点点头,却仍是一副抽身要走的样子。 拿什么留住她,她手里无书可借,此处也无舞蹈可跳,沈度慌不择言:“你们女子总归不大善于经济之道,我识的一些人正要借贷,你可要我帮你······” 他成功地留住了沈谦言,留住了一个愤怒的沈谦言。 沈谦言道:“沈先生在这里讲这话可不合适,想必你也知道,开这美华织绸厂的岑嘉钰正是女子!若是沈先生看报,最近云裳公司的总经理张小姐,锦江饭店的董小姐,美发沙龙的蓝小姐,都是女子。我们女子商业银行股本不大,生意也难以和大银行比肩,但我们的‘不大善于’就恰好经营得住,不敢劳动您费心。” 话说完,她就走到了岑嘉钰那里:“嘉钰,一定要把这织绸厂好好经营起来,叫那些臭男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有事,就先走了。” 沈谦慎莫名其妙,便让沈谦言吃蛋糕:“凯司令的蛋糕,你不是极爱的么?吃一块罢。” 沈谦言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岑嘉钰还想再说什么,叫沈谦慎止住,指点与债(大)权(姑)人(子)的相处之道:“她在气头上呢,你不要同她讲话;她自己气过去了,还会来寻你好好讲话。” 沈谦慎见岑嘉钰只顾着招呼客人,便去切了块蛋糕,还特地选了有糖渍樱桃的那一块,谁知一转身就不见了嘉钰,四处张望了下,见是被她妹妹拉去了,也无法,便走向最近的沈度,想着随便说几句话打发时间。 沈度见着沈谦慎端着蛋糕,当是给自己吃的,拿过来便咬了一口,要是平时,他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现在他却正失魂落魄,竟然没顾及过来。 见沈谦慎冷笑看着自己,沈度还是没反应过来,他还在反思:我并没像上次那样问她离婚的生活问题,怎么问她生意的工作事情,她也要着恼呢?比上次还严重些。于是,他问沈谦慎:“你说,这美华织绸厂会成功么?” 沈谦慎扬眉道:“当然会成功。企业家所要的,嘉钰都有。智、情、胆,哪一样都不缺,她如何会不成功?开业酒会上还敢怀疑这个,你找打不是?真是喝多了。”便转身要去再切一块带一点红的蛋糕。 沈度还没醉,到底把那句“缺了你就不行”和蛋糕一样咽下肚。正因为他看出沈谦慎对岑嘉钰的感情,故而认定岑嘉钰能开厂全靠沈谦慎,就算以后成功也只是沈谦慎的成功。——却浑然忘了,要用这个逻辑,自己这个许多人眼里的成功人士,也不过全是托赖沈谦慎。 岑嘉钰不知这边事,被岑嘉绮拉在一边诉苦:“我随匡朴回了他湖北老家,那地方又臟又穷。匡朴家也算在县城里头了,也是环境差的很,厕所间和猪圈在一块——我吓得要哭,生怕猪就拱了过来。妇女大多不识字的,便是那家里有钱时髦些的,不过是塞了棉花穿大码布鞋和皮鞋,仍是不爱洗澡换衣裳。匡朴还说要离了海市返乡,你说那地方怎么待的下去?再则,我那婆婆,给戒指都不给个足金的,竟是个包金的。虽然说我算续弦,可也是正正堂堂的续弦,凭什么这么瞧不起人——诶” 她长嘆一口气“以前我不当一回事,现在我得催匡朴在海市买了房,这才能让他定下心。” 那头罗伯特招手喊“嘉绮,嘉绮。”倒也是字正腔圆。 岑嘉绮微笑挥挥手回应,转过头就苦着脸;“真是烦死人,不知道又着急吹牛还是着急听新鲜事。本来是导游,现在倒好,成了全职老妈子,连租房子买被面的事情也要央了我拿主意,要不是涨了工钱还赶上我要攒钱买房子,这零工辞了倒好。” 岑嘉钰道:“罗伯特人还是不错的,我们只买那几臺好机器他也不做难,还同意了款子分期付,只见在中国的外国人仗了身份霸道,难得这么通情达理。这中间要多谢你说项。” 岑嘉绮皱着眉,这秋老虎又吃起人来,她心里燥,拿了手绢子扇风:“呵,他哪里吃亏。剩下的几臺也卖出去了,分期给钱,他不正好有理由在这边浪荡么!” 那边的呼唤声还在继续,岑嘉绮又捏起笑容:“just a minute.”回过头快速说道:“嘉雯的毛毛头算着要满月了,有时间你叫我,我们一道看看去。” 岑嘉钰点点头。 岑嘉绮已经飞快走到了罗伯特身边:“你这嗓子,下次缺钱花我介绍你去嚎丧也成!” 罗伯特已经又兴致盎然:“嚎丧是做甚么?又是你们特有的风俗?好,你带我去看。” 岑嘉绮扶额。 62、六十二章 ... 岑嘉钰许久没踏进过这书房, 感觉十分陌生。但到底家具是亲自置办的,一眼就看见桌上的废纸缸子是新的。这缸子像矮些的边炉锅子,又有些仿佛冬天盛木炭的暖盆加了个底座——只不过,糊了些白泥浆还是什么,如同西方画画的石膏像。 苏泓宣见她盯着这废纸缸子看, 把它挪到了地上垫着的一迭软宣纸上,方才道:“我听说你在龙华寺那边办了个织绸厂。” 岑嘉钰点点头:“是的, 叫做美华织绸厂,如今生意还不错。” 苏泓宣本是想诘问的, 可是岑嘉钰这么平平淡淡中隐着理直气壮, 他一时难以声大, 只好平淡反问回去:“这样事情,你也不先告诉我。” 岑嘉钰道:“告诉你, 你也帮不上忙, 所以我同母亲说过了,她是极为讚成的, 还给介绍了相熟的缫丝厂。” ', '')(' 苏泓宣惊愕抬头:“我是说,你都不问问我意见?” 织绸厂近日有些麻烦事, 岑嘉钰颇有点烦乱:“你的意见有什么用吗?你出身织绸世家, 但只有小时候看过养蚕吧。绞丝用白油还是用菜油?先打线还是先整纬?门幅宽多少?——你看, 你都不知道, 我问你有什么用呢?(朕要你何用)” 苏泓宣一时竟反驳不得,原来,自己这个恭良温和的妻子竟然是这样的伶牙俐齿, 原来那般怯懦顺从后面竟然有这样的铮铮反骨,许久,他才道:“你妇道人家,之前攀附权贵就算了,现在竟又学了抛头露面做生意?” 岑嘉钰冷笑——苏泓宣一时看呆,她卸掉了古板板的服从式的微笑,便如同一朵假花有了生机,绽放地有了神采:“苏泓宣,大清朝早就亡了(这是作者硬加的臺词)。你也是出国留洋的人,竟然还是古板的念头女人不可抛头露面?没有母亲的抛头露面做生意,你哪里来的钱去国外念书,又哪里来的底气不管生计做文学。再说,你涉足报业的,实业救国不是现在的宣传么?” 竟然是越战越勇,把苏泓宣驳斥地一败涂地。苏泓宣隐隐意识到,岑嘉钰不是他曾经以为的读大学充门面的只拎绣花针的旧式女子,而是一个有文化,有见识,有自我,和他有交流基础的新时代女子。奇怪,从前的他,怎么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真正的她呢? 幸而,苏泓宣的阵地是在“不可攀附权贵,不可做生意”,因此还能继续一战:“什么实业救国,就是一群人挂羊头卖狗肉发国难财!以前洋务运动,也说是实业救国,看到国家富强起来了吗?橡胶灾,棺材边,哪一个不是这帮实业救国的人弄的!开了工厂就成了大资本家,和帝国主义沆瀣一气,压榨工人。要救国,须得先从思想上救国!一个民族没有独立的思想和强大的精神,光靠实业,是什么也做不成的。” 岑嘉钰低下头,又看到了那个粗糙的废纸缸子,上面的白浆显然抹的有些马虎,一道又一道的细碎裂纹,总觉得能剥下一整个白壳。如同她和苏泓宣,原先只觉得他不爱她,这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不爱他。井水不犯河水也能过完一生。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在认知上,思想上是有如此大的分歧。他不是冷眼旁观自己的生意,他是发自内心的鄙夷和不认同。 岑嘉钰突然失去了争辩的兴趣,她又恢覆了那般平静的得体的微笑,但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美华织绸厂:“厂子还欠着银行的款子,也有好几十号工人,且做着吧!你今天就是说这件事么?” 尽管她收起了脊梁,苏泓宣仍看得出她神色里未认输的倔强,这份倔强让人不敢轻视,苏泓宣也是和声悦气道:“那你做着,就当哄母亲高兴吧。” 岑嘉钰出了书房门,看见帮佣正在用力擦客厅里的茶几。 她在沙发上坐下,笑道:“缤娘一向收拾得没有死角,那桌子你何必还匆匆忙忙擦!我们家到底也庙小,不如这样,你做到月底就另谋高就。” 苏泓宣去重庆一直到这两天才回来,苏夫人这段时间都没来信,除了这爱听壁角的帮佣,还有谁会越俎代庖? 虽然织绸厂出了事情,但是,翻译的活儿还是要继续上工。 黄包车颠颠簸簸,岑嘉钰抓住扶手,心里想着,难道真的是姐妹同声同气,所以岑嘉绮做了口译,自己呢做了笔译,还都辞不得。 黄包车在友宁大楼的前停下来,岑嘉钰付过钱,抬头望了望这七层的花岗岩建筑。因为许多保险公司联合租赁,这楼又叫联合大楼。商户多,人流也多,在大门口就能感觉到一种生机盎然的气象。沈谦慎租赁了第六层当办公室。 “叮” 电梯的门被拉开,沈谦慎正等在那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茍,一件白色葛绸的衬衫,下头穿的黑裤子,心不在焉地转着一根钢笔,时不时抬手看下手表,打扮可不就是报纸上说的时髦人,哦,还差根文明杖“士的”(stick的音译)与一副金丝边眼镜。 等跟着沈谦慎走到了内室,岑嘉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谦慎的红木大办公桌上摆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旁边的衣帽架边倚着士的,呵,那椅子上还搭着一根马鞭。 沈谦慎跟着笑:“你笑什么?” 岑嘉钰掰手指列了一下报纸上对时髦男士所列的装备:“你可都有了。” 就好像一位女子羞于承认自己的美貌是化妆品所致,沈谦慎也不想承认自己曾经热衷于时髦,他匆忙把眼镜扫进抽屉,又把士的和马鞭扔进衣柜:“都是别人送的,一直都忘记收了。” 岑嘉钰转向正题:“那么,要翻译的东西呢。” 沈谦慎把几张纸拿出来,放到另张办公桌上:“你试试这椅子舒不舒服,不舒服就另换张。” 岑嘉钰放下东西,接过那几张东西看起来:“织绸厂买机器的时候就开始看这些说明书之类的,但到底没一字一句写下来过,今天速度不会特别快。”她毫不在意地坐下:“要是太舒服了,还怎么做事呢。” 岑嘉钰翻译了一会儿,心里感嘆了下,沈谦慎真要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要不然也不能从这般条条框框里绕出来。 她随口问道:“你入了利锋的股份后,利润比以前高多少”问出口又觉得失言,这般机密的东西,哪能随便探听。 沈谦慎毫不犹豫就答了:“成本上就降低了二分之一,当然,买断利锋的股权也应当折算在成本内;仔细算成本的话,毕竟长途运输么,还有损耗也要考虑,对了,这幢楼里都是保险公司,我们织绸厂要不要买一份保险——不过,我建议买友邦保险,比楼里这许多小公司可靠些。” 保险,岑嘉钰只是听说过却未真正了解过,她立即就这个问题和沈谦慎探讨起来,还有税收,还有行销,沈谦慎都很有经验,岑嘉钰听的很入神。 等她回过神:“天哪,还有一页还没翻译完。”岑嘉钰又低头投入翻译。 沈谦慎笑瞇瞇地看着,她的专註,她的惊呼,都是这么可爱。 岑嘉钰译完最后一行,忽然抬起头:“你说,你老早就想甩掉中间商?” 沈谦慎本是在每一次她抬头之前都及时伏案看自己的账册,当然每次都是从第一行重新看起——可这下岑嘉钰是突然抬头,他被抓了个现行:“对啊,我刚刚是,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岑嘉钰兴奋地站起来:“那么,我们用工也可以这样啊!之前好酒好肉请来的工头又叫别人好酒好肉哄着要加价——而且,只是他们加价而已,底下工人还被克扣钱,我们为什么要受这些工头制约牵制,直接培训工人和工人签契就好。” 她把纸张往他前面一推:“今天的我完成了。”像小孩子完成作业那般欣喜。 还没等沈谦慎反应过来,岑嘉钰也等不及电梯,从楼梯“噔噔”跑了下去。 可是等岑嘉钰跑到门口,却看见沈谦慎好整似暇地靠在门边,递给她一块棉手帕:“看你急得。来,擦擦汗,我好久没去厂里视察了,载你一起过去。” 连犯傻都这么惹人怜惜。 岑嘉钰在车上就开始盘算招哪里的工人,工时怎么计算,如何定薪资定考评,等到下车时,都有了初步的计划。 沈谦慎偏头看看岑嘉钰的眉飞色舞,时不时补充一两句。沈行长投身政界后又银行界,打理沈家资财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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