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眼前的两人确实是自己认识的安洁与塞西莉亚后,洛斯戈总算舒了口气,将半碎的瓶子放回到了桌面上,眼神颇为欣喜地看向侦探:“看来你那边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呢,安杰丽卡。”
他并没有参与进安杰丽卡的身体和塞西莉亚夺还战来,而是被委托了另一项工作,不过事后还是从信鸦处得知了作战的成功。
“托你的福呢。”安杰丽卡耸了耸肩,随后将手肘压在桌面上,手掌相叠撑住了自己的下巴,一脸期盼地看向了拳击手的眼睛,“那么,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姑且还算是有点成果吧,可惜我的那几位血族朋友也不敢提供更多的帮助,这是他们从那些淡血种仆人那打听到的几处入口。”
不负所望地,洛斯戈点了点头,随手抓起剩下的玉米卷一口塞进嘴里,随后从袖口处抽出了一份折起来的地图,用力喝了口酒帮助自己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将地图铺展了开来。
地图上有好几处被红线圈起来的地方,不少都做了注释,拳击手那粗壮的手指敲了敲地图,压低了嗓音道:“这里,就是那些淡血种仆从们翘班和走私时会偷偷使用的密道了,有可能已经被堵死,也可能还能用。成功的话,这几处通道应该能顺利通向——”
“妈妈的王庭。”塞西莉亚语气坚决地接过话来。
第251章 额外的分量
中世纪某位著名的爵士说过这么一段话,不论多么坚固的堡垒,只要存在的时间够久,弱点也会随着时间越积越多。仆人倒卖主人物品的秘密通道、对主人心怀不满的士兵、纨绔子弟与情人私会的场所,让据点不再安定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虽说后来,那名爵士在一次围城战中轻率地使用了一名叛徒提供密道,并被守军往密道里灌水淹死在了其中,但抛开这个失败的经验不谈,历史上确实不乏被围城方通过密道攻破的城堡。
安杰丽卡此次拜托洛斯戈找的,就是这样的密道。
柯丝坦夫人的王庭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而是存在于一处封闭的折叠空间中,这样的空间往往需要通过特定的通道,也就是法师常说的“虹桥”前往。先前出入王庭都是通过兔子洞酒吧地下的入口前往的,而根据群鼠之主什拉米的说法,如今那条通往王庭的道路已被封锁,只有特定几人能去往王庭。
然而正如那位著名爵士所言,存在时间越久的堡垒漏洞就越多,尤其是像柯丝坦夫人的王庭这种人多眼杂的据点。近百年来,在此间工作的淡血种们就私自发掘出了不少通往外界的虹桥,用以走私鲜血工厂的纯净血包。
纯净血包原料几乎只有从汲血树上取下的血实,不会像一般血包那样混杂大量的动物血以提高产量,在血族中算是奢侈品,其在血族黑市中的价格完全值得王庭内的淡血种仆从们为此铤而走险。
“抱歉呢,费尽心机也只能打听到这么七条通道。”洛斯戈伸展开粗糙的手掌,将这张本就不大的地图摊平,“其中风险较小的应该就这边两条,都是从一位比较可靠的朋友那打听来的。”
他指了指其中的两个红圈,一个画在了中心区靠近王宫的地方,另一个则在煤区边缘的排污河旁。
“不过,因为最近因为战争的缘故,鲜血工厂的管理变得非常严格,黑市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仆从们倒卖的纯净血包了,也不知道这几条密道有没有被堵死,而我实在没有办法去验证。”
“不,你已经帮大忙了,非常感谢你的协助,洛斯戈。”安杰丽卡冲他微微笑了笑,接过地图将其卷起,塞进了左手的袖子里。
“不愧是被妈妈看中的人类,你很能干嘛。”塞西莉亚也翘起了二郎腿,嘴角上翘露出了小巧可爱的虎牙鼓励道。
“大小姐、安洁……”拳击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关头话语还是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抿抿唇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来:“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抱歉……我大概不能同你们一起前去——”
“那不是当然的么?”
安杰丽卡挑挑眉打断了男人满怀歉意的话,双手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没打算邀请你一起过去,就算你跟过来也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能收集到情报已经算是物尽其用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嗯嗯,毕竟你实在是太弱了呢,洛斯戈先生。”塞西莉亚闭上双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安洁……大小姐……”洛斯戈瞪大了眼睛,他本没有拒绝安杰丽卡任何要求的打算,毕竟就像之前所说的,他欠了自己这位“继妹”一份终身无法偿还的债务,甚至要他为了安杰丽卡而死他也心甘情愿。
他接下来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某天为了安杰丽卡这位“继妹”去死了,他曾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几天前,直到在那救出特蕾莎的行动中,直到在那被鼠群掌控的阴森下水道里,那用他亲生妹妹安洁莉卡的血液灌浇的精灵第一次主动为他挡下了攻击。
他感受到了,逝去妹妹的一部分依然与自己同在,而他,也当然有义务保护她,保护这名祖传的精类了。
从那之后,他突然变得怕死了起来。
曾经,他的性命只属于他自己,他能毫不犹豫地为了安杰丽卡而死。但现在,他突然发觉自己的生命貌似并不只是由他自己所有的了,如果他死了,那么与他达成契约的、啜饮过他妹妹鲜血的精灵显然也会跟着逝去。
自己的生命突然增加了额外的分量,这令他无所适从。
“你欠我的,我父亲的性命,就这样一笔勾销吧。”不等洛斯戈从繁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安杰丽卡便站起了身来,声音冰冷地将一张什么东西“啪!”地砸在了桌面上,“离开这里吧,带上你的妹妹。”
“安洁……”
洛斯戈愣了愣,摊在桌面上的是一张通往共和国的船票,显然,自己的继妹想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毕竟,谁能预想之后的雾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拳击手抬起头来,却见眼前哪还有侦探与吸血鬼的身影?他急忙站起身来回头看去,只见酒吧入口处的百叶门一阵摇曳,宣示着某人的离开。
夜幕降临,冬天的太阳下班很早,血族们则相应地起得很早。
“啪!”
王庭的会议厅内,外务总管“红玫瑰”尤丽用力将双手砸在桌面上,其力道甚至让放在桌面上的月季花茶垂直跳动了几寸,落回到桌面上洒出了几滴茶水。
“我不能接受!”她一对杏眼圆瞪,双目如刀子般直直刺向了端坐在会议首席上的道林,“五十人!就这样一个浪花都看不见地白白牺牲了?你知道那些家族们是怎么诘问我吗?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道林!”
“所以说并不是‘白白’牺牲了好吗,尤丽。”神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的道林语气颇为不耐烦地说着,“我说过了,他们的牺牲取得了丰硕的战果!我已经杀光了对方指挥官的亲卫,并且活捉了那名该死的阿萨迈吸血鬼!”
他说着,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要不是什拉米!那名该死的叛徒和她手下那群肮脏的老鼠!这场战争已经划下句点了!”
“在战斗的最后,什拉米和诺斯费拉图氏族的部队突然出现,袭击了你们,并且放走了那名魔宴指挥官。”会议厅的第三人,戒律总管阿图双手交叠支在桌面上,用平淡的语调说着,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道林:“是这样没错吧,道林长老。”
“当然,这便是事情的真相。”道林表情冷峻地点了点头。
“哼!”尤丽冷哼一声,将背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的同时将双手抱在了胸前,玫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新任大总管,语气不善道:“但是,根据鼠群的说法,你才是那位背叛者喔,道林长老。”
“果然,那群可悲的老鼠已经将他们所谓的‘情报’告知给你们了吧。”道林撇了撇嘴,“那个婊子说的话没有一句值得采信,尤丽长老。难道你在怀疑我吗?你已经忘记夫人她在沉睡前说的话了?”
“呵,我只是对夫人要是知道你这些天的作为,还能不能维持对你的信任感到疑虑而已!”外务总管晃悠着翘起的足尖,语气依旧强硬,“至于你和什拉米到底谁在撒谎,只要见到夫人,一切的谜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随你的便,只要你能找到夫人的话呢。”道林嗤笑着耸了耸肩,“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夫人在哪里吧?呵呵,真遗憾啊,或许你们间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亲密,尤丽总管。”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