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传令使很快就赶到宣德门下。
有着赵匡胤的允许,魏仁浦畅通无阻的走出了宣德门。
离开皇城后,魏仁浦径直朝着自家府邸走去。
当回到府中后,魏仁浦的长子魏咸美突见魏仁浦归来喜不自胜。
多日未见亲人的魏仁浦,自然也是开心的,可魏仁浦心中记挂着大事,没多少时间与家人寒暄。
“大开中门,一会会有许多人来拜访的。”
留下这句话后,魏仁浦便转身走向了府中的会客厅。
有着魏仁浦的吩咐,魏咸美不敢怠慢,连让府中下人打开正门,并在外恭候着客人的到来。
今日魏仁浦高调出宫回府的消息,很快的就传进了开封城内许多官员的耳中。
听到这消息后,许多受到魏仁浦恩惠的今日未值班的官员,都顷刻间动了起来。
很快原本冷清的魏府内外,就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卢多逊,现任朝中左拾遗一职。
左拾遗,隶属于御史台,卢多逊的本职是为皇帝提建议,查缺补漏。
在封建体制下,御史台的权力大小,全看皇帝信任与否及世道是否太平。
乱世中权臣、强藩遍布,御史台的权力可以说微乎其微。
卢多逊自小有大志,他认为他的才干并不比前朝的任何一位名相差,有此大志在,卢多逊自然不满担任一个可有可无的左拾遗虚职。
故而当卢多逊听闻魏仁浦从宫内归来的消息后,他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卢多逊是显德年间的进士,那一年科考的主考官正是魏仁浦。
后来卢多逊入仕为官后,最早便是为一枢密院小吏,因办事精细曾得到过魏仁浦的赞赏。
当然对于魏仁浦来说,他这几年录取赞赏过的进士不知道有多少,或许他根本不会记得卢多逊这号人。
但对卢多逊来说,魏仁浦是目前朝中他唯一能攀扯上一点关系的重臣。
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是卢多逊的人生信条。
家境本不富裕的卢多逊,为了不空手去魏府,竟将祖传的一块精美砚台取了出来。
卢多逊的举动,引起了他父亲卢亿的不满,卢亿对他劝道:
“魏仁浦往日虽身居高位,可他为今上不喜,当下身无要职,你又何必要去孜孜巴结呢?”
卢亿的劝阻,没一点影响到卢多逊。
“正因魏公现处于低谷,我才更要上门拜访,以示我的诚心。
以魏公的声望与人脉,他被陛下起复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魏公官复原职时,以我的身份,哪里还能见到他呢?”
其实除去以上说的缘由外,卢多逊心中还有着一点考量——魏仁浦现为皇长子座师!
对老父解释完后,卢多逊就自顾自的带着祖传砚台朝着魏府赶去。
卢多逊离魏府越近,就越感觉到他今日的选择是正确的。
走在路上的他,发现了有许多装饰华美的马车,正朝着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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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身边不断穿梭而过的华美马车,卢多逊一边暗自羡慕的同时,一边感慨着魏公在朝中的影响力之大。
那些华美马车,绝非寻常官员能够拥有的。
而在来到魏府外,见到早已经人满为患的魏府大门时,卢多逊就不自觉得变得紧张起来。
在来之前,卢多逊觉得他的祖传砚台已算的上不俗的礼物。
可当站在魏府外,看着门外堆起的宛若小山的各种名贵礼物后,卢多逊心中就不免自惭形秽起来。
在那些名贵的礼物面前,他唯一能得出的砚台,又算得上什么呢?
好在卢多逊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来都来了,卢多逊自不会轻易离去。
在心中为自己默默鼓了鼓劲后,卢多逊带着忐忑的心思,手捧砚台来到门外接待各路来客的魏咸美面前。
“鄙人是卢多逊,现任左拾遗一职,听闻魏公回府特来拜会。”
卢多逊的声音很轻,实在是他的名字与官职没啥值得注意的地方。
卢多逊想着若魏咸美能接下他的礼物,就算不让他进府倒也能接受。
让卢多逊没想到的是,魏咸美听完卢多逊的自我介绍后,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父亲今日真正想见的,就是如卢多逊这般官职低微的人。
家风良好的魏咸美面上没露出什么异常,只是如对旁人一样,将卢多逊的礼物放在府外,却让一旁的仆人将卢多逊礼送进府内。
卢多逊听到他能有进府的机会顿时喜出望外。
一向听闻魏仁浦与人为善,想来传言果然不虚。
喜悦的卢多逊跟随仆人,来到魏府内的一处偏房内等候着。
据仆人说,一会魏仁浦会亲自来见他。
仆人的话更让卢多逊激动不已。
为了给魏仁浦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卢多逊正坐在偏房内,静静的等着魏仁浦的到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魏仁浦在应付完许多人后,终于来到了卢多逊等候的房内。
一直紧盯着房门的卢多逊,见魏仁浦终于到来,他连忙起身来到魏仁浦身前对着他一拜:
“学生卢多逊,拜见魏公。”
卢多逊?
魏仁浦想了一会,发现他对这名字有点印象。
对着卢多逊微微点头后,魏仁浦带着卢多逊在来到席间坐下。
“听说你现任左拾遗一职?”
面对魏仁浦的询问,卢多逊连忙恭敬回道:“正是。”
得到了卢多逊的回答后,魏仁浦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在今日诸多宾客中,卢多逊的官职实在有些入不得眼,往前以卢多逊的官职,进入魏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一点卢多逊不会不知。
可哪怕可能性再低他还是来了,这足以说明卢多逊是一个很有野心的投机者。
魏仁浦今日最需要的便是这种人。
“我有一桩富贵送给你,不知你有没有胆量要。”
对于投机者,魏仁浦没什么必要拐弯抹角。
魏仁浦的直接,让卢多逊变得愕然。
幸福来得有点突然了。
离开魏府后,卢多逊脑袋有些懵懵的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中后,卢多逊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内。
今日魏仁浦对他说的事非同小可,让卢多逊不得不好好权衡下。
卢多逊跟随过魏仁浦,对魏仁浦的才能见识颇为钦佩,既然魏仁浦愿意倾心为皇长子效力,那说明皇长子是个可以侍奉的明主。
尽管内心中越来越偏向赵德秀,可率先为赵德秀发声一事到底事关重大,卢多逊心中一时难下决断。
在这时卢多逊想起了他的一件宝贝。
喜好术数的卢多逊,从房内取出了龟甲,随后卢多逊就将龟甲放在火盆中灼烧。
卢多逊想通过占卜的方式,判断一下此事的吉凶。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意与卢多逊作对,一连几次占卜,卦象都显示吉凶难测。
换做旁人看到这些卦象可能早就放弃了,但卢多逊却始终不信邪,眼睛通红的他宛若一位赌徒般,继续孤注一掷的占卜着。
直到!
不知道耗费多少块龟甲后,卢多逊终于看到了大吉的卦象,这让卢多逊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上天是支持我的!”
有着上天的“支持”后,卢多逊终于下定了决心。
主角的“天策府”又添一员谋臣,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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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延寿宫内有一处偏殿。
这处偏殿是杜太后入宫后,特地为自己准备的烧香拜佛之所。
偏殿内淡雅香烟萦绕,清脆木鱼声频起,身处这环境中虔诚叩拜的杜太后,一脸慈悲之相,颇有贤后风范。
可偏爱赵光义的杜太后,终究不是六根清净的化外之人。
当赵德秀厉声喊出的那声宣示传入偏殿中后,手握佛珠的杜太后登时睁开了眼睛。
意识到正殿内的局势可能有些失控后,杜太后再也没了继续礼佛的心思,在宫女的搀扶下,杜太后及时出现在了正殿中。
杜太后一进入正殿,便见到他的弟弟杜审肇竟被赵德秀凌厉的言语逼得倒伏在地,这让杜太后下意识的不喜。
一场长辈对晚辈的“正常”询问,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态势呢?
在杜太后欲要询问杜审肇之时,早就猜出杜太后会忍不住下场的赵德秀,自不会给杜太后太多反应的时间。
于赵德秀的示意下,年纪尚幼的赵德昭倏地一下上前抱住了杜太后:
“祖母!”
赵德昭啥都不用说,一句祖母加几声哭声的表现就足以让杜太后动弹不得。
赵德秀深知,杜太后最重名声,否则他不会派杜审肇来当这马前卒。
被赵德秀拿捏住心思的杜太后,就算有心偏帮杜审肇,她也不会在这时无视赵德昭的哭诉。
“德昭受什么委屈了?”
在杜太后问出这句话后,一旁的赵德秀连忙上前将杜审肇的大不敬行为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身为人臣,连番质问皇子并直呼皇子名讳,就是大不敬。
当被赵德秀扣上了大不敬的帽子后,杜审肇欲哭无泪,又惊又怕。
杜审肇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杜太后——今日一切,皆是您吩咐的呀!
察觉到杜审肇求救的目光后,杜太后自然不忍心弟弟受罚,她想摆出太后的身份为杜审肇开脱。
可早就抱着打狗震主心思的赵德秀,又岂会让杜太后如愿。
于周围诸多太监宫女面前,赵德秀语气悲伤地说道:
“祖父病逝时,言及祖母日后会代他看顾孙儿的。
还望祖母今日为孙儿主持公道!”
赵德秀此话一出,杜太后脸色骤变。
诚然他身为赵德秀的祖母,很多时候他可以不在意赵德秀的请求。
可她的辈分再高,也不可能当众无视赵弘殷的临终嘱托—夫为妻纲!
意识到今日必须要给赵德秀兄弟两一个交代后,杜太后虽心有不忍,但还是很快有所取舍。
杜太后眼神冷厉的看向杜审肇:
“杜氏门风高亮,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尊卑之人?
吾会让皇帝罢免你的一切官职爵位,你回定州好生反省去吧!”
说完这番处罚后,杜太后都懒得再看杜审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杜太后让几名太监,将瘫软在地的杜审肇给直接架了出去。
杜太后的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令刚下达完,赵德昭的哭声就恰好停歇。
这一巧合让心绪本就糟乱的杜太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可在意名声的她偏偏无法发作。
今日所为,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越想越气的杜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下身来,努力的平复着情绪。
而随着情绪的愈发稳定,杜太后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后知后觉的她将目光看向了赵德秀:
她方才好像一直被赵德秀牵着鼻子走!
崇元殿内,日常议事已接近尾声。
当范质奏报完最后一件政务后,殿中礼官已做好组织百官离殿的准备。
然就在范质走入班中后,文臣队列中有一道身影快速走出站到大殿中央。
这道身影正是卢多逊。
卢多逊的品阶不高,他的站位在大殿内相当靠后,故而当他刚刚出来时,殿内很多人都没注意到他。
等卢多逊站在大殿中央后,他的出班才引起了殿内诸位文武百官的注意。
可很多人都不认识卢多逊,都不晓得他的出班是所为何事。
众臣中唯有范质、王溥、赵光义等数人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于大殿正中站定后,卢多逊手举笏板对着御座上的赵匡胤一拜后朗声说道:
“臣左拾遗卢多逊有事呈奏!”
卢多逊此话一出,殿内多道审视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被诸多达官贵人注视,让卢多逊不可避免的紧张了起来,但同时,这也刺激出了他心中的兴奋感。
赵匡胤亦好奇卢多逊的突然出班。
可他继位以来就曾下诏过要广开言路,自不会在诸臣面前不让卢多逊发言。
“何事呈奏,卿可道来。”
走完呈奏的流程后,卢多逊再不迟疑,他凝声畅言道:
“皇长子将年满十六,请陛下依汉唐旧制,为皇长子筹办婚事!”
卢多逊话音刚落,殿内群臣尽皆愕然。
诸位臣工愕然之余,自然而然的联想起了前日魏仁浦出宫一事。
原来魏仁浦前日出宫,为的就是推动这事。
不然皇长子成婚一事兹事体大,凭一小小卢多逊怎敢贸然发声?
看着站在殿中的卢多逊,范质感觉眼睛有点疼——又要来了!
心有所感的范质想起了数年前周太祖在位时,由魏仁浦暗中推动的数场朝堂立储争斗。
都知天命的人了,不能消停会吗?
紧张的范质再次用手指抓住了王溥的手背,手上传来的痛感引得王溥又惊又气。
朝堂内从愕然中快速反应过来的大臣,又何止范质、王溥二人。
赵光义几乎与范质同时洞察出了魏仁浦的意图。
心中急切的赵光义,顿时将目光扫向了朝中的几位亲信。
得到赵光义的目光示意后,很快就有一位名为王显的臣子出班向赵匡胤言道:
“今朝创立以来,卢多逊一向缄默如深,渎职负恩。
今日彼一改常态,心思可疑,请陛下明察。”
因卢多逊摆出了汉唐礼制,王显仓促之间找不到好的反驳理由,只能先来几句诛心之言。
听完王显的质疑后,卢多逊不以为意,他立刻向赵匡胤解释道:
“五代乱世,昏君辈出,喜兵事而恶谏言,臣往日言之何用!
今陛下英明神武,追幕贞观之风,数日前下诏广开言路,恭逢圣主临朝,臣自当言无不尽。”
卢多逊的解释引得赵匡胤频频点头,显然是颇为认同。
王显见状,只能无奈退下。
好在王显的话,为赵光义的其他亲信争取了思考的时间。
等王显退下后,出来的是王仁瞻。
他是赵匡胤潜邸功臣!
今日周二追读定下轮推荐,请大家帮忙追读下哈。
小渔拜谢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任何朝代,潜邸功臣四个字就是自带光环的。
当王仁瞻出班后,他甚至都懒得多看卢多逊几眼。
王仁瞻直接面对着御座,对着赵匡胤进言道:
“当是时也,中原未定,四海未宁。
田畴荒芜,仓廪虚竭,耕夫束手而嗟叹;
城墙崩坏,甲胄残缺,烽燧之余烬未灭;
朝章未备,官制待定,律令杂乱不清;
赋役不均,户籍失考,庶民有倒悬之苦。
乱极思治,天命归宋,万民翘首以盼陛下德政。
疮痍满目,百废待举之际,皇子成婚一事何以为先?
臣请陛下先为天下思虑!”
王仁瞻能被赵匡胤看重引为潜邸之臣,自然是有着一番见识的。
王仁瞻担心赵匡胤会因爱子之心,直接答应了卢多逊所请,故而以“天下衰败”为由,希望赵匡胤打消这个想法。
朝中众臣听完王仁瞻的话后,有一部分脸露赞同之色,还有一部分则是不以为意。
凡是聪慧的朝臣都能看出,王仁瞻这是在危言耸听。
皇长子成婚一事,自古以来皆有定制。
怎么在王仁瞻口中好似变成了,若先筹办皇长子成婚一事,就是要弃天下于不顾一般。
见赵匡胤听完王仁瞻的话后,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同为潜邸功臣的吕余庆及沈义伦就想着出班驳斥王仁瞻。
当下的朝堂,还不是赵光义可以一手遮天的。
可还未等吕余庆及沈义伦出班,一直被众人所忽视的卢多逊,却率先行动了起来。
卢多逊进前几步,让自己的身躯与王仁瞻并立。
而后卢多逊直接开口反驳王仁瞻道:
“给事中所言大谬!”
卢多逊官职不高,声音却挺大。
卢多逊的反驳,让王仁瞻皱眉侧身看向了不起眼的他。
“我谬在何处?”
王仁瞻话语中满是狐疑,可碍于朝廷礼制,王仁瞻不好开口便骂。
见王仁瞻到这时竟然还不知自己谬在何处,卢多逊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卢多逊的这一叹气,直令王仁瞻血压飙升。
他看不起谁呢?
“敢问给事中,天下德政之本,在于何处?”
卢多逊问出了任何一位儒士都知道的问题。
王仁瞻还以为卢多逊能说出什么疑难,听完卢多逊的疑问后,王仁瞻立刻笃定答道:
“自是礼制!”
见王仁瞻答出了自身想要的答案,卢多逊在心中不由轻笑不已。
似这等心思粗漏之人,都能是今上的潜邸功臣。
凭他卢多逊的才干,又如何不可以是皇长子的潜邸功臣?
今日就让他为皇长子正视听,扬声名!
心中组织片刻后,卢多逊对着御座上的赵匡胤,对着大殿内的衮衮诸公言道:
“盖闻皇室嫡长成婚,乃宗庙之重典,家国之枢机也。
其要旨有三,皆系乎社稷安危、礼制兴衰,不可不察!
一曰固政本。皇室婚姻,非止儿女私情,实乃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政略之纲要也。
娶贵胄之女,则功臣与皇室共其休戚;联姻化外大邦,则远人感天朝之德化。
皇子定婚,或外戚之族拱卫于内,或藩服之众辑睦于外,朝纲赖以维,国势赖以张,此固政本之雄略也。
二曰承宗祧。礼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室之嗣,非独一家之私事,实国家之根本也。
皇子缔结姻亲,则嫡脉早建,皇嗣早延。观汉唐旧事,多令皇子如此,以定宗祧之基,绝觊觎之念。
皇脉绵延不绝,则臣民安其心,社稷稳其祚,此宗法之大经也。
三曰垂礼制。古之圣王,无不以礼治天下,而婚姻者,万礼之始也。
皇子大婚,必循六礼,陈典章于朝堂,示仪范于黔首。若汉唐典范,冠服有章,程式有典,上以彰皇室之威,下以播伦常之教。
使尊卑之序、长幼之节,咸化于朝野,此礼教之大端也。
是以皇室嫡长之婚,非君主之私,乃政略之纲要、宗法之大经、礼教之大端也。
织网者必执其纲,建屋者必固其基,况一朝之社稷乎!”
卢多逊掷地有声,他刚进言完毕,御座上的赵匡胤就笑了出来。
陈桥一事中,他的留哥儿旁的有没有学会不好说,这于暗处拨弄局势的本领倒是学会了。
有这想法的,又岂止是赵匡胤一人。
殿中群臣都知道,卢多逊当下俨然是魏仁浦为赵德秀安排的出声筒。
那么今日卢多逊说的这一番真知灼见,很可能事先是有着赵德秀首肯的。
皇长子才在宫中待半个月,就要待不住了吗?
王仁瞻听完卢多逊的话后,人都快呆了。
王仁瞻很想出口反驳,但思绪混乱的他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礼法二字,国之根本,岂可轻率尽付于皇长子婚事上?”
当王仁瞻说出这句话后,范质、王溥等大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若没有卢多逊刚刚那番话,王仁瞻这句话倒没什么,可现在王仁瞻就是在口不择言。
王仁瞻的口不择言,让卢多逊再次抓住机会。
“政略之纲要、宗法之大经、礼教之大端。
三者加身,皇室嫡长婚事,如何不可称大宋开朝礼法之本!”
或许是心中有鬼,当听到卢多逊开口嫡长,闭口嫡长的话后,赵光义一众亲信的心中有了羞愧之意。
外带着脸有点疼。
见卢多逊已取得了明显的优势,许多暗中为魏仁浦吩咐过的官员,纷纷出班力挺卢多逊道:
“臣等以为,左拾遗所言有理。”
在这些官位不高的官员出班后,紧接着就是早就看到赵匡胤在笑的沈义伦,吕余庆等一批潜邸功臣出班。
“臣等附言!”
待以沈义伦等潜邸功臣出班附言后,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慕容延钊等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大将也站不住了。
在慕容延钊及石守信的带领下,一大波禁军高级武将出班:
“臣等附言!”
到了这时,殿中的形势已经变得相当明朗。
范质终于放开了王溥的手,他们二人带着许多前朝文臣鲜明的表达了态度:
“臣等附言!”
一声声臣等附言,已缔造成不可扭转的大势,让赵光义无可抗拒,只能俯首认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见几乎满殿大臣都赞同卢多逊的建言,赵匡胤才开口道:
“知制诰听旨:
皇长子选妃之制,须遵典章:凡文武大臣之女,年及十五未满十八,容止端丽,性情淑惠,娴于礼度,晓于诗书者,皆可应选。
着礼部侍郎刘温叟会同范质、王溥二相,详加察访,按籍具奏。所选之家,当敬奉皇命,不得隐匿规避。”
赵匡胤话音刚落,殿中的诸位大臣便齐齐拜道:“臣等遵旨!”
当诸大臣抬起头来,顺着赵匡胤的目光看去时,他们看见了王仁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知制诰一职,专为帝王草拟诏书、明旨。
方才赵匡胤的话是口谕,还需经过知制诰的润色一番后公布天下,才符合明诏的体制。
而朝中现担任知制诰一职的有数人,赵匡胤却偏偏选中了王仁瞻,当中的恶趣味与敲打意味不言而喻。
宣读完口谕后,赵匡胤起身离开了大殿之中。
赵匡胤的离开,代表着今日朝会正式结束。
可今日朝堂争辩所带来的政治影响,却将在朝廷上下继续发酵着。
例如那石守信。
没有了赵匡胤的压制,石守信便开始放飞自我起来。
石守信在众臣面前拿手中笏板,敲击了一下慕容延钊的肩膀:
“慕容兄,听闻嫂子为你生下了不少嫡子,就是未给你生下嫡女。
不像我那婆娘,“不争气”的为我养育了两位嫡女,有一位年纪正好十五。
我那长女小时候还与皇长子一同玩耍过,青梅竹马呀这是!”
石守信越说越开心,后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石守信句句扎心的话,让慕容延钊瞬间郁闷至极。
看到石守信这嘚瑟的表现后,慕容延钊真想当众给他一拳。
赵匡胤登基后,原本身为赵匡胤副手的慕容延钊,就顺理成章成为殿前都点检。
而作为赵匡胤好兄弟的石守信,亦晋升为殿前副都点检。
单论禁军军职的话,唯有慕容延钊能压石守信一头。
可偏偏慕容延钊无有嫡女,这就让石守信觉得他这外戚身份,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石守信的嘚瑟,气的慕容延钊拂袖而走。
等慕容延钊离开后,石守信又笑着径直来到礼部侍郎刘温叟面前:
“陛下不是说要按籍具奏吗?
来来来,我这就随你去礼部登记下。”
五代时期,文武对立颇为严重,武将大多看不起文臣,文臣亦是从心底里惧怕武将。
石守信刚过来时,刘温叟下意识地想躲开。
可身体瘦弱的他,哪能逃得过虎背熊腰的石守信的手掌。
一把抓住刘温叟后,石守信就拉着他朝着殿外走去。
“石殿帅,轻点,轻点,慢些走”
当看到石守信兴奋的将刘温叟拉出殿外后,殿内的诸多大臣的心思亦活络起来。
先不讨论石守信的行为是否粗鲁,他那想让嫡女成为皇长子妃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急切心情,殿内又有哪些大臣没有呢?
一念至此,韩令坤,高怀德、王审琦等禁军高级将军,都忙不迭的离殿朝着家中赶去。
就连一部分高阶文臣,都开始按捺不住了。
皇长子妃与皇太子妃,一字之差而已!
当崇元殿中的朝会结束后,很快就有一名内侍从崇元殿外离开,朝着延寿宫赶来。
这名内侍回到延寿宫中时,赵德秀还未离去。
虽说出了杜审肇那档子事,可爱子心切的杜太后,依然想着多留赵德秀一会,看能不能探测到一些口风。
随着这名内侍在杜太后耳旁轻语一番后,杜太后方恍然惊觉—原来魏仁浦出宫,是为了这事!
“嫡长”“社稷之本”
脑中琢磨着这些带有强烈政治暗示的词语,杜太后看向赵德秀的眼神愈发深沉。
方才赵德秀的机智反应,已让杜太后对赵德秀有了些新的认识。
现在看来杜太后觉得他对赵德秀的认识,还是有些过于浅薄了。
“留哥儿真是长大了,竟已有成婚之心。”
杜太后一边看着赵德秀,一边饱含深意地说道。
迎着杜太后的注视,赵德秀脸上的敬意一点都未曾衰减。
“孙儿未壮,仍需大娘娘照拂。”
壮在古代常有代指成年的意思。
见赵德秀的态度,还如以往一般恭敬找不到一丝破绽,杜太后失去了再继续留下赵德秀的心思。
“吾有些乏了”
杜太后此话一出,一旁的赵德昭如蒙大赦。
这延寿宫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呆了。
而赵德秀则连忙起身对着杜太后行礼告退。
待走出延寿宫后,赵德秀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从刚才杜太后的话中不难看出,魏仁浦与他一同谋划的成婚一事,应该是取得了成功。
一想到这,赵德秀的心情就颇为开心。
就连魏仁浦都不知道的是,赵德秀谋划成婚一事,最重要的目的不是在于出宫,更不是在于要为自身谋求外戚势力。
外戚势力再强,终究是不百分百可靠的外力。
赵德秀是想借成婚一事向天下人昭告:大宋嫡长皇子已成年!
唯有成年,才能将嫡长皇子的身份优势发挥到最大。
这代表着,赵德秀以后可以正式参与政务及军务。
吾将壮!
赵匡胤在结束朝会后,就回到了万岁殿中批阅奏章。
可批着批着,赵匡胤总觉得他无法集中精神。
为了放松会,赵匡胤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起身在摆设精美的万岁殿内外散步了起来。
他称帝已有半个多月,今日还是第一次难得有闲心,认真打量起万岁殿的一切。
在赵匡胤散步时,张德钧等内侍紧紧跟在身后,以防赵匡胤随时有所吩咐。
待来到万岁殿外的一处凉亭时,赵匡胤突地转身问向身后的张德钧道:
“你每次将赏赐送往延德宫时,皇长子可曾说过什么?”
换做其他内侍,被赵匡胤这么突然一问,难免会有些手足无措。
天家父子的关系,是最难揣度的。
可聪慧的张德钧显然不会。
张德钧没有思考,就躬身回答赵匡胤道:
“回禀陛下,每逢赏赐,皇长子必重礼相迎,无有怠慢。”
听完张德钧的回答后,赵匡胤点了点头。
赵德秀的反应,说明他内心很看重他的每一次赏赐。
可心中有其他想法的赵匡胤,自不会满足于这回答。
“朕给他的拳谱,他能看的懂?还有那盘龙棍,他都不来问问有无棍法传授吗?”
两句低喃声,吐露出了赵匡胤心中的复杂情绪。
思来想去,思绪烦闷的赵匡胤还是下定了决心。
“起驾延德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因是临时起意,赵匡胤的銮驾快走到延德宫外时,才被延德宫外的内侍发现。
得到消息后的赵德秀,很快就领着赵德昭走出宫门,在外恭候着。
赵德秀在宫门外还未等多久,銮驾就已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
銮驾停下后,身穿龙袍的赵匡胤来到了赵德秀身前。
趁着赵德秀兄弟行礼的时候,赵匡胤仔细打量了一下许久未见的长子。
“进去说话。”
当赵德秀行礼完毕,正好听到了赵匡胤的这句话。
赵德秀听后,就在前方引路起来。
待赵德秀转过身引路时,赵匡胤察觉到赵德秀好似长高了一些。
见赵匡胤跟在赵德秀身后朝着延德宫内走去,一应禁军内侍本想继续跟随,却被赵匡胤的一个眼神斥退。
就连赵德昭,也在赵匡胤的示意下,被张德钧轻轻拉往一边。
哪怕赵德昭同样是皇子,可有了嫡长子后,其他儿子在赵匡胤心中的重要性并没那么高。
赵德秀虽在前方引路,却也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势。
他见引路引着,周遭的闲杂人等都被屏退,就知道一会赵匡胤应当是有重要的事与他说。
赵德秀想将赵匡胤引至宫内正殿,不料他却听到身后的赵匡胤这么说:
“去你住的偏殿。”
难道是每个年代的父母,都想一探青春期少年的房间?
心中虽有猜测,动作上赵德秀却没迟疑。
不久后,赵匡胤就进入了赵德秀居住的偏殿内。
作为皇子居住的地方,这处偏殿面积并不小,而赵匡胤一进入殿中,就眼神四处察看,似在寻找着什么。
等到他看到殿内一处陈放贵重物品的架上,有着他赐予的那些物件后,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赵匡胤记得赵德秀年幼时,每次他外出时给他带回来的礼物,他总是玩一会就丢。
“殿内陈设颇为简朴,不喜奢华,身为皇子自当如此。”
见到赵德秀没有随意摆放他赐予的物件后,赵匡胤心情有些小好。
他小小的夸了赵德秀一下。
夸完赵德秀后,赵匡胤自顾自地在偏殿内的主位坐下。
“今日卢多逊在朝会上向朕建言,要为你筹办婚事。
这件事是你谋划的吗?”
坐下后,赵匡胤便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德秀问出了这番话。
赵匡胤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随意,但赵德秀可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当下坐在他身前的不仅是他父亲,还是大宋的开国之君。
帝王心术,讳莫如深。
赵德秀没有让赵匡胤等太久,略微沉思后,他就拱手答道:
“是。”
赵德秀并不打算欺瞒赵匡胤。
历史上赵匡胤的政治才能,被大大低估了。
五代之世五十余年间,帝王如台上小丑,王朝若飘风之烛。
烽烟遍于郊野,骸骨暴于丘墟,流民转徙如蓬草,城乡民居似鬼域。
朝堂之上,权臣执梃威逼君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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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建宋时,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崩乱的时代,而后来赵光义继位时,得到的是一个海内清平,粮丰兵精的治世王朝。
这犹如天地般的差别,基本都是赵匡胤在位时完成的壮举。
赵匡胤,配得上雄才大略的评价。
以赵匡胤的政治素养,赵德秀在这件事上是瞒不住他的,另外赵德秀并不担心,赵匡胤会在他承认后怪罪他有野心。
见赵德秀实话实说,赵匡胤果然没有生气,反而还表现的挺开心。
赵匡胤想起了兵变那一夜,赵德秀向他阐述心志的情形。
“你想借成婚之事,提前数年行冠礼,从而可参与朝政。
有这般想法,你的确有些长进。
可你大可私下告知朕,朕自会帮你安排的,何必借魏仁浦,卢多逊之手?”
这是赵匡胤心中,对今日之事唯一的不解。
面对赵匡胤的疑惑,赵德秀再次拱手答道:
“陈桥那夜父皇教导过儿臣,不可时时想着依托于父皇庇护下。
乱世男儿,当自强自立。”
听到赵德秀的回答后,赵匡胤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能想到这一点,朕很欣慰。
这才像朕!”
笑完后,赵匡胤起身来到赵德秀身前。
看着壮实了不少的赵德秀,赵匡胤感慨地道:
“朕的留哥儿,是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
感慨之余,赵匡胤不免慎重嘱咐道:
“成婚之后,你就要出宫居住。任职之后,你就要直面诡谲。
这两件事,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朕是天子,事事必以国家为先,不能再一心庇护你。
你日后要万事小心!”
赵匡胤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五代乱世,各种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过。
例如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长子刘承训之暴毙。
当年刘承训才德兼备,又是刘知远嫡长子,刘知远对他倾心培养,几乎要确立他为太子。
结果在登临储位就差一步时,刘承训突然暴毙在府,直接把刘知远心态搞崩了。
人人都知道刘承训之死充满蹊跷,可刘知远哪怕再“哭之大恸”,为了国家稳定都不敢贸然深查这事。
除去刘承训外,还有李从荣这位准太子被坑害的例子。
大力培养的李从荣被坑害后,唐明宗李嗣源“悲咽几堕于榻,数日后,受惊死去。”
人心诡谲,天下不是人人都希望汉唐重现的。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正因这些血淋淋的例子,赵匡胤才会想着重用培养赵光义。
要想不重蹈五代覆辙,大宋宗室的力量必须强盛。
赵德秀将赵匡胤的嘱咐深深记在心中。
记住赵匡胤的嘱咐后,赵德秀趁赵匡胤舐犊之情正浓时,及时说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见赵德秀有事请求,赵匡胤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儿臣出宫在即,想请父皇允许臣招募一些府兵。”
有着赵匡胤的告诫在前,赵德秀这时提出招募府兵的请求不算突兀。
听完赵德秀的请求后,赵匡胤明显愣了一下。
按五代旧制,唯有亲王才能招募府兵。
“你想去何处招募?”
赵匡胤心中隐有猜测。
见赵匡胤没表现出明确拒绝的态度,赵德秀知道这件事有戏。
赵德秀连忙说道:
“天下精兵,皆出禁军。
儿臣想往禁军大营一行。”
当心中的猜测成真后,赵匡胤忍不住敲了赵德秀的额头一下:
“你还真敢想!”
莫以为赵匡胤是在拒绝,他还有一段话在后面:
“明日朕会传旨给慕容延钊,记住,不可招募太多。”
得到赵匡胤的允准后,赵德秀大喜。
“儿臣拜谢父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因政务繁忙,赵匡胤不能在延德宫中待太久。
在临走前,赵匡胤又对赵德秀进行了一番嘱咐:
“乱世未定,似那二李蠢蠢欲动,你不可只专注于文事,魏仁浦善军略,这一点你要向他多多请教。”
“另外朕的拳术与棍术,你需再好好习练!”
往日在军中,以勇武著称的赵匡胤号称有三绝。
这三绝分别是:长拳,盘龙棍及骑射。
既是自身的绝技,赵德秀作为赵匡胤的长子,赵匡胤自然从小就手把手教导着赵德秀。
教着教着,赵匡胤血压就容易高。
教导了多年,赵德秀的拳术与棍术在赵匡胤眼中,还是那么不堪入目。
听到赵匡胤的嘱咐后,赵德秀心中大感委屈。
公道的说,赵匡胤以自身的标准来要求他,本就是一种不公平。
赵匡胤是五代中有数的猛将,他的天赋与身体素质怎可与赵匡胤相提并论?
再加上赵德秀的确也不太想学拳术与棍术。
怕赵匡胤的血压再度升高,赵德秀找了个理由为自己开解道:
“父皇体魄似龙虎,儿臣岂能跟父皇相比。
儿臣虽愚笨,至少在骑射一术上从未懈怠过。
来日等德昭与德芳长大后,儿臣定会督促他们二人,分别习练父皇的拳术与棍术。”
见赵德秀提起骑射一事,赵匡胤的脸色好了不少。
有一说一,这小子在骑射上的确得了他几分真传。
赵匡胤对赵德秀在武艺一事上要求高,倒不是希望赵德秀以后如他一般要去冲锋陷阵。
他一方面是不希望自身绝学失传,一方面是希望赵德秀多加习武锻炼体魄。
现赵德秀将两位弟弟推了出来,加上赵德秀保证会继续在骑射一事上精研,赵匡胤倒也能勉强接受。
嘱咐完后,赵匡胤便起驾离开了延德宫。
待赵匡胤离开后,赵德昭才得以回到赵德秀身边:
“皇兄,方才父皇跟你说什么啦!”
看着一脸好奇的赵德昭,赵德秀心中有种长兄如父的责任感涌现。
“父皇嘱咐我,要我盯着你习练棍术或拳术。
你年长些有优势,说吧,棍术与拳术选择哪一种?”
赵德秀话音刚落,赵德昭被吓得连连后退。
在赵德昭印象中,习练赵匡胤的棍术与拳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赵德昭纯真的脸,迅速耷拉了起来,他带着些许哭声说道:“皇兄,你是不是在假传圣旨!”
咦?此子有些聪慧呀!
翌日一大早,吕余庆就带着枢密院的文书及赵匡胤的圣旨来到延德宫外。
因知道今日赵匡胤会派人来,赵德秀一早就等在宫外。
当吕余庆见到赵德秀时,不免为赵德秀今日的装扮吃惊了一下。
赵德秀头戴紫纱幞头,内着束身的锦袍,外面则罩着一件威武的明光铠。
明光铠的甲片在初阳下泛着冷银光泽,映照着赵德秀挺拔的身躯,让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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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子在英武方面,与陛下的确颇为相似。
短短吃惊后,吕余庆眼中就浮现了欣赏的目光。
察觉到吕余庆的目光焦点后,赵德秀笑着解释道:
“今日非我择禁军,实禁军择我,若着文人服饰,难以扬我尚武之心。”
赵德秀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当世有句话叫“大梁精兵,数代禁军”。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后梁的精锐就是五代禁军的前身。
有着这一个因素在,当下大宋的禁军可谓见过许多皇帝的败亡。
再加上有着魏博之风的影响,赵德秀不认为自己单凭一个皇长子身份,就能让禁军对他天然抱有好感。
要想让桀骜的禁军对他有好感,那肯定得投其所好。
赵德秀的解释,让吕余庆对他愈发欣赏。
五代乱世,出一个头脑清晰的皇子实在不容易。
欣赏归欣赏,一心忠于赵匡胤的吕余庆,淡淡的回了一句:
“殿下思虑的是。”
说完这句话后,吕余庆便引着赵德秀上了车驾。
等与赵德秀同进入车驾后,吕余庆便闭目假寐起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趁着这机会,赵德秀暗中打量起吕余庆。
从方才吕余庆的自我介绍可知,吕余庆现任开封府判官。
判官是开封府尹的重要属官,当下开封府尹虚置,吕余庆实际上承担着开封府尹的职责。
若有机会,能在开封府尹的官署中安插一些人就好了。
思考的过程中,时间过得很快。
不久后,乘坐着赵德秀的车驾就停了下来。
当赵德秀走下车驾后,发现他已来到皇城旁的殿前司官署外。
虽是皇子,无诏赵德秀依然进不去殿前司官署中。
吕余庆让赵德秀先在外等候,他手持枢密院文书与圣旨迈入了殿前司官署中。
不久之后,吕余庆就带着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走了出来。
还未等慕容延钊来到身前,赵德秀就先行几步对着慕容延钊作了一揖:
“慕容殿帅。”
赵德秀主动作揖,让慕容延钊心中对他的好感又高了一些。
“殿下!”
对赵德秀回完礼后,得知圣旨内容的慕容延钊就要请赵德秀重新上车驾,他要带着赵德秀前往禁军大营中。
通常情况下,唯有天子车驾可进入军营。
慕容延钊觉得赵德秀身份贵重,加上有皇命在身,可视为天子使者,故不在意这一点。
反正能不能进,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赵德秀却婉拒道:
“军营重地,车驾驶入,有逾矩之嫌。
我等不如骑马入营,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吕余庆对赵德秀的谨慎感到认同,遂点了点头。
至于慕容延钊思考片刻后,也同意了赵德秀的提议。
慕容延钊对着左右吩咐一遍后,不久后就有人牵来几匹骏马。
见骏马在侧,赵德秀熟练地翻身上马,而后吕余庆与慕容延钊接连上马。
待众人坐定后,慕容延钊驱使马匹走在了最前方带路。
殿前司禁军的大营,距离官署并不远。
驾马前进不久后,殿前司禁军军营已近在眼前。
十六岁的赵德秀及时勒住胯下骏马,他仰头望去,数丈高的军营牙旗正卷着寒风猎猎作响,旗上巨大鎏金“宋”字随风舞动,发出阵阵暴鸣,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未入军营,赵德秀就感受到了一片肃杀沉重的气氛。
随着慕容延钊一声令下,身前暗红的营门缓缓打开,恰似一只嗜血的恶兽正缓缓张开巨口。
营门打开发出的巨响,引起了营内巡逻士兵的注视。
当营门完全打开的刹那,营内上百巡防雄壮士兵皆手持利刃朝着营门处看来。
久经沙场的虎狼,眼神中自带着慑人的光芒。
一瞬间上百道危险的目光,都倾注在了赵德秀的身上。
若换做寻常少年,被上百道这般目光注视,心中难免心生畏惧。
这本就是个,可以人吃人的时代。
而赵德秀呢?
一声骏马轻鸣传出,一道英武的身影,以挺拔无畏之姿跃入了杀意遍布的大营中。
来都来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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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有着慕容延钊的带领,赵德秀得以驾马至帅帐百步外。
这一路上不乏有巡防的军士,对赵德秀投来好奇的目光。
今日大营中,为何会突然多了个英武的少年。
而一部分参加过陈桥兵变的禁军,初见赵德秀的样貌都觉得熟悉,后来便大都反应了过来。
那位少年,是那夜行为果敢的皇长子。
一饮一啄,皆有因果。
那一夜赵德秀于数万禁军面前的举动,早已让他在部分禁军心中,留下了果敢的印象。
而今日赵德秀的装扮,又将自身的英武气质展露无疑,这气质加上往日的印象,让赵德秀入营的消息,渐渐在军营中流传开来。
这件事赵德秀还不知道,当于帅帐百步外下马后,赵德秀就跟着慕容延钊进入了帅帐中。
进入帅帐中后,慕容延钊对着赵德秀问道:
“不知殿下要多少兵士为府兵?”
慕容延钊能问出这句话,说明这一点赵匡胤并未在圣旨中说明。
赵匡胤想让赵德秀自己斟酌而定。
面对慕容延钊的询问,赵德秀真想喊出八百这一数字。
可哪怕赵德秀敢喊,慕容延钊都不敢答应他。
守卫宣德门的常规禁军,一班都只有一千五之数,赵德秀一开始就想要八百精锐,这是要干嘛?
“两百足矣。”
两百?还足矣?
赵德秀的话,让慕容延钊皱起了眉头。
慕容延钊心中能接受的底线是一百左右。
两百禁军听起来数量不多,可禁军皆身经百战,在主要维稳的城中,两百禁军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至少凭着这两百禁军,能把开封府的府兵打的满地找牙。
赵德秀察觉到了慕容延钊的为难,他敢提出两百这数量,自然是考量过的。
“慕容殿帅放心,我不需要精锐,只需给我两百新兵即可。”
赵德秀之所以想要新兵,是仔细考虑过的。
精锐虽好,可大宋禁军的基本盘是前代禁军,这让禁军的组成很是复杂。
赵德秀若一心要精锐,他怎能保证那些精锐的忠心?
唯有刚刚从各地选拔出的新兵,既能保证身体素质,又可以一定程度上保持纯粹性。
从新培养虽耗时耗力,可于长远来说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若将这两百人调教成功,将来以这两百人为框架,足以让赵德秀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出一支忠诚度及战力都颇高的大军。
赵德秀这话一出,慕容延钊的脸色顿时晴朗。
同样是两百之数,可新兵与精锐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样一来,慕容延钊就能接受了。
“殿下可要亲自选拔?选拔后臣会命人一一登记造册,等殿下出宫后再将两百人派至殿下府中。”
亲自选拔自然是要的,可在亲自选拔前,赵德秀还有一件事。
“慕容殿帅,我还有一事相求。”
“哦?殿下请说。”
慕容延钊有些诧异,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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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慕容延钊的允许后,赵德秀才说道:
“我不熟习练之事,身边更无这等人才,不知殿帅能否为我在军中,举荐几位熟知兵事的基本军官。”
有了府兵,当然还需要一位将才统率。
赵德秀话音刚落,慕容延钊的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到目前为止,哪怕有着圣旨为依凭,赵德秀的一举一动都体现着“懂分寸”三个字。
加上赵德秀对自身的礼敬,更是不加掩饰的。
对于这般的皇子与子侄,慕容延钊没理由不心生好感。
听完赵德秀的请求后,慕容延钊转身从帐内的一处架上取出了一本名册。
“这本名册是陛下当初在任时,亲自观察军中基层军官后写的。
册上有些名字后,还有着陛下当初写下的一些评价。
你可根据评价,挑一个去。”
五代乱世,将门之子数不胜数,称不得稀罕。
反正是基层军官,与普通士兵的身份差不了多少,慕容延钊自可做主。
从慕容延钊手中接过名册后,赵德秀翻阅了起来。
赵德秀相信他父皇的眼光,故而他着重看的是那些有评价的人。
看了几页后,赵德秀被上面的一个名字给紧紧吸引住了目光—呼延赞!
那位“纹身名将”?
几乎就在须臾之间,赵德秀就指着他的名字对着慕容延钊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就要他!”
赵德秀语气之笃定,让慕容延钊诧异。
这眼缘来的真快。
慕容延钊顺着赵德秀手指看去,待看清那人的名字后,慕容延钊有些为难。
“殿下,此人怕是有些不合适。”
慕容延钊的提醒,不是在于他不舍得。
而是在于赵匡胤对呼延赞的评价是这么写的:勇猛强劲,然生性怪异,易以言获罪。
乍一看赵匡胤对呼延赞的前半段评价还不错,但“易以言获罪”五个字,体现了呼延赞一直不受重用的原因。
“呼延赞性格粗爽,恐日后会得罪殿下。”
慕容延钊,贴心的提醒了赵德秀一下。
换做旁人面对慕容延钊的提醒,可能就打消了招揽呼延赞的想法,但知道呼延赞生平的赵德秀不会。
又勇猛又忠心,简直是在世尉迟恭,说话直点算什么?
前世跟女友吵架,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不是事。
“我就要他!”
见赵德秀执意如此,慕容延钊就打消了继续劝的念头。
有时候缘分一事,真的很难懂。
“那臣带殿下去见他。”
在军营教场处操练士兵的呼延赞,亦听闻了赵德秀到军营的事。
面对在军营中渐渐流传起来的,关于赵德秀“英武”的评价,呼延赞有些不以为然。
英武不是靠穿一件铠甲,骑马在军营内走几圈就能得到的。
身旁一位军官好友,见呼延赞对皇长子到来的事兴致缺缺,不免觉得有些扫兴。
“你该改改你的脾气了!
你一直得不到升迁,问题就出在你的脾气上。”
身为好友,他深知呼延赞素有大志,可再有大志有何用。
若不遇明主,呼延赞这一辈子可能都会这么寂寂无名。
好友说的话,呼延赞岂能不知,可秉性一事又岂是那么容易改的。
望着教场中训练骑射的诸兵士,呼延赞不由在心中悲叹,难道他这一辈子就只能当一个教头吗?
…
在赵德秀朝着教场处进发时,得知赵德秀入营消息的一些禁军将领,也以各种理由已来到大营中。
那些人或关心,或试探,或忌惮,但都不可能对赵德秀到来一事坐视不理。
就如那殿前都虞侯赵光义。
有没有喜欢这书的大佬,把这书加加书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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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殿帅,接下来你派人引我进去即可。”
赵德秀的话让慕容延钊有些惊讶,他脱口问道:
“为何?”
慕容延钊认为凭他在禁军中的声望,自能让呼延赞不敢在赵德秀面前放肆。
慕容延钊的好心,赵德秀岂能不知。
对着慕容延钊一揖以示感谢后,赵德秀言道:
“呼延赞性格刚猛,为熊虎之将,若想得彼之心,则不能轻视他,这是侄儿要亲来教场的缘故。
而殿帅与我一同入内,呼延赞可能会惮于殿帅名望行违心之举,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以诚重之,再以诚招之,方是侄儿本愿。”
赵德秀的这番话让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吕余庆眼前一亮。
而慕容延钊在听完赵德秀的解释后,思考一番后便点头道:
“一会吾会上至教场外的高台为你坐镇。”
接着慕容延钊安排了几位副将跟在赵德秀身边,以保护他的安全。
派人保证好赵德秀的安全后,慕容延钊就从赵德秀的身前离开了。
等慕容延钊离开后,赵德秀在几名副将的引路下进入了教场中的点将台下。
接近点将台时,赵德秀一眼就见到了一位身材雄壮的大将,手中正不断挥舞着令旗操练兵士。
据方才慕容延钊所说,呼延赞早先为军中一小小骁骑兵,后又被赵匡胤提拔为都头。
都头战时负责指挥百余兵士,闲时则会轮流负责着新兵的操练。
可谓是禁军诸军职中的超级牛马。
在点将台上的呼延赞,自然看到了赵德秀等人的靠近。
他见赵德秀的穿着相貌,与方才好友说的皇长子颇为相似,一下就猜出了赵德秀的身份。
虽好奇养尊处优的赵德秀为何会来这,呼延赞还是及时暂停兵士操练一事,走下台来对着赵德秀一拜道:
“末将呼延赞拜见殿下。”
呼延赞的礼数周到,可他的话语中,真的听不出几分由衷的敬意。
对于这一点,赵德秀听得出来却不以为意。
乱世军中,强者为尊,他一无战功在身,二未表现勇武,哪会得到禁军由衷的敬意。
莫说呼延赞如此,当下军中的大多数禁军都是如此,只是呼延赞表现的直接罢了。
赵德秀伸手虚扶起呼延赞,知道呼延赞性格的他,不想拐弯抹角。
“我今日来营中,是为招募数百新兵。
待新兵招募完毕后,我还缺一位善于练兵的将率,有人向我推荐了你。”
要换做太平时代,别说呼延赞这一小小都头,就是指挥使等中高级将官,听到皇长子有意招揽他后,恐都会喜不自胜。
可偏偏当下是乱世。
呼延赞听到赵德秀有招揽之意后,他内心中本能的起了拒绝的心思。
“回禀殿下,末将不愿!”
呼延赞干脆的回答,引得赵德秀身后的吕余庆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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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就知道呼延赞说话直接,可他没想到这么直接。
赵德秀眼下是无军权在身,但以他的身份,他有些时候就代表着皇权的威严。
慕容延钊身为殿帅都不敢在赵德秀面前不敬,以免惹祸上身,何况呼延赞一小小都头?
吕余庆本以为赵德秀会给呼延赞扣上一个不敬的罪名,没想到赵德秀丝毫不在意。
赵德秀就是喜欢呼延赞直爽的性格,这样的人一旦收服,能在短时间内化为忠心战力。
“为何不愿?”
既知呼延赞秉性,赵德秀便直接问道。
面对赵德秀的询问,呼延赞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末将的志向是征战沙场,报效国家,不以富贵为念。
殿下将来或定居深宫,或留守开封,臣不愿枯守度日。”
唐末以来王朝累立,当中有几个皇子是愿意上战场的?他们要么醉心富贵,要么醉心权术。
呼延赞其实是个通透的人。
呼延赞是很需要一位明主,但他不会轻付忠诚。
可呼延赞想错赵德秀了。
“赵氏子孙,累世将门,我非无血性之人。
既为皇子,享万般尊荣,若国家有事时,我更当挺身而出。
此言你我可共鉴!”
赵德秀这话一出,不止吕余庆,就连呼延赞都面露惊异。
要知道赵德秀身为皇室嫡长,一言一行皆事关皇室威严,他这话当众说出等同于誓言。
赵德秀说的是他的心里话,大争之世,热血男儿自当以争霸为本!
他的目光,不会局限在一座小小的开封城中,他的志向,更不会局限于权术一事上。
有着赵德秀的这番话,呼延赞的态度软化了不少,脸上浮现考虑之色。
见呼延赞的态度有所变化,赵德秀打算再加一把劲。
赵德秀环顾四周,见这处正是用来习练骑射的校场,心中便有一个想法冒出。
“听闻初唐时期,为扬大唐武威,唐室皇子常行宴射之举,用来招揽安定四方豪杰。
宋承唐统,唐室皇子善武,我为宋室嫡长,愿意效之!”
说完这番话后,赵德秀便看向呼延赞。
自唐以来,因中原王朝时常与外族作战,军中武艺常以骑射为重。
就如大宋禁军中就有明文规定:凡善骑射者,入伍即为队正。
赵德秀是想借唐之佳话,来告诉呼延赞他不止有心,还有能力上战场!
跟着他,立战功的机会多的是。
从方才的对话中,赵德秀知道呼延赞是一位通透之人,他想来能听出自身话中深意。
正如赵德秀所料那般,呼延赞在领会了赵德秀话中深意后,便开口说道:
“若殿下英武,末将自当愿为殿下驱驰!”
在呼延赞看来,若赵德秀真精通于骑射,想来拳术、枪术等武艺也不会差,的确称得上英武的评价。
得到了呼延赞的同意后,赵德秀便对呼延赞言道:
“且为我取弓来。”
不久后,一柄强弓交到了赵德秀的手中。
当赵德秀接过强弓后,教场外的高台上已聚集了不少禁军高级将领。
很多禁军将领如石守信、李处耘、高怀德、王彦升等,都不知赵德秀今日为何来军营。
他们听闻赵德秀在教场后便连忙赶来,原本想进入教场的他们,被慕容延钊拦截在外。
他们只能来到慕容延钊身旁。
站在场外高台的他们,自然见到了赵德秀取弓上马的动作。
众将中的文化人李处耘见到这一幕后,不由得想起了史书上的一些记载:
“唐贞观五年,太宗狩猎于昆明池,期间太宗弓不虚发,箭不妄中,令诸将及高昌王等恭服。”
“唐贞观十五年,太宗赐诸皇子于玄武门外骑射,精兵云涌,展现盛唐一统气象。”
初唐皇室武风强盛,常以骑射之举展露英武风貌,安定天下豪杰之心。
而今日皇长子想安定的,难道仅仅是场中那人之心吗?
李处耘念头至此,不由得看了一眼周围的诸多同袍——他们皆为豪杰。
从今天开始,新书期间更新时间为中午12点及晚上18点。
听说这两个时间段书友最活泼,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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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挂空中,日光千丝万缕灿烂无比。
当日光照耀进教场时,大宋皇长子赵德秀正持弓立马于点将台侧。
赵德秀身穿明光铠,甲片间隐隐露出淡紫锦袍,明光铠与淡紫锦袍的相互映照,让赵德秀不失英气的同时又尽显贵气。
赵德秀手中握着一柄强弓,弓弦时常浸泡蜂蜡,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出冷冽的寒光。
几缕寒光握在赵德秀手中,让他身上又添上了几分杀气,这让场内外的人一时间有些忽略了他的年纪。
“这一刻的殿下,真像陛下!”
教场外高台上的石守信,眼神专注的同时,下意识的发出了这句感慨。
石守信这句由衷的感慨,得到了周围许多将帅的认同。
除去高台上的诸禁军将帅外,点将台侧的吕余庆望着近在迟尺的赵德秀,他心中的感慨更深。
恍惚间吕余庆回忆起了,他与赵匡胤初识时的场景:
“听闻你颇具才干,可愿与本将一同征伐天下否!”
那一日的赵匡胤,亦是如赵德秀今日般勒马驻足,眼神锐利。
回忆起美好场景的吕余庆,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冲动。
皇子演武,岂能无鼓声助兴!
想到这一点后,吕余庆径直来到一旁的鼓架下:
“殿下,臣自请擂鼓!”
说完后,吕余庆便拿起鼓槌,奋力击去。
宋初文臣,岂会文弱?
随着第一声浑厚鼓声响起,赵德秀胯下的良马兴奋的发出了一声长鸣。
就连赵德秀,心中都涌现出了亢奋的情绪。
赵弘殷、赵匡胤两位当世虎将,身为他们的长子嫡孙,赵德秀的血脉中早就深深烙印上对战场的渴望。
赵德秀朝着场中望去,场中三百步外,数座扎着契丹服饰的草人靶正由绞车牵引,在远处时隐时现,模拟着契丹骑兵的突袭之势。
待浑厚的鼓声响起第三声时,赵德秀在身体记忆的牵引下,登时以足轻磕马腹。
恰到好处的力度,让赵德秀胯下那匹北地战马踏碎日光奔驰而出。
战时闻鼓不进者,皆斩!
马蹄声随战鼓律动,赵德秀用左手紧紧抓住缰绳,而他已将右手探入箭袋中。
赵德秀手中强弓比步弓略短,乃专为骑战设计,身体本能带来的优秀骑术,让赵德秀在颠簸的马背上也能做到迅速开弓。
当战马奔至靶前百歩时,赵德秀立刻将缰绳缠于左臂,同时右腕一翻便抽出三枝雕翎箭,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划出三道寒星。
见到赵德秀一气呵成的动作后,高台上观武的一众将帅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
赵德秀在寻找到恰当时机后,迅速向右拧腰,弓弦擦着甲片发出颤鸣,颤鸣之下第一支利箭已离弦奔出。
电光火石间,射出的第一支利箭已穿透左首草人的咽喉,箭尾的雁羽狠狠扎进草靶,将其震得原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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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未停,赵德秀继续手腕翻转,第二支利箭在马身掠过新靶时立时射出,这支利箭竟从草人头盔的护耳孔钻入,带得整个靶架向后倾斜。
由这两箭足以看出,赵德秀的气力比一般人大。
到了这时,呼延赞的心中对赵德秀的轻视,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箭射毕,最难且最惊艳的第三箭接踵而至。
当骏马冲过靶区二十步,赵德秀双腿用力夹紧战马,加上有着马镫的辅助,得以让赵德秀的身子向后仰倒至几乎贴住马尾。
见赵德秀做出这个动作后,高台上的王彦升忍不住用力拍了下身前的栏杆。
多年前禁军比武时,赵匡胤亦曾如此过!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赵德秀反臂拉弓,弓弦直指最后一座不断转向的契丹草人。
望着远处的契丹狗,赵德秀眼中满是狠厉。
只听嗖地一声,最后一支利箭如雏龙出海,片刻后竟从草人后背的甲片缝隙穿入,将其彻底钉死在身后的木桩上!
“好!”
“好个三箭诛胡狗!”
利箭入桩那一刻,高台上的慕容延钊、高怀德、石守信等人忍不住拍掌赞赏。
除去诸多将帅外,教场中原本就有着许多围观的禁军士卒。
赵德秀骑射技术的不凡,引得四周的禁军士卒轰然喝彩,刀枪甲胄碰撞声响彻全场。
教场边缘的“大宋龙旗”猎猎作响,旗角下,许多新兵正钦佩的模仿着赵德秀的姿态练习开弓姿势。
而射完三箭的赵德秀御马绕场一周后,来到了呼延赞的身前。
“今时的我,可为你主乎!”
赵德秀的话让呼延赞抬起目光向他看去。
赵德秀手握强弓,弓弦上似乎还残留着箭镞破空的锐鸣。
高大骏马上的赵德秀,在日光的照耀下尽显眉宇间的锐气。
好一位明亮的少年将军。
赵德秀有这一面,呼延赞复有何疑!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一拜间,赵德秀与呼延赞主从之分已定。
见成功收下呼延赞,赵德秀高举手中弓以示庆贺,并慨然大笑起来。
得一猛将,足胜千百禁军尔!
见赵德秀成功收服呼延赞,高台上的许多将帅都为他感到高兴。
许多将帅都知道,赵德秀的骑射虽优秀,但也称不上技压众人。
莫说他们,就是场中的呼延赞的骑射功夫就不一定比赵德秀差。
可赵德秀是皇子!
身为皇子,有这般骑射功夫足称得上优秀,更足以让人对大宋的未来满怀期待。
犹记得多年前,赵匡胤时常一手提溜着乳名为留哥儿的小孩,到他们的府中比武。
光阴如梭,不想多年过去后,当年那一爱哭鼻子的小孩,竟已有这般英姿。
“李筠异动频繁,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战,想来皇长子会有兴趣的。”
王审琦似推测的话,引得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暗自沉思。
沉思到最后,慕容延钊痛心疾首,重重拍了一下栏杆——他怎么就没有嫡女呢?
与慕容延钊有着类似想法的还有吕余庆。
可文官的想法,总比武将活络些。
看着眼中那位明亮的少年,吕余庆心中暗道:
“他是没有嫡女,可他有一位胞弟呀。”
众人不知道的是,在另外一高处,赵光义亦全观了赵德秀所为。
见到赵德秀的英武后,赵光义心中有种冲动:
他亦想执弓奔驰于这教场之间。
可很快这种冲动就渐渐消散,他的官署内有各类兵器,赵德秀用的强弓力度他曾尝试过
最后赵光义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他终究不是他。
刚收到通知,本书已从第一轮推荐跳到第三轮。这预示着,本书要正式开始PK三江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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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临近傍晚时分,处理完公务的李处耘回到了家中。
因为在陈桥兵变中立下拥立之功,赵匡胤登基后就拜李处耘为侍卫司马军副都虞候。
周世宗在世时,曾下令让赵匡胤对大周禁军进行从上到下的改革。
大周中央禁军主要分为两部分——殿前司与侍卫司。
殿前司前身的职务,大多是宿卫宫城,属于天子亲军,通常并不承担野战任务。
而在赵匡胤的改革下,殿前司精简老弱,吸收勇壮,兵力大增的同时,战斗力更一跃居于侍卫司之上。
自那之后,侍卫司再难与殿前司相抗衡。
都虞候本是禁军中五大高级军职之一,可惜李处耘担任的是侍卫司中的都虞候,这让他在禁军中的地位其实算不上高。
对于未能进入殿前司,李处耘心中倒无觉得埋怨。
他虽早年就以勇猛兼富韬略在军中有些名声,可他一开始并非赵匡胤的亲信,在两朝交替的敏感时刻,赵匡胤不会对他太过重用实属正常。
尽管不被重用,李处耘亦从未懈怠过公务。
李处耘地位不高,加上素来不喜贪墨之事,所以他的住所居于开封城的边缘。
待李处耘回到家门口时,天边的晚霞已变得若隐若现。
借着晚霞的余辉,李处耘看到了家门处有一少女正等着他。
那少女穿着件修身的青色长裙,长裙的领口处磨的微透。
这少女正是李处耘的长女,名为李杜若。
李杜若脸上未着香粉,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白,像精美的定窑白瓷一般。
她的眼睛很亮,黑瞳仁着映着天边的绚烂晚霞,见李处耘归来,她开心得笑了起来,笑起来时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恬静美好。
李杜若快行几步,将门外的李处耘迎入了家中。
与李处耘靠近后,李杜若察觉了李处耘脸上的些许愁色。
“父亲是在为,李筠可能会勾连契丹一事而烦恼吗?”
见自己的隐忧,被李杜若一语道破,李处耘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有一位又孝顺,又聪慧的女儿,哪位父亲会不开心呢?
“嗯。”
见李处耘确认自己的猜测后,李杜若笑道:
“女儿认为,契丹军不一定会相助李筠。”
李处耘门风开明,他以往经济再拮据,也不曾在儿女的教育上有所疏忽。
自李杜若长成后,有着良好教育的她,偶有一些不弱于男子的见解。
因此当听到李杜若的推断后,李处耘起了好奇之心。
正当李处耘要进一步询问李杜若时,一道矫健的小身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般撞入了他的胸怀。
“父亲,你回来了。”
冲入李处耘怀中的,是他现年十一的长子李继隆。
一向宽容孩子的李处耘,并未计较李继隆的鲁莽行为。
李处耘伸手抚摸着李继隆的大头,温声问道:“近来枪术学的如何了?”
身为一员勇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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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处耘问起这事,李继隆显得格外兴奋。
“早就学会了。
枪术、刀术的基本功,儿子都已熟记于心。
父亲接下来什么时候教儿子骑射?”
李继隆年纪不大,口气还挺大,才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就说打好了枪术、刀术的基础。
比李继隆大一岁,同是将门之子的赵德昭,当下还只会掏鸟窝。
换做旁人听了,会觉得李继隆有些夸词,而李处耘却很相信李继隆的话。
李处耘知道他的这位长子,在武艺上是真的有些天赋的。
见李继隆着急想学骑射,李处耘想起了今日在教场中那位英武的皇子。
“再过一段时日,等局势稳定了,父亲亲自教你骑射。”
得到李处耘的允诺后,李继隆喜不自胜。
自小以汉代名将卫青、霍去病为偶像的他,早就期待着学成那一日出山——痛击契丹狗!
喜悦过后,李继隆想起了一事。
“父亲,今日礼部的使者来了,说是明日就会派画师来描绘长姐的画像。”
李继隆这话一出,一旁的李杜若白皙的脸上带上了几抹红晕。
相比于李杜若的害羞,李处耘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从赵匡胤下的选妃诏书来看,他哪里是在选皇子妃,俨然一副选太子妃的架势。
乱世之中,皇室轮换如儿戏,李处耘本能的不想与当世的任何一家皇室扯上姻亲关系。
就在李处耘想着要不要以什么理由,让自己家退出竞选时,他又想到了赵匡胤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赵匡胤在诏书中早有言明,贸然推拒皇子妃竞选一事,他定会严惩不贷。
李处耘渐渐打消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好在自身官位不高,又不是赵匡胤亲信,想来他的女儿大概率不会中选。
这一曾想法,让李处耘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在夜色的笼罩下,忙碌了一天的吕余庆刚从宫中回到府中。
将赵德秀送回延德宫后,吕余庆就前往万岁殿向赵匡胤汇报了今日赵德秀的所作所为。
当听完他的禀报后,赵匡胤龙颜大悦,兴奋地以手中玉斧敲击着御案:
“皇室尚武,何愁天下不定!”
兴奋之余,赵匡胤还与吕余庆商量起了,他准备以“拥立首功”为由拜赵德秀为澶州防御使,并封赵德秀为太原郡侯。
防御使的地位,虽还未达到节度使那般贵重,但也堪堪达到了开府及独立建军的资格。
另外以太原郡侯为赵德秀的爵位,足以体现出赵匡胤对赵德秀的期盼。
当年世宗在成为晋王前,他的爵位就是太原郡侯。
吕余庆在房中坐了许久,最后他让下人将他的胞弟吕端给喊过来。
吕端是一位相貌普通的青年,沉默寡言的他在来到吕余庆房中后,就那么静静站着。
长兄如父,吕余庆对着吕端说道:
“前段时日,我本想为你谋得外地通判一职,现在看来并不适合。”
没看到吕端的反应后,吕余庆接着说道:
“皇长子将拜防御使,幕府初建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去投他吧。”
要是换做其他年轻人,听到吕余庆的第一句话时难免会沮丧气馁,听到吕余庆的第二句话时,难免会喜形于外。
可吕端都没有,他始终保持着镇定。
当吕余庆话音落下后,吕端才拱手说道:
“一入皇长子幕府,我以后就一心为皇长子,还望兄长体谅。”
吕余庆听出了吕端话中含义,他不怒反赞许道:
“合该如此。
明日你就别府另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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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进入了建隆元年三月。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赵匡胤那通红的脸上。
赵匡胤脸色通红,倒不是被殿内的火炉熏的,纯粹是被急的。
身为帝王,是何事能让赵匡胤这么着急呢?
原因无他,看那依次挂在殿内的五幅仕女图便大概知晓了。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范质、王溥及礼部侍郎刘温叟,几乎是日日待在官署中。
他们会这么忙碌,主要是为了初步筛选出符合条件的适龄女子。
自那一日朝堂论礼后,朝野上下都对皇长子赵德秀的政治分量更看重了几分。
在利益的驱使下,不止开封城内的大小官员,当外地的节度使及刺史收到消息后,亦都将自家嫡女的信息纷纷上报。
有些地处边疆的节度使行为更果断。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让家中妻子将嫡女带回开封城内。
如此一来,哪怕他们距离再远,也不担心礼部的画师会遗忘了他们的嫡女。
满朝文武外加上各州节度使,单初步入围的适龄女子就足有数百人。
要想在短短一个月内,于数百人中精挑细选出二十人,那工作量是很大的。
好在赵匡胤给的压力足够,范质三人最后在规定时间完成了任务。
而当范质亲手将挑选出的二十位女子名单,交到赵匡胤手中后,接下来就是轮到赵匡胤头疼了。
赵匡胤与诸潜邸大臣商议了几日,才选出进入决赛圈的最终五人。
到这五人时,诸潜邸大臣相争不下,各有支持,决定权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赵匡胤的手中。
经过多轮精选出的这五名女子,无论在哪一方面都符合赵匡胤的要求。
可皇长子的妻子,只能是一个。
深夜还未做出决定的赵匡胤,无奈之下让张德钧将王皇后叫了过来。
王皇后既是一国之母,素日里与赵德秀又感情甚好,或许她给出一些好的建议。
当王皇后应召来到万岁殿中后,她看到了坐在御座上,焦虑轻锤额头的赵匡胤。
赵匡胤一见到王皇后身影,便迫不及待来到王皇后身前:
“今日的朕,可算尝了当年宣祖为朕择妻时的苦恼了。”
赵匡胤称帝后,追封赵弘殷为宋宣祖。
待拉住王皇后的手后,赵匡胤将她带到五幅仕女图下,对她道:
“佳人在此,汝快快选之。”
赵匡胤话毕,王皇后就将目光看向了那五幅仕女图。
大致品鉴一圈后,王皇后心中就有了一个人选。
王皇后将手指指向一幅仕女图说道:“臣妾以为,李处耘之长女最合适。”
见王皇后这么快就得出结果,赵匡胤再次将目光朝着李杜若的画像看去。
左看右看,赵匡胤疑惑道:“论相貌,她不是最出众的。论家世,她更不算显赫。为何汝会钟意于她?”
赵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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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哥儿曾说过,他喜欢相貌端庄,身材高挑的。”
前段时日朝野上下皆为赵德秀选妃一事忙碌不已,王皇后又岂会不关注这事。
有一次赵德秀来问安时,王皇后就曾旁敲侧击过赵德秀的想法。
王皇后知道以她的身份,赵德秀选妃一事她会有话语权,若她能用话语权帮赵德秀挑一个合心意的,倒不枉费赵德秀的那一声声“母后”了。
见王皇后道出原委,赵匡胤就将目光都放在了李杜若身上。
在初选之前,很多人都以为石守信、高怀德等禁军高级将帅,将会是皇长子外戚的大热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开始赵匡胤就将石守信等人排除在外。
正如卢多逊所说,皇长子的婚事攸关国家稳定,外戚的选择要优先从政治方面考量。
作为一手主持改革禁军之人,赵匡胤自认他对殿前司的掌控是非常牢的,无须再用婚姻一事拉拢禁军高级将帅。
至于地方各节度使,因皇室中有赵光义与符彦卿有姻亲关系,他们亦不是赵匡胤心中的最佳联姻对象。
唯有禁军中的一部分中级将领,皇室还未与他们建立起足够的关系。
对一手操控陈桥兵变的赵匡胤来说,他深知那次兵变能成功,与大部分禁军中级将领支持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正因这一重要考量,这五幅仕女图背后的外戚人选,分别是李处耘、张令铎、马仁瑀等禁军中级将领。
李处耘是兵变中支持他的一个代表人物,而李处耘一早并非他亲信,若能将李杜若选为皇子妃,更可昭示赵家皇室对禁军上下一视同仁之心。
赵匡胤还想到李处耘是个有将略的人,有他在旁帮衬,以后赵德秀在军事上的成长就更有保障。
种种考量纷至沓来,赵匡胤是个果断的人。
当心中有所决定后,放下心中巨石的赵匡胤长吐出一口气道:“此女端庄,当为宋室长媳。”
数日后的朝会上,礼部侍郎刘温叟在赵匡胤的示意下,取出一份诏书朗读了起来。
皇帝诏曰:
“盖闻乾坤定位,阴阳合德,故宗藩之重,必资贤媛以辅;嫡长之尊,宜配令仪而彰。
咨尔李氏,功勋将门,父李处耘,忠勤体国,夙著声华。
李氏生而端慧,禀性温庄,秉贞静之德于深闺,娴诗书之训于内则,进退有度,言笑有章,实合《关雎》“窈窕”之规,足副宗庙“雍和”之望。
今特遣礼部侍郎刘温叟,持节赍册,封李氏为皇长子妃。”
当刘温叟将手中诏书念完后,朝堂上下一片震惊。
除去少数几人早早知道内幕外,其他的朝臣都未曾料到,最终赵匡胤会选择李处耘作为皇长子的外戚。
莫说大部分朝臣不知道,就是李处耘在得知他的女儿中选后,他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朝臣中有人意外,有人庆幸,有人更在捂胸哀叹,当然也有人喜笑颜开。
慕容延钊看着身后捂胸哀叹的石守信,硬生生得压制着心中的笑意:
现在不能笑,一会下朝了再放声大笑!
在延庆宫内,知道今日会公布人选的王皇后,向赵德秀透露了他的妻子人选。
终于得知未来的妻子是谁后,赵德秀就流露出几分坐不住的情绪。
身为过来人的王皇后,一下看出了赵德秀的心思。
少年思慕之心,谁还没有过呢?
王皇后笑道:
“吾这里有一块出宫的令牌,你先拿去用吧。”
说完后王皇后命一名宫女取来令牌。
面对王皇后的好意,赵德秀没有拒绝。
在对着王皇后拜谢后,赵德秀取过令牌拉着赵德昭就走出了延庆宫。
刚走出延庆宫后,赵德昭就兴奋地道:
“皇兄,我们现在就出宫见未来皇嫂吧!”
“出宫是出宫,我可没说带你呀。”
听闻此话,赵德昭立时用看曹丕的眼神看向赵德秀。
赵德秀这番出宫有另外大事,带赵德昭是不合适的。
在以许多民间小吃忽悠住赵德昭后,赵德秀便与他分开,朝着宫外走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正午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汴京城内朱雀大街上时,三百名精武威壮的殿前诸班直已按《开元礼》礼制列阵完毕。
殿前诸班直,是皇帝贴身仪仗亲卫。
三百殿前诸班直头戴金面兜鍪,身披明光铠,甲片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为首的殿前诸班直指挥使张琼按剑立马,血红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数十步处,十二面朱漆鎏金“大宋”大纛旗一字排开,旗上龙纹熠熠生辉。
当看到礼部侍郎刘温叟手捧诏书,登上早就准备好的车辇后,张琼大声发出号令:“击三通鼓,净街!”
随着雄浑鼓声响起,上百开封府兵击锣前行,清退一切闲杂人等。
紧随其后的是“绛引幡”仪仗队,左右二十名内侍各执两丈长的绛色幡旗,顶端银铃随步轻响。
幡旗之后,二十四名礼部乐工已列成两排,手中的箜篌与铜钲发出着悦耳的铃声。
车辇之上刘温叟面容端正,身为皇家使者的他外披紫袍,双手恭敬的捧着一鎏金托盘。
鎏金托盘中,除了诏书、玉圭外,还放着一对制作精巧的鎏金鸿雁——此乃“纳征”之仪的信物,取“雁行有序,不离不弃”之意。
刘温叟站立在车辇上,在三百殿前诸班直的拱卫下,朝着李处耘的府邸前进。
当庞大的定亲队伍出发时,队伍中时不时有赞者的唱喏响起:
“大宋皇室纳右卫将军之女为皇子妃!”
赞者的高亢唱喏声时起时落,引得朱雀大街两旁的显贵门扉接连洞开。
众多贵妇、公子在家仆的簇拥下,走出朱漆大门观看这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场景。
数百人组成的定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朱雀大街中,六匹纯白北地高大战马披着金线流苏鞍鞯,车辇内以沉香木为骨,外蒙着蜀国进贡的华美锦缎。
车辇顶端立着一条四爪金龙,金龙躯体由八串珍珠点缀,车旁随侍的三十六名宫娥皆着半臂襦裙,梳着双环望仙髻,宛若画中走出的精灵一般。
当盛大的定亲队伍将朱雀大街占据后,三十六名宫娥身上香囊散出的龙涎香气,令街道两旁的达官显宦家属沉浸在这盛景中。
在一声声惊呼赞叹响起之时,还有一些熟知典章的贵妇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句话,
《唐六典》有记:“皇太子纳妃,命金吾卫前后部鼓吹,羽林卫夹道,仪物之盛,甲于天下。”
这哪里是什么皇子纳妃,这规格礼制分明只有太子能拥有!
一些贵妇都能知道的事,礼部侍郎刘温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刘温叟得知赵匡胤要依照太子典仪为赵德秀定亲时,他曾委婉的劝阻过。
他换来的是赵匡胤的一双冷眼:“朕的嫡长,他不配吗?”
赵匡胤的话,及御案上传来的阵阵斧声将刘温叟直接吓住了。
在用卢多逊的“嫡长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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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以嫡长之尊,适当逾越一下礼制,倒不是不能说的通。
在盛大的定亲队伍距离李处耘的府邸越来越近时,街道两侧早已围满了赶来参观盛景的百姓。
许多百姓在在街旁搭起简易帷幔,年轻贵族与百姓们拥挤着隔着帷幔观看,胡商们则站在骆驼背上张望,就连西市的胡姬酒肆也暂停营业。
大量禁军手持兵刃维持着秩序,不让互相推搡的百姓们发生动乱。
自唐末以来,中原动乱已持续数十年的时间,中原的百姓几乎天天活在担惊受怕中。
而自古以来,参与婚礼之事,就容易让人释放紧绷的情绪。
基于这心理,赶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定亲队伍行至李府外时,围观的百姓早将附近挤得水泄不通。
禁军士兵最后只能组成人墙,将欢呼的人群隔出数丈宽的通道。
当车辇好不容易在李处耘家门口停下后,刘温叟手捧金盘来到门前。
“臣礼部侍郎刘温叟,今为天子使者,前来为皇室行纳征定亲之礼。”
早在从宫城出发前,就有相应官员来李府中安排一切。
随着刘温叟话音落下,李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四名梳着双鬟的宫娥搀扶着李杜若款款步出。
李杜若身着深青礼服,足踏翘头履,裙摆下露出的绛红衬裙随着步履轻摇,这一身装扮将她那高挑的身材,衬托的更加动人。
步履轻动间,李杜若腰间悬挂的白玉双珩叮咚作响,与远处相国寺传来的钟声相应和,让李杜若身上散发出一种雍容祥和之意。
李杜若几乎是被身旁的宫娥带着走的。
今日突然发生的一切,让她的思绪都处在混乱中。
清晨宫内有一批内侍到来,告知她已被选为皇长子妃,而后就是内侍及宫娥对她的上下忙碌
现在想来,哪怕盛大的定亲队伍就在身前,李杜若还宛若处于梦中一般迷糊。
而让李杜若更加没想到的是,当刘温叟读完诏书她正要接过纳征信物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看着雍容华贵的李杜若喊了句“真太子妃也!”,一下子间周围人群的情绪更加亢奋起来。
数十年来,中原百姓都未听过“太子”这一称谓,更何况“太子妃”呢!
乱世数十载,人心思定,而太子身为国本,就是政局稳定的最大信号。
在心中的亢奋与期待下,人群中高喊“太子妃千岁”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周围的商铺还自发的纷纷燃放起鞭炮庆祝。
漫天飘起的满红纸屑,随风飞舞落在了青石板上,宛如铺上了一层红毯。
听到那一声声太子妃后,暂且不提李杜若的无措,刘温叟被吓得几要晕厥。
“太子妃”尊称,岂能轻喊!
刘温叟朝着张琼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只要张琼一声令下,数百禁军足以弹压住那一声声欢呼。
可面对着刘温叟的求救目光,张琼选择抬头看天——今日皇室大喜,不宜杀生。
处于人群中的赵德秀,一边听着热闹的欢呼声,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李杜若。
嗯,腿是挺长。
心满意足的赵德秀,正要转身离去前往魏府,不料一句老汉的唏嘘却传入他耳中:
“观皇子妃仪态,皇长子日后恐要夜夜沉迷咯!”
听闻这话,赵德秀差点跌个跟头——群众之中有坏人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呼延赞的一路护卫下,赵德秀顺利挤过重重人潮,来到了魏府外。
向魏府门房告知身份后,不久后魏府便中门大开,接着月余未见的魏仁浦一脸笑意地出来迎接道: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魏仁浦一拜将赵德秀迎入府中。
“何谓双喜?还望老师告知。”
自己拜访当一喜,赵德秀不知另外一喜为何。
在赵德秀的疑惑下,魏仁浦抚须笑道:
“方才阵阵庆祝太子纳妃的欢呼声,老夫在府内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意识到魏仁浦言语中的深意,赵德秀摆摆手淡然道:
“百姓一时欢呼谬言,老师何必当真。”
从方才的欢呼声,赵德秀感受到了百姓渴望太平的真诚诉求。
可乱世之中,百姓的诉求很难对局势起到什么大的影响。
否则天下早就太平了。
见赵德秀没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失去了理智的判断,魏仁浦脸上笑意愈浓。
在为赵德秀带路的时候,魏仁浦察觉到赵德秀身后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的虎将。
魏仁浦不禁指着呼延赞说道:
“近来城中有殿下“三箭收呼延”的美谈,想来这位便是那呼延大将了。”
呼延赞久处禁军,往年听过魏仁浦的大名。
听魏仁浦称他为大将,他黝黑的脸庞瞬间浮现几分赤色。
“魏公,某担不起大将之称。”
察觉到呼延赞的羞愧后,魏公正色道:
“一时的寒微算不得什么,我当年家境贫寒,更非科举出身。
可今日的我,难道还能称的上寒微吗?
你是人才,今得遇明主,显达之日不会远的。”
魏仁浦拿自身经历激励呼延赞,让呼延赞感激不已。
赵德秀在一旁听着魏仁浦对呼延赞的激励,嘴角露出笑意。
赵德秀何尝看不出,这是魏仁浦在帮他安呼延赞之心。
若是以往,赵德秀免不得出声感谢。
至于现在么,赵德秀与魏仁浦对视一眼后,便双双露出笑意。
越过几重回廊后,魏仁浦引着赵德秀进入了一处房内。
“殿下稍待,我已命人去召卢多逊。”
今日难得有出宫的机会来魏府,赵德秀自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
班底初创,是时候召集一下商量要事了。
在等候卢多逊到来的时候,魏仁浦对赵德秀说起了一件趣事。
“前段时日,有位名为吕端的年轻人来府中拜谒。
我那时以为,他如寻常子弟一般,是来为我门客以求举荐之机的。
没想到那年轻人想投的,却是殿下你。”
“哦?”
魏仁浦的话,让赵德秀来了兴致。
见赵德秀对这件事颇有兴致,魏仁浦继续说道:
“老夫暂且将他留在府中,并派人去查了一下他的身份,发现他竟是开封府判官吕余庆胞弟。老夫还查到吕余庆的身体一直不好。
吕端投效之心,当不会有假。”
魏仁浦身居高位多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想要调查出吕端的底细不难。加上他本人智谋出众,有着足够情报下,足以推断出吕端是否真心。
这就是有一个谋主辅佐的重要性了。
听完魏仁浦的判断后,赵德秀颇有意动。
“老师,是以为吕端可用?”
赵德秀的询问,让魏仁浦有所犹疑。
组织了一番言语后,魏仁浦说道:
“吕端投效之心不会有假,可近日来,老夫并未发现他有何出众的地方。”
魏仁浦这话还算委婉了,若按真心话来说,魏仁浦觉得吕端有些呆。
魏仁浦的犹疑,并未打消赵德秀对吕端的兴趣。
初听吕端这名字时,赵德秀就有些耳熟。
思索下,赵德秀想起吕端是历史上赵光义的托孤之臣。
赵光义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能被他委为托孤大臣,吕端的能力不会差。
“老师,你让人将吕端召到房外,一会事毕后我亲自见见他。”
赵德秀的吩咐,魏仁浦很快派人去办。
而随后没多久,卢多逊就火急火燎的来到房内。
卢多逊来到房中后,便见到上座坐着一位年轻人,机敏如他,自然猜出了赵德秀的身份。
“臣卢多逊,拜见殿下。”
卢多逊赶忙对着赵德秀行了大礼。
卢多逊礼还未行完,一双宽厚的大手就抓住了他。
不知何时,赵德秀竟已屈尊来到他身前。
“无卢卿相助,我还不知何时能出宫。”
说完这句感谢的话后,赵德秀紧紧握住卢多逊的手将他带至一处座上坐下。
“今日议事,还望卢卿畅所欲言。”
手被赵德秀抓住的那一刻,卢多逊的内心就已颤动。
在他来魏府的路上,此起彼伏的“太子妃”欢呼声,早就让他感到欢快不已。
皇长子成为皇太子,果是人心所向!
赌徒,总是善于自我提供情绪价值的。
自觉被“皇太子”看重的卢多逊,连感激涕零道:“臣定竭力思虑,为殿下谋划。”
待卢多逊坐下后,赵德秀又将目光看向要出门守卫的呼延赞:
“呼延兄,去门外作甚,来我身边。”
说着赵德秀便朝呼延赞亲切的招手。
呼延赞心思通透,他知道赵德秀一会是要商议要事。
可让呼延赞没想到的是,赵德秀商议要事时竟不想避开他。
这是赵德秀信任他最直观的表现。
赵德秀当下的信任,让呼延赞想起了以往所受的委屈与轻视。
强烈对比下,身为壮士的呼延赞都难免有些感动地红了眼眶。
为不让赵德秀失望,呼延赞大步流星走到他身后站定,宛若一桩门神般。
身后有虎将宿卫,让赵德秀语气轻松地说道:
“吾若执弓,呼延兄执槊,天下再大,吾都大可去得!”
赵德秀的夸赞与器重,让呼延赞的胸膛不经意间变得更挺直了些。
夸完呼延赞后,赵德秀便开口说道:“李筠反迹愈发明显,要不了多久,北地定有烽烟传来。”
“吾想为大宋出一份力,不知汝等有何教我。”
赵德秀在己方的小小班底面前,正式发出了冲向帝位的第一声呐喊。
赵德秀话音刚落,卢多逊率先出拜。
与此同时,门外吕端一步一步走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李筠意欲造反,几乎是开封城内有识之士的共识,这主要是因为李筠做了一件蠢事。
前段时日朝廷派出使者前往潞州,加李筠为中书令以示荣宠。
岂料就在李筠设宴款待使者之时,他竟取出周太祖郭威的画像当众哭拜
后席间潞州僚属以李筠喝醉为他开脱,然一位边疆重将喝醉后,就可以藐视新朝吗?
这一次李筠醉酒,只是哭拜周太祖画像,下一次他是不是要直接把周太祖画像披身上呢?
自此事在朝中传开后,愈来愈多大臣进言赵匡胤尽快处理李筠。
朝中舆论如此,李筠哪怕一开始真的只是酒醉口嗨,以当下情势他也不得不反。
卢多逊出拜后,就对着赵德秀言道:
“今殿下定亲已成,不用数日,陛下当会征召殿下入朝效力。
臣以为李筠之乱,或可得北汉、契丹相助,然终究不能动摇大宋根基。
与其着眼于疥藓之患,不若立足于根本之道。”
见赵德秀面露好奇,卢多逊继续自信言道:
“根本之道在于守国二字。
国者,代指国都也。昔周营洛邑,定天下之枢;秦并六国,都咸阳而制六合,此皆视国都为社稷根基。
殿下欲守国,当遵三要。
殿下居嫡长,天下之望所系也。若势单力薄,则谗言易生,觊觎者乘隙而发。
汉孝景帝时,长子荣以母失宠而废,唐高祖太子建成,善结纳山东豪杰、掌百官升迁,威望之高,致令神武太宗有东出之忧。
一正一反,足以知之:势力既固,则邪谋不生,譬根深则枝叶茂,地基牢则大厦安。
故养望、纳士,交朝臣,臣窃以为乃殿下根本。
为政之道,非亲试不能谙。周公旦教成王以“敬德保民”,唐太宗令太子李治“知军国事”,与房玄龄共议庶政;
盖守国固本者,非众建羽翼便可,实须兼经世大才也。
殿下应亲历大小政务、渐掌六部之奏,方能知吏治得失、洞悉民生真情,遂定一国之政。
开封诸职,京尹为重,殿下无有意乎?
熟政务,掌京尹,为殿下壮枝叶之必须。
殿下若龙潜深渊,待时而飞。然金龙需风云相会,方可长吟九霄。
朱梁以来,兵者强横,殿下若不结大将之心,如大厦无柱、劲弩无弦。
朝堂之上,权臣易生僭越之志,非武将不足以制之。
汉孝宣帝谋诛霍氏时,赖羽林将领张安世等翊卫,乃得功成。昔魏文帝为魏王,与夏侯尚等亲善,故能代汉而立;
是故大将者,圣主之爪牙也,爪牙利则奸佞惧,爪牙钝则身首危。
今殿下有外戚李氏,当用之如夏侯尚、张安世等辈。
重外戚,亲宿将,为殿下备非常之应变。
若殿下能固本,壮枝叶,知应变,假以时日,社稷根基将皆在殿下掌握中。
汴京在握,天下何虑?
此谓臣之守国大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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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卢多逊心怀忐忑地对着赵德秀一拜。
这是他第一次在赵德秀面前献策,不知道他多日来苦心思索的大略,能不能得到赵德秀的欣赏。
在卢多逊忐忑之时,赵德秀正一句句琢磨着他的“守国”大略。
琢磨良久后,赵德秀衷心地对卢多逊赞道:
“卿字字珠玑,颇有唐之名相玄龄公风范。”
卢多逊是个很聪明的人。
卢多逊清晰的抓住了,赵德秀的内心真实想法。
赵德秀真正想问的便是,他想成就大业该依照何种大略。
卢多逊不但看出了赵德秀的真正心思,还提出了一番很符合当下情势的大略。
卢多逊提出的“守国”大略,在当世有一个具体的制度写照:亲王京尹制度。
大宋之前的五个朝代,说白了都是在大唐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盛唐由盛转衰的标志事件是安史之乱,而安史之乱会发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唐朝“外重内轻”的军事格局。
而以前代为鉴,是每位政治生物都会做的事。
“守内虚外”是宋代一个很著名的政策,可实际上这政策的雏形并非是赵匡胤首创,赵匡胤是大成者。
早在朱梁时期,“守内虚外”的些许趋势就已出现。
而“守内虚外”中的内,通常代指的就是国都开封。
正因这趋势在不断演变增强,故而自朱梁开始,若有皇子能达成亲王京尹的成就,那他基本是皇帝心中默认的储君。
在卢多逊看来世间大势如此,赵德秀天生具有嫡长的优势,加之赵匡胤对他的宠爱有目共睹。
只要赵德秀能按照他所规划的那般一步步走下去,他达成亲王京尹的成就指日可待。
卢多逊的想法,赵德秀岂会不知,历史上赵光义便是这么做的。
是否该采纳卢多逊的“守国”大略呢?
夸完卢多逊后,赵德秀陷入了沉思中。
一旦决意采纳“守国”大略,那他就会自然而然成为“守内虚外”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而当“守内虚外”成为祖制,有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支持后,他来日再想扭转过来,那基本不可能。
赵德秀深知,“守内虚外”政策是大宋后来会积弱数百年的一个重要原因。
难道大宋,真的没办法改变了吗?
若赵德秀不知大宋历史上面临的种种屈辱,那倒罢了。
若赵德秀前世未受过强烈的民族主义熏陶,那也罢了。
可偏偏都不是。
心中不甘情绪愈演愈烈,渐渐地一句名言激荡在赵德秀心头:
“敢教日月换新天!”
当心中出现这句话后,赵德秀的眼神变得坚定,他于卢多逊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还未等卢多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赵德秀就已朝着房门走去。
不解的卢多逊正要开口询问,这时一双手拉住了他——是魏仁浦。
魏仁浦笑着对卢多逊摇了摇头:“殿下年纪虽轻,但已初具英主秉性。何谓英主,兼听则明者也。”
魏仁浦的话,让卢多逊按捺住了心思。
当卢多逊重新将目光朝赵德秀看去时,发现他已拉开了房门。
房门洞开,吕端平庸的面容显露在众人眼中。
“跟我来。”
大步越过吕端时,赵德秀对他说了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后,吕端抖擞了下精神,一板一眼地跟在了身后。
他敢来相投,岂无帝王略教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德秀沉默的走在前方,魏府中的下人见到后,不敢打扰纷纷退避。
不知不觉间,赵德秀带着吕端来到了一处花园处。
花园内有块面积颇大的池塘,正值隆冬,池塘表面已附上一层薄冰。
几位魏府下人,正手举铁制工具凿着冰面。
这一幕,让赵德秀的心情愈发郁结。
自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之手后,每逢隆冬时节,中原朝廷都要时不时征发劳役前往黄河结冰段凿冰。
此举是为了防止契丹借助天时,渡过黄河天险入侵中原。
赵德秀又想起陈桥兵变时,哪怕禁军就行军在家门口,都不敢有一丝大意放松。
汉唐时的华夏,何尝要出门时都要畏惧夷狄来犯?
想着想着,赵德秀站在了池塘边。
见赵德秀要在这处商议大事,他背后的呼延赞用手中利刃吓走了花园内的闲杂人等。
等花园内再无旁人后,赵德秀望着下方幽幽的冰面洞口说道:
“方才在房内,有人向吾谈及了亲王京尹制度。
吾听后,想起了朱友文、李从荣、石重贵等人。
他们当年都借着这一制度,成功登上帝位。
但他们最后,守住了帝位吗?
能登却不能守,吾要之何用!”
于吕端面前,赵德秀直抒胸臆。
吕端不是后世人,他再聪明也不可能完全预示到“守内虚外”政策,会给大宋带来多么大隐患。
而为了要告知吕端他的心意,赵德秀只能选择鞭尸亲王京尹的前辈们。
在讲完失败的前辈们后,赵德秀又拿出一位成功的前辈举例:
“周世宗少年时,就受到周太祖的培养,晋王、开封尹、灵前遗诏、这一步步走来,周太祖为他铺的路顺顺当当。
周世宗每处一个位置时,皆有才德兼备的美称。
可高平之战时,要不是有魏公、父皇及张永德等人拼死力保,大周在那一年就该亡国。
若亲王京尹能确保社稷存续,那这天下早就一统了!”
赵德秀不是在谬言。
高平之战时,周军的兵力多于北汉军,然两军刚一接战,周军右路军就不战而溃。
得亏魏仁浦临机献策,赵匡胤、张永德拼死奋战,加上柴荣本人亦亲冒箭矢,这才让周军反败为胜。
高平之战结束后,后怕的柴荣直接一次性斩了几十位禁军将领,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虽然高平之战的结果,对中原政权来说是好的,可难道中原政权的存亡,要放在“幸亏”二字上吗?
吕端就站在赵德秀身后,他不可能听不到赵德秀的话。
可赵德秀连说两番话后他都一言不发,这是吕端在继续观察。
这就是吕端与卢多逊不同的地方。
要真正明白赵德秀的心意,吕端才有办法给出一针见血的建议。
果不其然,赵德秀很快再说道:
“吕卿,魏公说你是有大才的人。
吾既想成大业,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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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的话先是让吕端一惊:魏公也太过抬举他了吧。
惊讶之余,吕端的思绪快速转动起来。
从方才赵德秀的话语中不难得出,他不想再依赖于亲王京尹制度。
若是如此的话,吕端就连把心中准备好的“王道论”给扔一边去。
好在有做两手准备。
吕端在后躬身,他开口之时,池塘中一只一直隐藏的鱼恰好将头露出了水面:
“自古以来欲成大业者,无非王霸两途。
而乱世之中,霸道为先!”
“嗯?吕卿继续说。”
得到了赵德秀的鼓励后,吕端打算不再示拙。
“何谓霸道,一言以概之,兵权者也。
天下大乱,纲纪崩裂,干戈四起,兵权之要,实乃帝业之柄也。
四海板荡,仁义失其守,礼法坠其形,唯甲兵有存亡之实。
若帐外无精锐,虽坐拥金玉,亦为鱼肉;若旌旗不振,虽名正言顺,终蹈覆亡。
是故兵者,无之则无以立,弱之则无以存,乱世之本也!”
吕端的话中主旨,引来了赵德秀的一声赞叹。
“善!然吾该如何掌握兵权?”
要想彻底打动赵德秀,还得有实际可行的步骤。
赵德秀的询问,并未让吕端犯难。
“李筠之乱,适足以为殿下奉也。
兵权一事,当由小及大,由易及难。”
既然已将话说到这份上,吕端也就不打算再隐晦什么了。
“端敢问殿下一句,若当年玄武门唐太宗一击不成,会束手就缚否?”
赵德秀想了想唐太宗的性情,答道:“断然不会,唐太宗一击不成后当东奔洛阳。”
吕端再问:
“唐太宗东奔洛阳后,凭天策上将权柄,凭百战不殆之威名,可聚十万精众,攻下长安否?”
听到吕端的第二问后,赵德秀已脸带笑意。
“天策上将威名,岂是浪得?定然可以。”
连续两问后,吕端尚有第三问:
“隋末乱世,恰如当今。
群雄割据,人心思变,礼崩乐坏,以下克上。
若唐太宗攻长安之际,殿下以为初定的天下,会有朱温、石敬瑭、刘知远之辈乎?”
当吕端第三问问出后,赵德秀已大笑起来。
“会有,可那又如何?
秦王破阵曲奏起,再打一遍天下即可!”
见赵德秀连连回答完三问,吕端不再言语。
吕端相信经过他这三问,赵德秀心中已有了答案。
唐末以来,有许多人都百般思索过,为何天下一直不能一统。
有的人认为根子在人心上,有的人认为根子出在制度上,甚至还有的人认为根子出在天意上。
可在吕端看来,根子出在当世无汉高祖,无唐太宗。
把天下打服后,再用百万精锐跟天下谈制度,谈革新,天下谁敢不服?
在吕端的三问下,赵德秀不仅想起了汉高祖、唐太宗,他还想起了明太祖。
时势与英雄,向来是相辅相成的。
见赵德秀脸上的意动之色愈发明显,吕端打算最后提醒一句:
“追效先贤之路注定磨难多端,危险万重,一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殿下身为嫡长,若取王道之策,再对一些事视而不见,未来会顺遂许多。”
吕端说的是实话。
乱世中并非没有类似唐太宗的英雄出现过,例如那李存勖。
可李存勖偏用霸道,太早沉溺享受,最终引发兴教门之变。
道路险阻,世间又有几人愿为天下一直负重前行呢?
吕端的话让赵德秀想起了历史上的大宋。
冗官、冗兵、冗费,都是一味妥协得来的。
燕云十六州收不回来,河西走廊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当看不见。
还有那澶渊之盟。
“残缺的太平,非吾所愿。
道险且长,吾愿行之!”
打天下第一步,先拿李筠开刀。
赵德秀此话一出,呼延赞与吕端反应各不相同。
呼延赞眼神熠熠生辉,深感一生未托付错英主。
吕端心中喟叹,却也打算坚守诺言,尽心辅助赵德秀。
今日生日,码个第三章庆祝下,求追读,求月票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于方才议事的房内,魏仁浦闭目养神,卢多逊焦灼踱步。
卢多逊好几次想开口问魏仁浦——他的殿下人呢?
可他一看到魏仁浦似在小憩,就不敢贸然打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好在焦灼的时间不会永久,在卢多逊数次看向门外后,终于他见到了赵德秀的归来。
相比于方才的愁眉不展,赵德秀归来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卢多逊将赵德秀的神情看在眼中,随后他又发现了一点不同。
当赵德秀大步迈入房中后,他身后有一位年轻人亦趋亦步地跟着。
这位年轻人,就是刚才站在门外那位。
初见吕端时,因吕端相貌普通,自视颇高的卢多逊并未多在意他,而现在卢多逊不得不多多关注他。
赵德秀能允许吕端进入这房内,说明在他心里,吕端已是他的又一位心腹。
在卢多逊好奇吕端身份时,回到主座上的赵德秀,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吕端。”
没有太多介绍,在简短的说明吕端名字后,赵德秀便示意吕端坐下。
赵德秀的主动介绍,让魏仁浦睁开了眼睛。
因未跟出去,魏仁浦不知道赵德秀与吕端之间发生的事。
而魏仁浦知道赵德秀为人,若吕端才识不高的话,赵德秀是不会将他引为亲信的。
难道先前是他看岔了?
在魏仁浦与卢多逊疑惑时,赵德秀再次说道:
“卢卿所言之“守国”大略,确为妙策。
然吾认为,当效唐太宗,先霸后王。”
赵德秀此话一出,魏仁浦与卢多逊心中皆如掀起轩然大波。
二人遍观五代兴衰,皆觉得奉行“亲王京尹”一道,才是万无一失的。
二人不知为何赵德秀出去一趟后,会定下一番截然不同的发展大略。
意识到“效唐太宗”四个字中蕴含的艰辛与危险后,卢多逊起身欲谏。
“殿下.”
卢多逊刚说两个字,赵德秀清冷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赵德秀就那么静静看着卢多逊,看的卢多逊语噎。
整间房内,一下子陷入了宁静中。
机敏如房内诸人,都从这宁静的气氛下,看出了赵德秀的不满。
身为人主,赵德秀的不满足以化为实质性的威胁。
刹那间卢多逊惊觉,他的殿下年纪虽轻,却绝非暗弱之人。
大略定下前,他可以畅所欲言,大略定下后,他能做的唯有遵循。
“殿下沈断,颇有太宗之风呀!”
卢多逊忙将心中反对,换成一语双关的夸赞。
认可了赵德秀的大略后,卢多逊又连忙自我攻略起来:学唐太宗好呀,唐太宗是出了名的善待功臣。
在卢多逊表示赞成后,赵德秀将目光看向魏仁浦。
当然赵德秀这时的目光,就满是期待了。
弟子要搏一把,老师跟不跟!
读懂了赵德秀的目光后,魏仁浦无有半分犹豫:
“君若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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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见统一了班底内的想法后,赵德秀忍不住起身。
“有卿等相助,吾大业必成!”
在赵德秀于魏府内会谋时,赵匡胤亦没有闲着。
坐在万岁殿内的赵匡胤,认真仔细的听完了张琼的禀报。
听到“真太子妃也”这五个字时,赵匡胤不置可否,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待张琼退下后,同处殿内的赵普起身进言道:
“李筠随时会反,一些事不能再等了。”
赵普的进言,让赵匡胤点了点头。
“去安排吧。”
得到了赵匡胤的允许后,赵普领命而退。
待赵普走后,赵匡胤重新批阅起奏折。
批着批着,赵匡胤总觉得胸口处有些闷痛。
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赵匡胤以为是以往征战留下的暗伤,并未太过在意。
皇长子定亲之事刚过去数日,开封城内再起政治波澜。
枢密副使赵普,上疏谏言:
“皇长子赵德秀既已定亲,当行冠礼。”
天子纳枢密副使赵普谏言,下诏为皇长子亲赐表字:元英。
并诏命王皇后为皇长子于宫内举行冠礼。
宋建隆元年四月初,知开封府事吕余庆上疏:
“依汉唐礼制,皇子成年当出宫开府。”
天子再纳吕余庆所言,又恐为皇子新建府邸劳民伤财,故下诏工部令他们整修潜邸。
此令一出,朝野侧目。真龙潜邸,岂能赐予?
多位大臣上书劝阻天子,天子以爱惜民力为由,坚决不纳。
数日后,潜邸整修完毕,皇长子赵德秀奉诏迁入。
皇长子出宫开府之日,天子再下一诏:
“盖闻宗枝毓秀,江山乃固;皇子英奇,邦家以宁。朕承天景命,统御万邦,夙夜兢兢,惟念亲亲之义、贤能之赏,以彰朝廷之典,垂范后世。
皇子赵德秀,朕之嫡长也。其性禀温仁,天资睿智,自少拜学名师,潜心名经,每于教学之际,辄显敏慧之姿;
及长,恪遵孝道,恭谨端方,陈桥之日,护朕于帅帐之中,定功于利刃之上,勋劳卓著,实副宗室之望,允合社稷之需。
今特循祖制,彰其贤能:封皇子赵德秀为太原郡侯,赐金册金宝,食邑千户,开府建牙于澶州,授为澶州防御使。
许其临朝涉政,参赞重务,以展经纶。”
这诏一出,朝野上下再度侧目。
先是行冠礼,再是出宫立府,最后下诏封拜官职,十日内接连三诏。
天子培养皇长子的想法,已是昭然若揭。
而就在赵匡胤十日三诏的举措,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预料之中的重磅消息传到了开封。
建隆元年四月中旬,宋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派兵逮捕监军周光逊,并将监军周光逊五花大绑送往北汉,借此请北汉大军为援。
后李筠率军袭击泽州,斩杀刺史张福占领泽州,彻底掀起了叛乱。
闻听这事,感觉一片真情错付的赵匡胤大怒,他下诏百官公卿入朝商议此事。
刚刚有了参政之权的赵德秀,自然也在召集之列。
待穿好官服后,赵德秀便乘坐车驾朝着崇元殿而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因是临时召见,当赵德秀来到宣德门外时,宫门下到达的官员不算多。
待车驾停稳后,赵德秀缓缓从车驾上走下。
他一出现,宫门外原本正各自聚团议事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十日三诏,陛下对赵德秀的恩宠显而易见。
况且皇子常居深宫,与皇子开府参政,对众官员来说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太原郡侯,臣是”
不时有官员上前来,向着赵德秀问好。
主动来向赵德秀问好的,大多是品阶不高的官员,似一部分手握重权的官员,都在尽量保持着与赵德秀的距离。
哪怕主动前来问好的官员大多品阶不高,可赵德秀都会谦逊的一一回礼。
在赵德秀与许多官员互相致礼时,安排好军务的一应禁军将帅,亦都陆续来到了宣德门下。
最先到达的是日渐清闲的侍卫司将领,李处耘便是其中一位。
见赵德秀与许多官员打成一片,李处耘纠结一番后,还是忍不住来到他身前。
李处耘到来后,周围官员渐渐识趣地退去。
待无六耳后,李处耘上前一拜后言道:
“当下来与太原郡侯攀附者,大多是邀宠之人,郡侯当小心。”
换做以往不喜涉足政治的李处耘,是不会主动说这番话的。
可当下他李氏已与赵德秀定亲,很多事他没办法继续视而不见。
从刚才周围官员对李处耘的称呼中,赵德秀知晓了李处耘就是他的便宜老丈人。
赵德秀一向是个尊敬长辈的人:
“您放心,他们的吹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让李处耘安心后,赵德秀便顺势问道:
“李筠叛乱,一会陛下或会问及讨贼方略,我该如何应对?”
在得知自己的妻子人选后,赵德秀让魏仁浦查过李处耘的过往。
魏仁浦查到的结果是:俨明有将略。
先不管李处耘的将略到底有多深,有总比没有好,赵德秀打算先向李处耘讨教一下。
李筠叛乱一事,李处耘早在心中盘算过,自有一番看法。
“李筠兵力大多在于潞州,潞州地势险要,北可为开封屏障,西是怀州臂膀。
若李筠率军顺太行山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怀州、孟州,再一举堵塞虎牢关,占领洛邑,那西边的天下就不再是大宋所有了。
陛下一会若问郡侯韬略,郡侯以此担忧答之,定可得陛下嘉奖。”
能推断出敌方最有杀伤力的战术,以让朝廷有所准备,这已是大功一件。
说完心中筹谋后,李处耘又提醒道:
“要是陛下问起郡侯破敌之策,郡侯可用情报未明对之。
兵家大事,知己知彼是首要。”
李处耘生怕一会赵德秀急于表现,在众臣面前纸上谈兵一番,那反倒不美了。
李处耘的话,让赵德秀若有所思。
在李处耘与赵德秀商谈时,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来到宣德门下。
赵德秀在一应殿前司将帅中,看到了赵光义的身影。
一想起赵光义担任的殿前都虞候这职务,赵德秀就有如芒在背之感。
待大小众臣到齐后,礼官就让众臣按身份高低排起次序。
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一小小插曲。
因赵德秀是大宋开国以来,封赏爵位第一人,礼官在赵德秀的站位上犯了难。
侯、公、王,这是五代爵位进封的路线。
太原郡侯的地位,是不如公、王尊贵,可架不住满朝就赵德秀一位郡侯。
考虑到赵匡胤对赵德秀的恩宠,礼官有意让赵德秀居于赵普之后。
枢密副使等同副相,以郡侯之尊,位于副相之后大致上得体。
不料礼官的这一安排却得到了赵德秀的婉拒。
“郡侯与副相谁尊,陛下尚未明诏确定,我何德何能居于副相后,众尚书前?
以澶州防御使看我即可。”
说完这番话后,赵德秀很自然的走到了武将序列的中间位置。
赵德秀的这一做法,引得了许多文官的好感,文臣自古以来皆看重脸面。
五代乱世中,多的是皇子仗着身份尊贵欺辱文臣的例子。
大宋出了位尊敬文臣的皇子,一对比之下,这简直太稀罕了。
至于慕容延钊等禁军大将,见赵德秀主动加入己方行列,大多人脸上有着笑意。
当上百位文武大臣排好次序后,他们在礼官的引领下一步步朝着崇元殿前进。
不久后,两条长龙便涌入了崇元殿内。
文武大臣站定没多久,身穿龙袍,形象威武的赵匡胤就坐到了御座上。
赵匡胤刚一坐下,眼中就在寻找着什么。
当在潘美的身后看到赵德秀的身影后,他才将目光收回。
“砰”的一声,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赵匡胤用力拍了一下御案。
赵匡胤身负勇力,他这用力一拍,让木质的御案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清晰表达出了赵匡胤的“愤怒”。
“朕自问待李筠不薄,他为何反叛?
若是他真为周太祖之恩而反,朕反倒敬他是一条汉子。
可他接受了朕的封赏,现在已是大宋之臣。为宋臣却叛宋,李筠实乃小人叛贼也!”
出兵讲究出师有名。
李筠反叛大宋,打的是“复兴周室”的旗号。
宋室代周而起,这一旗号的确能吸引一些拥趸。
为不让李筠的势力继续壮大,赵匡胤就要在大义上对李筠进行反驳。
真是周室忠臣,早干嘛去了?
当赵匡胤对李筠的行为定性后,身为禁军之首的慕容延钊出拜言道:
“臣愿为陛下兴兵讨贼。”
慕容延钊一出列,他身后的石守信、高怀德等人亦都义愤填膺。
禁军诸将的踊跃请战,令赵匡胤深感满意。
在伸手安抚住禁军诸将后,赵匡胤说出了他的想法:
“朕欲御驾亲征。”
赵匡胤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就是慕容延钊等人都没预料到,赵匡胤竟报着这一想法。
很快就有一位大臣出来谏阻道:
“陛下,臣以为不可。”
赵德秀定睛看去,谏阻的这位大臣正是赵光义。
“天子之尊,如日月临天,不可轻离国都;
今李筠反叛之事,自有良将统兵,若慕容将军之勇略,足可代天巡边,廓清边尘。
国家初定,陛下若轻离国都,势必会使人心不安,社稷动摇。
臣请陛下三思!”
赵光义说完后,对着赵匡胤深深一拜。
赵光义的话引起了许多朝臣的赞同,他们都出来支持赵光义的看法。
众臣的话,并没让赵匡胤打消亲征的想法。
赵匡胤正想出言解释时,他的眼光瞄到了一位少年还静静站在班中。
片刻之后,赵匡胤心中已有想法。
赵匡胤将手指向班中的赵德秀,朗声道:
“太原郡侯,你以为众臣所言如何?”
帝王亲指,让众臣都将目光聚焦在赵德秀身上。
一声太原郡侯,更让赵德秀惊讶的看向赵匡胤:
您培养皇子,不给新手保护期的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意外归意外,数月来赵德秀已经历过不少事,心志不知不觉间已得到锻炼。
几个呼吸间,赵德秀便安定住心中情绪,出班来到殿中。
站定后,赵德秀发现赵光义的身形挡住了他,为不违人臣之礼,赵德秀提醒道:
“都虞侯请让让。”
赵德秀的提醒很轻,可足以让赵光义及他身边的几位亲信听到。
换做以往,赵光义会摆出叔父的谱,好好说教赵德秀一番。
世间哪有叔父避让子侄的道理?
可当下是在崇元殿中,百官公卿面前。
都虞侯为太原郡侯让道,有何不可?
无奈之下,赵光义领着亲信退往一旁。
赵光义的退让,让赵德秀的身形得以完整出现在赵匡胤眼中。
赵匡胤用饱含期许的目光看着赵德秀。
相比于赵匡胤的饱含期许,站在后列的卢多逊则暗暗在心中紧张不已。
前段时日在魏府会谋时,他们几人有预料过赵匡胤会借李筠叛乱一事考教赵德秀,从而为赵德秀想好了多种方略。
可那些方略大都是关于军事方面的,谁能想到陛下会突然以亲征一事问询。
卢多逊在心中暗暗祈祷,并做好随时救场的准备。
在多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赵德秀没有犹豫,语气凿凿地说道:
“臣以为,陛下当亲征!”
见赵德秀说出与大多数朝臣不一样的看法,卢多逊暗道不妙。
赵德秀的回答,让许多朝臣皱起了眉头。
而虽然有许多朝臣皱起眉头,一时之间还没有哪位大臣敢贸然出来反对赵德秀。
他父皇手握玉斧正看着呢。
赵光义见状,感觉赵德秀是在有意邀宠的他率先开口问道:
“郡侯此言,有所依凭否?”
赵光义的询问,说出了大多数朝臣的心声。
崇元殿是议论朝政之地,不是一个可以大放厥词的地方。
接下来若赵德秀说不出令人信服的论据,那他难免会被人扣上“浮夸邀名”之恶名。
赵光义问完后,就一直看着赵德秀:
崇元殿的正中之地,不是谁都能站得住的。
而赵德秀既然敢站出来,那他就不怕站不住。
“都虞侯因顾虑社稷安稳,而力阻陛下轻离国都。
我虽才识浅薄,却也读过史书。
我敢问都虞侯一句,梁、唐、晋、汉四代末帝,在国势危亡时哪一个不在国都中,他们的社稷守住了吗?
由此可见一国社稷之安稳,不取决于帝王是否常居国都。”
赵德秀深知赵光义的建言,是符合大部分求稳的朝臣心理的。
要想让大部分朝臣重视自己接下来的话,那他就必须要先以诸多事例,打破赵光义建言中的因果关系。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果然当听到赵德秀的反驳后,有些朝臣的态度已发生转变。
例如枢密直学士沈义伦。
沈义伦对着赵德秀举笏问道:“敢问太原郡侯,你认为社稷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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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沈义伦的询问,赵德秀不假思索地答道:
“自然在于安抚人心!”
“遭逢乱世,人心如轻柳遇狂风,飘飘然无所依,又若沸鼎之蚁,惶惶然待救。
飘飘然则无礼,惶惶然则无制,礼制崩坏,故当世易乱,社稷易摧。
人心散乱,已数十年,物极必反,自古定理。
当今天下,人人思定,李筠之乱,未必可怖,人心不固,方是隐忧。
新朝初立,天下人引颈观望,欲固大宋之社稷,则须令天下人心向大宋!”
“令天下人心向大宋?”
当赵德秀说出这句话后,朝堂上受到触动的人,可不再只是沈义伦几人。
朝堂上有许多大臣,是从李存勖时代存活至今的。
数代动乱,他们大多都亲身经历过。
每当一次动乱发生,就会有大批的朝臣惨遭屠戮。
至亲、师朋等,能存活至今的朝臣,在过往已失去太多太多。
没人想过朝不保夕的生活,思治的人心,又岂是百姓独有?
或许是内心受到触动,又或许是经历再多沧桑,人心总会有期盼美好的一瞬,礼部侍郎刘温叟上前了几步。
观刘温叟作势,他当是有话要问赵德秀。
可他最后并未成功问出来,原因有一人伸手拦住了他,那人是宰执范质!
身为宰执,范质对许多朝臣有着压制力,范质伸手阻挡,刘温叟自是不再上前。
就在众人以为范质是在帮赵德秀减轻压力时,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范质一脸肃穆地走了出来。
范质替刘温叟,更替大部分朝臣来到赵德秀身前,对着他一揖后问道:
“臣有一问,请太原郡侯试答。”
范质的挺身一问,不止出乎了许多朝臣的意料,就连坐在御座上一直静观事态的赵匡胤都有些意外。
众人皆知自大宋建立后,范质除去公务外,很少在朝堂上主动发言。
他今日是怎么了?
而意外于范质的举动,赵匡胤不免为赵德秀担心起来。
赵光义是赵德秀叔父,沈义伦是他潜邸之臣,面对这二人时,因往日之熟悉赵德秀不大会胆怯。
可范质位居百官之首多年,他带给赵德秀的压力,不是赵光义与沈义伦能比拟的。
在赵匡胤想着要用皇权重启新手保护期时,一声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范相且问!”
赵德秀语气镇定,丝毫看不出慌乱的态势。
这番表现,让赵匡胤暂且按捺住,亦让许多朝臣面露笑意。
先不论赵德秀一会言论如何,一位少年当庭连连面对三位重臣都镇定自若,这番气度已属难得。
范质继续保持严肃的神色:
“郡侯以为朝廷当如何,才能让天下人心向大宋呢?”
早知范质是要问这,赵德秀对着赵匡胤一拜后,转身直面范质,更直面殿内上百朝臣:
“以史为鉴,方知兴替。
梁至汉四代兴替,足以证明他们不得人心,故大宋要展现出与他们不一样的气象。
大宋建立后,天下人都在观望:新朝所立为何?
为享乐乎?还是为安定天下?
万众民心猜疑,这才是社稷根基不稳!
为保社稷稳固,大宋须向天下人展示出,新朝有安定天下的诚心。
知行合一!
单有诚心不够,新朝须以行动证之。
陛下亲征,是为好大喜功乎?有此念者,皆为不谙世事之辈。
陛下乃大宋元首,一言一行皆代表大宋之体统,正新朝气象,当先自陛下始。
当李筠扰动天下之际,陛下以万乘之尊,不避危险,亲征北境,足以向天下人昭示新朝之志向!
天子有天子的担当,那么臣民就有臣民的忠诚。
什么是天子的担当?一言足以概之: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
赵德秀声音朗朗,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大殿内如平地炸雷,震的范质心神颤动,更震的卢多逊欲要拍笏而庆。
何谓人君之气宇?
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
改造大宋计划,从建隆元年开始。汉人王朝,不可言弱。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殿之中,觉得赵德秀颇具人君气宇的人,又岂止卢多逊一个呢?
卢多逊会顾忌礼仪,不敢将心中兴奋表现的太明显,有一人却不用。
在诸多朝臣看向赵德秀时,御座上传来了一阵阵爽朗笑声:
“说的好!
知朕心意者,太原郡侯也!”
发出这畅快笑声的,除却赵匡胤外还有何人?
赵匡胤会这么高兴,不止是因为赵德秀的表现不俗,更因为赵德秀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千古以来,“子不类父”是多少帝王的哀叹?
赵匡胤发出笑声后,殿内诸位朝臣连将目光看向他,并微俯身躯以示尊敬。
十四层金玉御阶,将赵匡胤与众臣分隔于上下两端。
看着初具人君气宇的赵德秀,赵匡胤心中越发欣喜。
“《尚书》有言: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朕心中一直记得这句话,天子当以天下为己任!”
赵匡胤的话,鲜明地表达出了支持赵德秀的态度。
“众卿现在还以为,朕不该亲征吗?”
哪怕赵匡胤没有出言支持赵德秀,凭赵德秀方才的话语,就足以让大多数朝臣信服,更何况当下呢?
赵匡胤话音刚落,范质、王溥二位宰执就领着众臣恭拜道:
“陛下亲征,符合古之大义,臣等拜服。”
见群臣再无异议后,赵匡胤果断下令道:
“范相,你即刻草拟一份斥责李筠叛逆的檄文,
慕容延钊,你领诸将会同赵普,三日内务必交给朕一份讨贼方略。
至于其他臣属,各司其职,回府署照常办公即可。
诸君放心,大宋有朕在。”
说最后一句话时,赵匡胤言语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
赵匡胤的自信,感染了每一位朝臣。
众朝臣想起赵匡胤“高平破北汉,淮南击南唐”的两件大战功,心中自然变得逐渐安定。
“臣等遵命。”
朝会开的快,散的也快。
大多数朝臣离去时,口中还不时回味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
待其他人都离去后,赵匡胤走下御阶来到了赵德秀,及赵光义身前。
方才散朝时,赵匡胤单独留下了他们。
赵匡胤先走到赵光义身前,对着他说道:
“朕知你谏阻亲征一事,是为大宋基业稳固考虑。
可正如元英所言,新朝初立这一战,朕是必须要去的。”
赵匡胤的话中有着安抚之意。
听到赵匡胤的安抚后,赵光义低身恭拜:
“臣弟晓得。
今日是臣弟思虑不周,方才听太原郡侯一番言语后,臣弟才茅塞顿开。
臣弟为陛下贺,太原郡侯见识不俗,实乃社稷之福。”
赵光义城府之深,远超常人。
这几月来,赵匡胤培养赵德秀的心思越来越强,赵光义怎会看不出来。
赵德秀的表现,目前还无可指摘的地方。
为暗中积蓄力量,赵光义自然要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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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赵光义的作态后,赵德秀不忍直视。
怪不得历史上赵匡胤会对他有立储之意。
赵光义是懂得拿捏赵匡胤心态的,而赵德秀也不是好相与的。
面对赵光义的捧杀,赵德秀谦让道:
“我才德尚浅,当不得社稷二字,日后还需要叔父多多提点。”
见赵德秀不上套,赵光义面露笑意的同时,心中却忌惮不已。
数月来的多件事,早已让他不再轻视这位大侄儿。
重情义的赵匡胤,见赵光义与赵德秀叔侄相处融洽的模样,心中满意不已。
“大宋初立,根基未稳,你们二人是朕之至亲,宗室贤长,你们要齐心协力,协助朕巩固大局。”
为避免大宋早亡,重用宗亲是赵匡胤一定会采取的策略。
“儿臣(臣弟)领命!”
先不管赵德秀与赵光义心中有何野望,前期以国事为重是两人都知道的道理。
待嘱咐完这一点后,赵匡胤示意赵光义先行离去,独再留下赵德秀。
皇命当头,赵光义虽不愿也无可奈何。
等赵光义走后,赵匡胤再也无须按捺心中喜意。
一手大手先拍在赵德秀肩膀上:
“身为人君,要想有一番作为,大气宇不可或缺。
你今日所言,让朕深感欣慰。”
赵匡胤武将出身,不似文人般能言善道,他能说出这样一番夸赞,属实是很难得了。
夸赞一番后,赵匡胤接着说道:
“朕亲征后会让光义随军,让赵普留守开封。
赵普、吕余庆二人俱是人杰,你留京之际,要多与他们接触。”
赵匡胤此话一出,赵德秀心中警铃大作。
他来到当世已有数月,他的小翅膀开始引起历史的变化了。
赵德秀记得历史上,每次赵匡胤亲征时,赵光义都是要留守京城的。
因历史上那时候德昭年幼,赵光义一开始被当做储君培养。
以“亲王京尹”的制度来说,赵匡胤的安排很合理。
赵匡胤打算让他留守开封,便说明赵匡胤已渐渐倾向于他当储君。
赵匡胤不知赵光义的狼子野心,他的这番安排,无形中让赵德秀陷入了被动中。
“乱世之中,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当世对政务再娴熟有何用?
数月前赵德秀领兵进城时,范质、王溥两位政治能力不俗的宰执,能做的无非互相哀叹而已。
历史上高演、高湛两位王爷带兵入宫时,占据大义,深得人心的天子高殷能做的却只有浑身颤抖。
赵光义当下的殿前都虞候一职,已让赵德秀如芒在背,再任由他在禁军中发展势力,赵德秀觉都要睡不着了。
“父皇,政务何时都能习练,今次儿臣想随您一同出征!”
赵德秀坚定地表达出了想法。
“哦?为何?”
赵德秀的想法,不禁让赵匡胤诧异不已。
他想着如周太祖一般,慢慢为他铺好路,这孩子还不领情?
在赵匡胤诧异的目光下,赵德秀快速酝酿了一下情感。
当赵德秀开口时,他的话语中已带上些许哽咽:
“儿臣至今还记得,高平之战结束后,父亲在营中包扎伤口的场景。
血流如注,令人心惊。
自那日起,儿臣就在心中发誓,要多多习练骑射,日后好代父出征。”
感受到儿子的孝心后,赵匡胤粗旷的脸上浮现了柔和的神色。
攻略禁军兵权第一步,先自“仁孝”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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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郡侯府,是当年周世宗赏赐给赵匡胤的家宅,赵氏一家人曾在这座府邸中,共同度过了数年岁月。
在这座府邸中,赵德秀送走了祖父赵弘殷及生母贺氏,有着这经历,赵德秀对这座府邸有着特殊的感情。
赵德秀刚进入府中,就听到几声轻喝声。
顺着声音迈过重重回廊后,赵德秀见到了赵德昭正在呼延赞的指导下,生疏地习练着棍术。
这小子,棍术练得乱七八糟的,声音倒喊得挺大。
在出宫那一日,赵德秀曾向赵匡胤求请,希望继续亲自教养赵德昭。
对于这一请求,自感时常忽略赵德昭的赵匡胤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看见赵德昭汗如雨下的身影时,赵德秀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笑意。
而早就心思不在练武上的赵德昭,眼尖地发现了赵德秀的归来。
一双可怜兮兮的目光,习惯性地朝着赵德秀投来。
面对赵德昭的求救,赵德秀并未心软。
“继续练。”
从个人及国家方面来说,赵德秀都希望赵德昭能快些成长起来。
这天下很大,有些地方不以亲王之尊是压不住的。
留下这句话后,赵德秀便将呼延赞唤来,朝着府内的议事厅走去。
待赵德秀来到议事厅处内时,他看到了魏仁浦几人早已等候着。
有了府邸的最大好处,便是在于赵德秀自此以后有了自己的“崇元殿”。
赵德秀先是挥手止住了几人行礼,而后直接走到上座坐下。
“我已写了一封奏疏报送给政事堂,想来最多几日,你们的官身就会下来了。”
防御使,是节度使的前身。
虽说防御使的权力地位还不如节度使,但成为澶州防御使后,赵德秀已有资格拥有属官。
各幕府属官,直接从属于本幕府将帅,中央朝廷一般无法直接调动。
更重要的是,一人有时可身兼幕府属官及朝廷官职两重身份,这让许多幕府属官相当熟悉朝廷政务。
赵匡胤称帝后,便是将他的整个幕府直接融入朝廷中枢内,以极快的速度掌握了朝政。
赵德秀是个仁孝的人,“子承父业”这一优良传统,他不敢有所怠慢。
“卢卿,任掌书记。
吕卿,任推官。
呼延兄,任教练使。”
赵德秀一一说出了对各人的任命。
掌书记一职,掌管文书整理,公文起草,相当于防御使的贴身秘书。
这一职非机警者及心腹不可担任,卢多逊对能成为赵德秀的掌书记相当满意。
推官地位略低于掌书记,主要职责是司法监督,亦可以出谋划策,这一职交给吕端恰到好处。
至于教练使顾名思义,承担着两百澶州军的训练要务。
现在赵德秀麾下就呼延赞这一将才,教练使也只能由他来担任。
在说完对各人的安排后,一个疑惑渐渐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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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一职,不应该是魏公的吗?
判官是防御使众属官中,权力地位最高的,总领军政要务,等于是防御使的丞相。
之前卢多逊等人都以为,判官这一职由魏仁浦担任,实在是最合适的。
在几人疑惑时,赵德秀开口解释道:
“陛下这次亲征,我会跟随在身边,陛下离京后会让魏公暂代参知政事一职。”
此言一出,卢多逊等人渐渐了然——陛下还是关爱郡侯的。
唯有魏仁浦皱了皱眉头,他看出了赵匡胤这安排的另一深意。
“陛下知我素善军略,这次亲征是对郡侯的考教,他不想我在郡侯身边出谋划策。”
魏仁浦一语道破了帝王之心,他的话让卢多逊等人面露担忧。
战场凶险,赵德秀以往无战功在身,若无魏仁浦辅弼,赵德秀在战场上的表现如何,实在是一个未知数。
看到众属官的担忧神色后,赵德秀笑着对魏仁浦说道:
“魏公勿忧,来日班师回朝时你且上城楼看。
若弟子真表现不佳,就骑驴车归来向你致歉。”
赵德秀的话,让魏仁浦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驴因耐力高,驴车是当世军中常用的辎重车,可驴耐力高不代表速度快,真要逃命了,驴哪能跑的过马呢?
况且身为皇子,却乘驴车归来,哪位皇室成员能做的出来?
魏仁浦几人都听出了,这是性格豁达的赵德秀在故意开玩笑。
而赵德秀这么做,是想活跃气氛驱散他们的担忧。
见几人不再那么担忧后,赵德秀才坚定地说道:
“你们有担忧很正常。
可你们想过没,你们都会下意识地担忧,我若再不立战功,来日众将又如何服我?”
赵德秀话引起了下座几人的思考。
最先是向来直来直往的呼延赞发话了:
“两百人就两百人,这一仗我陪殿下去打!”
呼延赞还以为,魏仁浦几人是在担忧澶州军人数太少。
呼延赞这话一出,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他们身为谋臣,想的多点怎就被当成不愿跟随呢?
这大黑脸,其心可诛呀。
感觉被诽谤了的卢多逊正要起身,一道身影比他更快,那人正是方才一直默默无闻的吕端。
大事上从不含糊的吕端,将手中书籍重重掷于地上,慨声道:
“读书二十年,正是报于明主时!”
投书从戎的吕端说完后,卢多逊紧随其后:
“愿为殿下牵马执蹬,助殿下饮马于黄河!”
最后魏仁浦出来一锤定音:
“殿下且去,老夫在京,勿忧后路。”
听着臣属们的壮语,赵德秀抚掌大笑—这才有了几分“天策府”的气象嘛。
就是有些可惜,他的“天策府”当下有些文盛武衰。
万岁殿内,赵匡胤有些无奈地对赵普说了方才的事。
“这孩子不知深浅,这次得让他去战场吃吃苦头。”
到了这一刻,赵匡胤还对赵德秀将来在战场的表现,不抱有太大的期待。
赵普与赵匡胤名为君臣,本质上还有着兄弟的情分,听完赵匡胤的话后,赵普表达了一些不同看法。
“太原郡侯年纪尚轻,陛下将魏仁浦从他身旁调离,这考验是否有些着急?”
赵普的提醒,让赵匡胤深深叹了一口气。
“非朕太过严厉,实是兵事一道不容马虎。
若不能真正试出他在军略上的天赋,兵权轻付,皇室、国家都会陷入危险境地中。
无能在军中,就是最大的错。”
赵匡胤从赵光义身上意识到了一件事——军事上没天赋,那是怎么教都没用的。
赵普太了解赵匡胤了。
赵普知道别看赵匡胤嘴上这么说,可他内心深处是很希望赵德秀能通过这次考验的。
在当世有一战功卓著的皇室成员,对江山的稳固太重要了。
既知赵匡胤心意,赵普便问道:
“若太原郡侯通过陛下这一次设的考验呢?”
听到赵普的话后,赵匡胤沉思起来。
“你还记得,一位叫曹彬的将领吗?”
见赵普有点印象了,赵匡胤直接下令道:
“派人召他回京。”
通不过则罚,若通过了,那自然是赏。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下的大宋,全无后世那行政效率拖沓的模样。
不过数日时间,赵匡胤就与一应重臣商量好平叛一事。
在考虑过李筠的实力后,赵匡胤最后打算采取“东西并进,会围贼军”的战术。
而在具体的作战命令下达前,赵匡胤先对朝内外的人事进行了一系列调整。
首先就是拜魏仁浦为参知政事,入政事堂辅弼范、王二相,以魏仁浦的声望,他再次拜相,众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除去对政治上的人事有所调整外,赵匡胤还在军职上进行了一些变化。
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赵匡胤罢免了赵光义的殿前都虞候之职。
代替赵光义成为殿前都虞候的,是侍卫副都虞侯李处耘。
殿前都虞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军职。
殿前都虞候的统兵权倒不重,可它有监督、贬斥禁军诸将之职权,这权力会带来一个隐性好处——“排斥异己,提拔亲信”。
早年时赵匡胤就曾担任过这职,并借此职位逐渐发展起自己的势力。
赵德秀并不担心赵光义担任其他禁军职务,凭赵光义之军略,难以立下军功的他是无法真正在禁军中站稳脚跟的。
而赵光义的长处,在于“拉拢人心”上。
殿前都虞候一职,很容易让赵光义在禁军中快速培植出势力,例如近来愈发受重用的王全斌。
有志皇位的赵德秀,自然不会再让赵光义在禁军中肆意发展势力。
前日与赵匡胤的那一番谈话,赵德秀除去要谋取兵权外,还有个重要目的便是让赵匡胤罢掉赵光义的殿前都虞候一职。
站在赵匡胤的角度来说,他眼下能够培养的宗室就两位。
当决定带赵德秀出征后,赵光义就要留在城中起到看护皇室的任务,这样一来赵光义的殿前都虞候就不适合再担任。
而殿前都虞候一职又太过紧要,交给外姓人赵匡胤不放心。
思来想去,能接替赵光义殿前都虞候一职的,唯有刚成为外戚且本就有战功的李处耘。
见一切都按心中谋划进展,朝会上的赵德秀扭头朝着赵光义看去。
自小习练骑射的赵德秀,视力那是相当的好,他清晰的见到了赵光义的脸黑了。
刚被赵匡胤任命为大内都检点的赵光义,黑着脸回到了府中。
待坐下来后,越想越气的赵光义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愤懑,伸手将一件地方上贡的青瓷重重砸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巨响,吓坏了房内的下人,更将赵光义的妻子符氏给引了过来。
身为符彦卿之女,符氏一眼就看出赵光义是在朝会上受到挫折了。
用眼神屏退房内下人后,符氏坐在赵光义身旁关切的问了起来。
“官人,是赵普又在朝上攻讦你了吗?”
说起赵普,赵光义的脸色愈发阴沉几分。
在赵匡胤的潜邸诸臣中,赵光义大部分的关系都处的很好,唯有赵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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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建立后,赵普更时不时与他在政见上有着摩擦。
见赵光义没回应,符氏伸出手为赵光义轻抚胸口道:
“孝惠皇后在世时,曾对赵普有过恩德,政治上他倾向于德秀是正常的。”
孝惠皇后指的是赵匡胤发妻贺氏。
赵匡胤称帝后,便按礼制追封贺氏为孝惠皇后,并派人为孝惠皇后选择新陵址。
赵光义曾有一次见到,赵匡胤曾悲伤指着新陵址的方向说道:“万岁后,当合葬与此!”
符氏的话,让赵光义回忆起了他幼时承欢于孝惠皇后膝下的场景。
若她还在
虽心中有所思念,可赵光义是一心志坚定之辈,他很快将脑中的杂念给全都驱散开。
“并非是赵普,今日朝会上陛下将为夫改任大内都检点一职。”
告知符氏缘由时,赵光义心中的些许亲情,便被满腔的愤懑给覆盖。
“接任殿前都虞候一职的是李处耘,陛下太过偏爱他了!”
赵光义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听完赵光义的话,符氏不由大惊。
出身将门的她,岂能不知殿前都虞候一职的重要性。
而大内都检点顾名思义,负责皇宫内的巡检之任,这职位有些难评。
符氏在大惊后,很快就恢复了些许冷静,她的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现下任殿前诸班直指挥使的是张琼,他素来与官人不合,官人何不借着大内都检点一职,暗中网罗他的罪证呢?”
符氏这话一出,赵光义心中愤懑渐消。
“那李处耘是陛下外戚,我符氏一族又何尝不是?
若能将张琼以罪罢免,那么再暗中策划一番,殿前诸班直指挥使一职我兄长昭寿未必不能担之。”
符氏越说,赵光义的眼睛就越亮。
背靠符氏,一直就是他的一大助力。
而赵光义恢复冷静后,知晓赵匡胤性格的他,立马补充道:
“让张琼罢职不够,陛下是英明之人又重情义。
若张琼有命在,来日难免会被重新启用。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想着想着,一条计策便在赵光义心中展开。
心有鬼蜮之人,无论担任何职,都能被他当做玩弄阴谋的平台。
回到府中后,自觉小小取得一场胜利的赵德秀并未放松。
屏退任何人后,赵德秀来到了他的书房中。
自立府以来,赵德秀便有严令,书房重地严禁任何人入内。
赵德秀对书房这么重视,乃是书房中有着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待坐到书案前后,赵德秀继续回忆着前世知晓的一些优良制度与历史,将他用特殊的办法记载一本书上。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赵德秀当下尚无足够的资本开展改革,可他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脑中的记忆会渐渐淡忘,故而要先记录下来。
而为了防止秘密外漏,赵德秀还上了最后一道保险,他记录的方式是“摩斯密码+中式外语”。
在记录完关于“锦衣卫”的大致了解后,赵德秀又转而记录起另外一件事:
貌似在二李叛乱平定后,赵光义想通过符氏人继续染指禁军兵权。
赵德秀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便在记录完后,又画了五颗小星星。
画完后,自觉颇有艺术天赋的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五代时期的开封城,从本质上来说像是一座气势磅礴的战争机器。
开封城的一切皆是为城内外的十数万精锐禁军服务。
当开封城的主人赵匡胤定下战术后,这座承载着安邦定国任务的战争机器就迅速转动起来。
一位位由赵匡胤亲手提拔的禁军将官取消休假入驻军营,为他忠实的传递着作战任务同时进行着战前动员。
而大量的禁军将官,更像赵匡胤的触手般,无形中帮赵匡胤稳稳控制住这十数万禁军。
待赵匡胤的作战命令彻底传开后,一股战前的凝重气氛宛若天上的黑云般渐渐形成,压的开封城中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太原郡侯府内的赵德秀,感受着这股凝重气氛,记忆却不由得回到了陈桥兵变那一夜。
那一夜站在帅帐外的他,亲眼见证了身处帅帐内的赵匡胤,是如何悄无声息成功策划出一场惊天之变的。
“以简驭繁,以轻驭重。”
这是赵匡胤在军中戎马半生,总结出的统军经验。
得益于赵匡胤的言传身教,赵德秀已初步领悟了这统军经验,现在是他运用这宝贵经验的时候了。
在呼延赞的带领下,赵德秀驾马来到了开封城外的一处小型教场内。
这处教场是在呼延赞的指挥下临时搭建的,这几日来,从属于赵德秀的两百澶州军,便在这处小型教场内训练。
因呼延赞早有吩咐,两百澶州军早已排成整齐的队列,在教场中等候着赵德秀的检阅。
待赵德秀驾马奔入教场后,他见到的是两百手持锋利长枪,身穿厚重铁札甲的两百健儿。
自赵匡胤主持禁军改革以来,他在禁军的招募方面有着严格的要求,特别是对禁军精锐“殿前诸班直”来说。
例如在身高方面:要求每人须在五尺八寸以上,换做后世单位,则每人都要是一米八壮汉。
而为了防止有人中看不中用,赵匡胤更在体力,年龄、身份等方面做出严格要求。
新兵年龄需是25岁以下的良家子,并且需肩扛80斤以上重袋行走五十步,或可挽弓强度达一石以上。
除去这些初始标准外,新兵入募后还需进行弓弩、骑射、长枪、阵法等方面的中级考核。
当考核完毕后,会根据每人擅长方面进行专业分工。
有一部分优秀新兵,属于每一项考核都合格乃至于优秀,那这部分新兵会直接选入“殿前诸班直”中。
经过这一层层考核后,当代普通禁军新兵的质量及初始技艺都是不俗的。
而具体到这两百澶州军身上,因慕容延钊对赵德秀颇有好感,所以他给赵德秀的两百新兵,都是按“殿前诸班直”的要求挑选的。
高大的躯体,雄壮的四肢,配上威武冷冽的甲胄武器,单是站在那里,两百澶州军身上就自带着煞气。
赵德秀望着身前的两百虎背熊腰的澶州军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心中不免生出些许豪气。
怪不得历史上时有带数百精锐就敢办大事的人。
面对两百精锐他心中的豪气都开始滋生了,再给他几百这般精锐,血气方刚的他保不齐会做些什么。
在自家儿郎面前,赵德秀没有如他人一般,先宣示起自身身份。
他高举马鞭一挥,身后有着几辆沉重的驴车缓缓进入了教场中。
每一辆驴车上都被黑布盖着,让人一时看不准驴车上装的是什么。
当驴车被推进来后,赵德秀跳下马,来到最先的一辆驴车前。
在两百虎贲的注视下,赵德秀伸手一把掀开了盖住驴车的黑布,黑布掉落,驴车上整齐摆放的几只木桶映入场内众人眼中。
而随着木桶的出现,那两百虎贲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看着木桶顶部露出的由铜钱堆积而成的小山丘,试问哪一位虎贲会不动心?
赵德秀似是听到了两百澶州军的急促呼吸声,他直接跳上驴车上指着脚下的铜山高声喊道:
“你们俱是中原好儿郎,你们从禁军中跟了我,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你们每一人,今日俱可领走十贯入伍钱。
这十贯入伍钱,禁军中任何人都没有,但是跟着我赵德秀就有!”
赵德秀话音刚落,两百澶州军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庆幸与兴奋,纷纷举枪高喊起来。
这一刻他们看向赵德秀的目光中,渐渐浮现出名为忠诚的光芒。
当下各地战乱频繁,这导致物价很难有统一标准。
若单从粮食方面取一个平均值的话,目前一贯钱可以买一石粮食,粗略等于后世的400元购买力。
听起来购买力很低,但按照当世五口之家每月最低消耗1.5石粮食计算的话,十贯钱等于一五口之家半年左右的粮食费。
对于两百澶州军来说,这一笔“入伍费”至少保证了他们家人在这战乱频繁的时代,半年内不会有饿死的困扰。
天大地大,不饿死最大!
这一刻他们心中浮现了最淳朴的两个字——卖命!
而赵德秀今日能亲自来教场,要施的恩可不止这些。
察觉到两百澶州军的眼神变化后,赵德秀再次高声说道
“一般禁军士兵月俸最多700文,你们是我赵德秀的人。
我给你们每月1贯月俸,每月每人再赐米2石!
除此之外,每逢春冬两季,我会另赐每人绢、布各一匹,絶不让你们家人有冻饿之苦!
这些奖励会定时发放到你们家中,绝不会有丝毫耽误。
哪怕在日后战中,你们有人不幸战死,以上的奖励,我会继续发放到你们子嗣手中,直到你们的子嗣长大成人!
我赵德秀指天为誓,若违此言,天不祚我!”
赵德秀对着两百澶州军郑重承诺道。
赵德秀这话一出,两百澶州军的情绪再次高度亢奋起来。
要是一般人发誓,可信度是不高的。
但赵德秀的身份摆在那里,身为向来迷信天命的皇室成员,谁会贸然对着天发假誓?
若说十贯入伍钱是一时利益的话,那现在赵德秀跟他们承诺的,就是能够惠及到家人的长期保障。
乱世中他们既然选择入伍,那就大多不是怕死的人。
他们怕的是死非其所,怕的是死后家人无援。
而现在赵德秀的誓言,完全解决了他们的顾虑,既如此!
当两百澶州军的效死情绪被调动到顶峰后,赵德秀指着自身最后大喊道:
“与我为敌者,当如何?”
有人要与让他们及家人过上好日子的人为敌?
一想到这一点,两百虎贲瞬间双目充血,脖颈青筋显露。
“杀!杀!杀!”
两百虎贲毫不犹豫地举枪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抗击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德秀向来是个行为迅速的人。
在一阵阵喊杀声中,赵德秀示意身后的仆人驱使驴车跟上自己。
当来到左首边第一位澶州军身前时,赵德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身后驴车上的钱交到他手中。
赵德秀的行为,被两百澶州军都看在眼中。
当赵德秀亲自将钱发到第一位澶州军手中时,不止这位澶州军心神震动,其他澶州军亦然。
唐末以来,世间多的是厚待府兵之人,纵算在禁军中,皇帝亲军的待遇都比普通士兵高出许多。
可待遇有差别是一回事,自入伍以来,两百澶州军从未听过主将会亲自为士兵发放金钱的。
要知道在当世,士兵的身份地位是很低的,而赵德秀则是身份尊贵的皇子!
两重身份一天一地,但现在这天与地却好似连在了一起!
被重视而产生的感动,荣幸情绪,第一次出现在五代乱世中的大头兵身上。
五代是个妖魔横出的乱世,可五代会混乱无比,根源出在风气上,根源出在制度上,并不代表每位士兵都是天生恶人。
否则的话历史上赵匡胤的军制改革不可能成功。
人心思治,是每一位百姓内心中最真挚的盼望,而这些刚入伍的壮士也是百姓。
赵德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发钱的速度很快,每越过一位壮士时,他都观察着身前壮士的眼神变化。
当见到想见的情绪后,赵德秀就知道他今日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赵德秀是从未带过军队,可他好歹有着后世的知识面,前世社会的许多宣传他是亲眼见过的。
哪怕是在平等观念深入人心的后世,当领导为一部分人亲手颁发勋章时,别说当事人是否激动了,就他一个隔着电视屏幕的人,都能感受内心情绪的涌动。
好的经验要学习,但不能生搬硬套。
乱世之中,精神享受必须要以物质为基础,先发钱再谈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发完钱的赵德秀重新回到了两百澶州军身前。
随后在赵德秀的示意下,吕端手捧一面军令出身大声诵读道:
“澶州军军令有五”
身为推官的吕端为澶州军讲述起军纪来。
由吕端拟出的澶州军军纪,主要有五方面,分别是:禁逃亡、戢剽掠、肃军伍、明赏罚、束将校。
每一方面下各有细则,每一细则外各有对应的刑罚。
而五代乱世中,为尽量降低兵变可能性,刑罚是很重的,斩首、凌迟、株连等刑罚随处可见。
本来有这么重的刑罚,兵变是会大大降低才是,实际上并没有。
原因并非在于许多人不怕死,在于很多严厉的军纪只约束普通士兵,对中高层军官那一级处罚的很少。
“拥立之风”群起,与这一点不公有着很大关系。
可其他处赵德秀暂时管不了,对自己的嫡系基本盘,赵德秀可不会有任何姑息。
当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吕端念完军纪的内容后,最后特地强调道:
“军中干犯军纪者,上至防御使,下至一走卒,皆按令严惩,绝不姑息!”
吕端话音刚落,两百澶州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军中酷令听过许多,澶州军军令与禁军中的大差不差,而明文会惩罚至上官的却极少见。
然这一明文却大大加强了两百澶州军对军令的认同感。
更何况赵德秀是先给了足够的赏,再讲严厉的罚,有这为基础,军令再严厉两百澶州军都会接受。
“诺!”
两百澶州军齐声遵命。
听到这声整齐划一的遵命声后,赵德秀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初步掌握了这两百人。
早在成军之前,赵德秀就思考过他将来该如何掌握他的第一支嫡系武装力量。
军中重能,赵德秀曾想过要不要引用后世的一些训练方式,来让士卒们体会到他的能力。
可很快赵德秀就发现,这一条路走不通。
在赵匡胤的主持下,禁军的训练方式已十分成熟:不说寻常的各兵器、阵型训练,就连基本的负重跑、攀越障碍等训练都有。
意识到这一方面行不通后,赵德秀便将目光放到他处。
思来想去,赵德秀将目光放在了“待遇福利”及“精神建设”两方面。
待遇福利是精神建设的基石。
然而更让赵德秀无奈的是,许多后世有的待遇福利在当世已有雏形。
例如医疗、住房等。
好在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许多待遇福利都还不算十分成熟,普及范围亦相当有限,大多只有将领的亲兵才能拥有。
成为奠基者已属不可能,那赵德秀便只能利用后世的知识,成为集大成者了。
可再优秀的制度,都怕水土不服,引发大乱。
要将许多后世的优秀制度如“五险一金,子女优待”等,进行因时制宜本土化的改造,是一件谨慎且耗时耗力的事。
特别是在封建社会中,制度的成功性,与实施者掌握的权力有着直接联系。
现在的赵德秀,手中的权力太少,还需要继续发育。
虽然很多优良制度还不能直接用,但不妨碍赵德秀先借着当世的皮,化用出一些出来。
例如赵德秀对战死士卒的保障,批的是当世“亲兵世袭制”的皮。
通过合理化用与适当加量的方式,将许多先进的待遇福利制度融进自身嫡系部队中,这样一来既能让部队一直对自身保持忠心,又能为将来军队的革新计划进行试点。
当然要想持续的进行待遇福利方面的改革,金钱作为基础是必不可少的。
当下赵德秀并不缺钱。
五代君主为奖励功劳,常会用重金赏赐的方式。
例如陈桥之变后,石守信、王审琦等许多大将,都被赵匡胤赏赐以百万贯财富,这还不算田地、宅屋等赏赐。
而赵德秀是“拥立首功”,他得到的金钱赏赐怎么可能会比石守信等人少。
赵匡胤将他的潜邸赐给赵德秀,最重要的是他的潜邸中囤积着,他争战多年来攒下来的财富。
单是当年征淮南一战,赵匡胤得到金钱的赏赐就将近百万贯。
这百万贯钱除去周世宗的赏赐外,还有着当世默认的潜规则收入——战功卓著者,攻下一州,府库财富先取之。
弱肉强食,乱世皆然。
正因深知这一点,赵德秀当初才会冒险一试取那“拥立首功。”
“拥立首功”不是单纯的荣誉称号,而是会化作甘甜泉水,从各方面不断滋润着赵德秀初期幼小贫瘠的势力根基。
当然再甘甜的泉水,也不可能一直取之不尽。
要想让自身势力继续壮大,根本之道唯有一条—不断立功!
以战功换权力、财富,才是乱世自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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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服两百府兵之前,深知五代动乱的赵德秀,怎可能就带着一个呼延赞贸贸然去往城外教场。
就算赵德秀放心,从乱世中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赵匡胤也不放心。
赵匡胤听到吕余庆禀报赵德秀欲借兵开封府的行为后,觉得开封府兵都是废物的他,直接派张琼率三百殿前诸班直精骑,护卫着赵德秀前往城外。
将赵德秀成功护送回来后,张琼就回到了皇城中。
一回到皇城中,张琼就被赵匡胤召到了万岁殿。
“他可有吝啬?”
张琼初至,赵匡胤就忙不迭问道。
察觉到赵匡胤的关切心思,张琼一五一十得将他在城外的见闻禀告了出来。
听完张琼的禀告后,赵匡胤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壮士不惜金银,方才有为将的气概。
除去是一位关爱儿子的父亲外,赵匡胤还是一位成熟的帝王。
重新琢磨一遍赵德秀今日的表现后,赵匡胤很快发现了几分意外收获。
“入伍费”后梁时就偶有先例,赵匡胤不在意这一点,他在意的是赵德秀对士卒的死后保障措施。
想到这赵匡胤下意识拿起朱笔,在御案上的一张纸上记下了这想法。
自开国以来,赵匡胤每一日都在思索对禁军的改革方案。
“以恩收虎狼之心”,是赵匡胤构思中的一个核心思想。
见赵德秀的某些举措与他不谋而合,坐在御座上的赵匡胤喜悦地轻声自语道:
“释兵权一事,未必不能与他共谋之。”
赵德秀的小翅膀扇了扇,悄然间在某些方面正引起着大宋的改变。
而赵德秀改变的,会仅仅是这一处吗?
宋建隆元年四月下旬,在大宋朝廷紧锣密鼓安排出征事宜时,北汉的国都太原内城,近来爆发着多场争论。
四月中旬时,大宋叛将李筠逮捕监军周光逊,并将周光逊送到太原给北汉皇帝刘钧,表示臣服之意。
李筠手握五州之地,精卒数万,有这样一股强大势力愿意臣服,对刘钧来说可是天大之喜。
兴奋之余,刘钧立即派内园使李弼携带诏书、众多金银良马南下赏赐李筠。
可李筠身为一方强镇,需要的又不是这些东西,他需要的是北汉的军事援助。
不久后李筠派使者来到太原城中求见刘钧,请刘钧率大军援助他的军事行动。
当这件事被满朝文武得知后,一场场争论在朝中展开。
以皇帝刘钧为首的一派,是很倾向于出兵的,这源于他与后周的国仇家恨。
北汉起源于后汉,北汉的开国之君刘旻是后汉开国之君刘知远的弟弟。
周太祖郭威本是后汉的辅政大臣,却通过一场军事政变篡夺了后汉的基业。
以上是国仇。
家恨是刘钧的亲兄刘赟死在了郭威手中。
国仇家恨在心,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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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的,刘钧对大宋有着天然的敌意。
而北汉朝中反对出兵者,以左仆射赵华为首。
赵华是河东本地人士,他反对出兵的内心理由是,当年的高平一战北汉不仅大败,甚至还让周军反攻至太原城外。
这导致本地士族在那一战中损失惨重,这样的悲痛过往,赵华觉得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当然明面上赵华的理由很正大:“李筠轻率无备,不足以与谋。”
本来纵算有着赵华等本土势力的反对,刘钧有皇帝之尊亦足以压制,然就在刘钧逐渐占上风之时,一道惊人消息传到了太原城内。
“宋帝赵匡胤亲征!”
历史上赵匡胤并未一开始就打算亲征,可今世为了考察赵德秀,赵匡胤打算一开始就亲率一路大军平叛。
一听到这消息,北汉满朝上下都有些瞠目结舌。
当年高平之战后周军反攻,一路率军从泽州打到太原城下的便是赵匡胤。
想起往昔之事后,支持赵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眼瞅着反对派越来越多,不甘心放弃良机的刘钧,让人召来了刘旻留下的刘继业。
刘继业在后世有个更响亮的名字——杨业!
刘继业原名杨重贵,少年时就跟随北汉世祖刘旻,深得刘旻宠信,刘继业这名字就是刘旻赐的。
早年时间刘继业一直镇守代州,数次成功抵御契丹入侵,在边疆有“无敌”之美称。
后因功累迁为代州防御使,刘旻去世前,特地将刘继业召回太原拜为侍卫司都虞候。
因北汉未如后周般改革过军制,北汉的侍卫司就是战力最强的禁军。
刘旻有这安排,便是让刘继业帮刘钧保驾护航的。
当然刘旻留下的保皇将领不少,可刘继业是当中最出名的一位。
在新一次的朝会召开后,刘继业便当先而出,对着赵华指着鼻子叱喝道:“尔等深受先皇之恩,难道不知先皇驾崩前,最遗憾的就是不能还于旧都吗?”
“今李筠举义,中原震荡,正是我朝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你们怎可妖言惑众,阻碍陛下继先帝之宏业?
你们怕那赵匡胤,我不怕!陛下,臣愿率军出征!”
刘继业慷慨激昂的声音飘荡在大殿中,震的赵华等人汗颜无对。
要是旁人出来这番话,免不得被人讥笑。
当年赵匡胤一双盘龙棍差点打上太原城门,吓得刘旻脸无血色,岂是寻常武将可以轻视的?
可刘继业被北汉国人誉为“无敌”,他说这番话就容易让人信服多了。
倒不是说刘继业一定能打败宋军,主要是若由刘继业领兵,凭他的能力是能够做到败而不伤撤退回来的。
有着这一点考量在,朝上无人再对出兵之议提出异议。
刘钧见状大喜,他迫不及待下令道:“擢升刘继业为建雄军节度使,领兵两万南下支援李筠。”
下完这道军令后,刘钧又想起刘旻生前的告诫,为了稳妥起见他又下令道:“令命宣徽使卢赞为监军,辅弼刘将军!”
听见这一道军令后,赵华看向刘继业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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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期待杨令公与主角的初遇~
周一,周二记得追读哈,冲三江至关重要2天,拜托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宋建隆元年四月底,赵匡胤命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为东路军主将,彰德军节度使王全斌为副将,先行统兵四万从东路北上迎击李筠叛军。
四万禁军精锐列阵城外,阵型如山,杀意凛凛。
漫天的杀意,会让常人感到恐惧,寻常帝王亦不能免。
可赵匡胤进入数万禁军阵中时,却一脸轻松,对他来说来这虎狼丛中就像回到了家中一般。
赵匡胤身边并未有亲军跟随,只带了两人,一人是贴身护卫的张琼,另一人是手捧托盘的赵德秀。
赵匡胤一进入阵中,慕容延钊就领着一众将校前来参拜。
当慕容延钊等人参拜完毕后,身为帝王的赵匡胤连握住他的手说道:“卿此行但扼贼军攻势,会剿当稍待朕合兵,贼兵势强,不可掉以轻心。”
历史上在每次大将出征前,赵匡胤都会亲自召见大将面授大略。
可赵匡胤面授的是战略方面,至于战术方面怎么打,全靠主将战前指挥,他不会指手画脚。
听完赵匡胤的嘱咐后,慕容延钊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臣定不让贼军越泽州一步!”
对于慕容延钊的能力,赵匡胤还是相当信任的。
赵匡胤点了点头,尔后示意一旁的赵德秀上前。
领会到赵匡胤的意思后,赵德秀连忙上前,将手中托盘举向慕容延钊:
“小侄愿敬水酒,以祝慕容叔父旗开得胜!”
见赵德秀口称小侄,这可让慕容延钊及他身后的一众将校脸色微变。
“郡侯身份尊贵,臣等怎能让郡侯敬酒?”
自唐以来,宗室爵位封号以“秦晋”最尊,太原郡侯便是晋王的前置封号。
而当年周世宗正式成为储君前,担任的便是晋王一爵。
察觉到慕容延钊等将的避让后,赵德秀有些无奈。
赵匡胤让他奉酒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向慕容延钊等人彰显礼敬之意。
要彰显此意,他便不能用官身,称呼为小侄是最为合适的。
在慕容延钊婉拒赵德秀时,一直在旁静观的赵匡胤开口说话了:
“你与我有兄弟之义,元英喊你一声叔父理所应当。
这杯水酒你可喝。”
赵匡胤明确的表达完态度后,慕容延钊见无法再推拒,才一脸感动得接过赵德秀奉上的酒一饮而尽。
赵匡胤在万军之中令赵德秀奉酒,除去要昭示皇家对为国奋战的将帅重视外,还有一个原因。
赵匡胤看着慕容延钊身后的长子慕容德业说道:“当年你我感情甚笃,约定子嗣皆以“德”为辈,多年来你我一直未曾忘记这誓言。
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就是与你们一同并肩作战时。
惜我当下为社稷所困,日后恐无法再随心带兵出征,我每想到这一点,心中就不免叹惋之意。
延钊,你与我有兄弟之义,不知可有办法助我?”
当下说的话中,赵匡胤无一句自称朕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以示与慕容延钊的亲近之意。
而慕容延钊与赵匡胤兄弟多年,自是能听出赵匡胤话中深意。
看了一眼身前的赵德秀后,慕容延钊连说道:
“自古以来,子承父志就是人伦大道!
今郡侯初长成,有陛下当年英姿,若日后能替陛下征伐四方,不失为一时佳话!”
听完慕容延钊的话后,赵匡胤脸上笑意愈盛,他又转眼看了一圈慕容延钊身后的众将。
赵匡胤目光扫视之处,每一位将校都口出附和之言,饶是赵光义亲信的王全斌,在众望所归下也不敢出言反对。
在一旁看着赵匡胤为自身铺路的赵德秀,在心中不由得为他父皇竖了个大拇指。
他今日算是见到杯酒释兵权的初始版本了。
出征自有吉时,吉时来到时,赵匡胤便领着赵德秀走上城墙,俯视着下方的四万禁军开拔。
望着下方数条漆黑长龙蜿蜒前行,赵匡胤不复方才轻松脸色,语气凝重地说道:
“朕只能帮你到这里。”
今日赵匡胤用他的威望与手段,帮赵德秀在禁军中打开了一条立足的缝。
而赵德秀能不能顺着这条缝,成功在军中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赵德秀自身的能力了。
赵匡胤的话,让赵德秀的心情亦变得慎重起来。
慎重归慎重,既已有决定,再难赵德秀都得走下去。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百般努力。”
见赵德秀无轻视的态度,赵匡胤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既已打算给赵德秀机会,那身为父亲的赵匡胤就会倾心教导。
“日前有军报到来,言刘钧命刘继业率军两万支援李筠。
李筠的叛军,当在三万上下,若加上北汉军,叛军的兵力已在我军之上。
敌众于我方,你可知朕为何不急于西征?”
在原先赵匡胤定下的战术中,“东西合击”是宋军平叛的主要战术。
按照常理来说,当东路军慕容延钊出发时,赵匡胤亲率的西路军亦要出发,这样才容易形成合围之势。
但为什么西路军却一点都不急着出征呢?
赵匡胤见赵德秀紧蹙眉头思考,耐心给出了一些时间让他思考。
犹记得这一疑惑赵光义亦提出过,他认为战术一旦定下就不要轻易更改,按部就班去做即可。
赵光义的这一刻板看法,让赵匡胤那时忍不住呵斥。
他是怎么呵斥的来着?
“兵无.“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在赵匡胤回忆的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他脑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诧异地顺声望去,他发现一旁的赵德秀眼神正变得越来越亮。
“先前我军东西两路,无论哪一路兵力都优于贼军,那自然当以雷霆之势,合围于潞州城下猛攻方是上策。
可兵法有言,攻城为下,潞州城高池厚,加之李筠经营多年,我军有再多的攻城器械,亦难保短时间内拿下潞州。
平叛一事,贵于神速。
新朝初立,各地人心尚未完全臣服,若攻打潞州过久,难免南面的李重进及其他各地诸侯不会乘势起兵,到那时局势就会愈发难以控制。
先前不知北汉是否会派兵,故先以东西并进之策最为稳妥。
今既已明确北汉会率兵两万南下,得此强援,若我军再适当露出一些“破绽”,则就有可能让李筠弃坚城不守,主动率军南下与我军野战!
若我军能在野战中,一举歼灭贼军主力,那纵算潞州再坚固,城中尽是残兵败将时我军拿下潞州都不会再是难事。
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便人地皆失!”
最后赵德秀以后世的一句名言,为他的这番想法给做了个总结。
赵德秀不知道的是,当他在阐述方略的时候,赵匡胤看向他的目光正变得欲发惊喜。
直到他的最后那番总结说出来,赵匡胤再也忍不住,于城墙上畅然大笑起来:
“你与朕,才是血脉相连!”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英雄与英雄,是会产生共鸣的。
赵匡胤以为“存人失地”的理论是赵德秀自身感悟,深知这番理论精妙的他,忍不住为赵德秀能有这番见识感到无比开心。
身为一位统帅或君王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在于个人武艺是否精湛,更非在于是否精通于战术,因一位主帅或君王座下,势必会聚集着各类人才,以上那两方面才能自有英才具备。
身为统帅或君王最应该具备的是远略。
“自古以来,欲成大事者,非独察于当下,更应烛照于未萌。
为将者,无远略则失战机。为君者,无远略则丧国本。
唐末以来,世人多谓权谋可恃,或谓智术可凭。
然权谋如枝叶,远略如主干;智术如流萤,远略如日月。
一国之君,当怀经纬之志,视通万里而心虑千秋,方可立于不败之地,成不世之功也!”
大笑后,赵匡胤转身看向赵德秀,说出了这一番含义深重的言语。
察觉到赵匡胤这番话带来的重量后,赵德秀微拜言道:
“儿臣谨记。”
望着已初具远略见识的赵德秀,赵匡胤对他言道:
“出征在即,你回府多加准备。
朕会先带你至洛阳,一同考察大宋来日的新都!”
赵匡胤向赵德秀透露了他心中的迁都之意。
而这一层心意,赵匡胤目前尚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包括赵普与赵光义。
随着赵德秀的表现愈发出色,他在赵匡胤心中储君的定位会愈发明朗。
在这趋势下,赵匡胤向赵德秀透露此事实属正常。
明白赵匡胤的器重后,赵德秀振奋着心神离开了城墙之上。
待赵德秀离开身旁后,高立于城墙上的赵匡胤遥望北方,那里有着他视为一生中大敌的契丹。
没有了燕云十六州的守卫,契丹人的长刀随时能砍至他的皇冠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若这一代力有不逮,他大宋还有二代!”
赵德秀走下城墙后,就朝着府邸走去。
待回到府中后就有下人来报,说是赵德昭与李继隆在练武场正在比武。
听闻此事,赵德秀向着练武场走去。
刚入练武场,赵德秀就见到了一鼻青脸肿的少年,定睛一看,那不是赵德昭还能是何人?
与鼻青脸肿的赵德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他对面的李继隆精神抖擞,正一脸淡然地看着赵德昭。
见赵德秀归来,赵德昭担心李继隆再度邀战,吓得一溜烟跑至赵德秀身后寻求庇护。
而李继隆见到赵德秀的身影后,他亦走上前来行礼。
自与李杜若定下婚约后,赵德秀与李氏的来往变得亲密了起来。
碍于一些言论,赵德秀与李处耘私下间鲜少会见面,很多事都是由李继隆这一半大舅子相互代传。
有趣的是前段时间李继隆初来府中时,觉得学艺有成的赵德昭见李继隆年纪相仿,便拉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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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的李继隆,是敢于以弱势兵力硬抗契丹铁骑的猛将,哪怕他现在还未长成,可打一打赵德昭还是没问题的。
奇怪的是,可能是少年人特有的好胜心,赵德昭每次都不服输,都与李继隆约着下次再战
赵德秀深知李继隆每次下手都有分寸,就由着赵德昭的性子来了。
放赵德昭去玩后,赵德秀望着李继隆问道:“今日来府,是都虞候有何事嘱托吗?”
李处耘在今日的东征军中,在他出征之前,留下几句嘱咐也正常。
听到赵德秀的话后,李继隆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奔向练武场内的一处房内,当他再次来到赵德秀身前时,手中已捧着一件刚绣好的披风。
“阿姐知晓过几日郡侯就要出征,这段时日不眠不休,赶制出这一件披风。
这件披风内衬中有阿姐去大相国寺亲自求来的护身符,能保郡侯在战场上不被邪祟所侵。”
李继隆的话,让赵德秀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
除去在定亲那一日,遥望过李杜若的身影外,赵德秀很少在关注过她这一位未过门的妻子。
没想到今日会突然收到,饱含她心意的一份礼物。
在接过李继隆手中的披风后,赵德秀想起了前几日魏仁浦向他汇报的事:
定亲那日,皇室赏赐给李处耘许多财物。
对于那些财物,在李杜若的建议下,李处耘选择拿来在城外开设粥棚接济流民。
虽说这一举动是李氏的人在出面,可李氏与赵德秀的关系早就天下皆知。
李氏这一善举,无形中为赵德秀积攒了不少人望。
“她有心了,她最近在做什么?”
李杜若的关怀,让赵德秀对她有了些关注度。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李继隆想了想才说道:
“长姐近来时常想着去澶州军家属营中慰问老幼。
可她担忧此举,会引得殿下不喜,故一直不敢前行。”
两百澶州军本质上是赵德秀的府兵,赵德秀为他的府兵家属建造了一片居住地。
有郭威怒而起兵事例在前,建成后赵德秀并未强令每位府兵家属都必须住进去,入不入住取决于府兵家属们的自愿。
一部分府兵家属在观望,但还是有一部分实在穷困的家属选择入住。
赵德秀深得赵匡胤怀柔手段之精髓,对那一部分已入住的府兵家属时常派人慰问。
可惜有些事赵德秀这一男主人去做,取得的效果有限。
在家属慰问抚恤方面,唯有身为女主人的李杜若出面,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李继隆的话,让赵德秀意识到李杜若的贤惠,他知道李杜若在顾虑什么。
“回去告诉她,按礼制,我与她已有夫妻之义。
既为夫妻,当同舟共济。”
知晓李杜若的贤惠,赵德秀点到即止,最后他看着李继隆虎头虎脑的离去。
李继隆离开后,赵德秀抚摸着手中的披风,脑中回忆起那一日见到的倩影:
“怪不得父皇对母后那般念念不忘。
家有贤妻,男人方能安心在外建功立业。”
潞州,昭义军节度使府内。
自起兵后,李筠一直在多派斥候,密切关切着开封城外的一举一动。
当从斥候的口中得知,赵匡胤竟先派东路军出发后,一脸络腮胡的李筠高兴地就像即将要取得天下一般大笑起来:
“往日我闻赵贼两路并进之策,还不免有些忧虑。不料赵贼如此轻敌,竟先派东路军先行?
东西两军不并进,正给我逐个破敌之良机也。
这一战,我就要让赵贼为他的篡逆之举付出代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李筠年少时就以勇力闻名,后他历经朝代变迁,虽时常立下功勋,却一直未曾受到重用。
直到李筠跟随周太祖郭威后,郭威赏识他的勇力,遂拜李筠为昭义军节度使,管辖泽、潞、邢、洺、磁五州,治所设在潞州。
周世宗继位后,更遣使者升李筠为侍中,后又迁为检校太尉。
在担任昭义军节度使期间,李筠数次与北汉作战,为后周开疆扩土,并俘虏了北汉许多重臣,可谓之为后周北面的屏障。
当得知赵匡胤篡周称帝后,李筠本来想立刻举兵讨伐,后因内部人心不稳,他才暂时放弃了这打算。
经过数月的内部清洗后,自觉能与赵匡胤一较高下的李筠,便直接割据五州举事。
李筠知晓他一旦举事,赵匡胤势必会率大军征讨,李筠原本有一打算是“坚壁清野”。
而在得知赵匡胤出了“昏招”,性格骄纵少谋的李筠,登时打算改变战术。
李筠对着堂中的长子李守节言道:“吾予你三千精兵,你领兵留守上党。”
上党县是潞州的州治,可谓是李筠的大本营。
下完这道命令后,李筠进行一连串的排兵布将。
从他的排兵布将不难看出,他是要亲率三万昭义军精锐,南下泽州与慕容延钊统帅的东路军交战。
见李筠有这打算,从事闾丘仲卿出言劝道:“公以孤军举事,当以慎重为要,汴京兵甲精锐,难与争锋。
臣以为,西下太行,谋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可称上计。
据城固守,坚壁清野,令开封精锐疲惫,以待天下之变,可称中计。
今公弃上、中两策不用,臣窃为公忧之。”
这类的进言闾丘仲卿多次说过,可李筠要是能听早采用了。
见大战还未开始,闾丘仲卿就在这触霉头,李筠本能的不喜。
“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兄弟,禁军皆吾旧人,闻吾之来,必倒戈归我,何虑之有?”
“你出言狂悖,且留上党。”
意识到李筠要一意孤行,闾丘仲卿欲再劝,不料在这关头李筠得知刘继业领兵来援的事,这让李筠再无所顾忌。
五万打四万,优势在我!
一直在关注北方军情的赵匡胤,在得知李筠与北汉军合兵一处,有南下的意向后,便不再打算等待。
赵匡胤下诏由枢密副使赵普、权知开封府事吕余庆留守京城,暂代他处理政务。
安排好留守的人选后,赵匡胤于第二日亲率禁军五万,会同高怀德、石守信、王审琦等将出征。
为进一步引诱李筠调入宋军陷阱,赵匡胤并未急于赶至泽州城下,他选择西进洛阳,到洛阳后再折兵北上。
赵匡胤选择这一条进兵路线,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赵匡胤担心李筠是在声东击西,洛阳得失攸关大宋西部边境安稳,赵匡胤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第二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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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有形胜之雄,东有虎牢之峻,西有函谷之隘,南望伊阙如锁,北倚邙山若屏。
黄河绕其前,群峰环其后,所谓“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者也。
敌欲攻之,则四塞为防,千乘难犯;
帝欲治之,则居中制外,鞭长可及!”
自进入洛阳地界后,赵匡胤就弃车辇而乘御马,并唤来赵德秀与他同行。
刚刚通过虎牢关的赵匡胤,像一位以万里河山为宣纸的名家般。
他以手中马鞭为笔,以心中韬略为墨,再借助着虎牢周围的雄伟地势,为赵德秀形象地勾勒着他对未来大宋的蓝图畅想。
听着赵匡胤对洛阳的地形描述,赵德秀颇有心得的点了点头。
要说五代之中,哪一代最为强盛,那无疑是由李存勖建立的后唐,而后唐正是以洛阳为都。
昔李存勖、李嗣源借着洛阳天生的地理优势,居中指挥,将数次入寇的契丹军打的溃不成军。
在讲完洛阳的形胜之态后,赵匡胤接着说道:
“洛阳土腴肥沃,伊、洛、瀍、涧四水萦绕,溉田万顷,庄稼殷阜。
昔汉武穿渠,隋炀开河,运河南通江淮,北达幽燕,粟帛转输,朝发夕至,仓廪常实,国用不匮。”
从经济方面分析完洛阳的胜处后,赵匡胤再说道:
“洛阳者,圣王之遗墟,圣贤之迹存焉。宫阙巍峨,犹存王气,定都于此,上承天统,下顺民心,正朔所宣,万方仰化。”
赵匡胤这是在阐述定都洛阳,产生的对天下民心的影响。
自古以来,能长久定都于长安、洛阳的朝代,无一不是华夏人心中的正统,这是再频繁的战乱都无法扭转的内心共识。
等阐述完定都洛阳的三大好处后,赵匡胤语气向往的总结道:
“大宋若定都于此,则四海辐辏,八荒来王,虽汤武之业,不足过也。实乃天命所归、王道所系之重也!”
向往的语气下,赵德秀还听出了赵匡胤语气中的些许无奈。
为何无奈?
“朕问你,大宋当下能迁都否?”
当向赵德秀倾诉完心中的伟略后,对他越发重视的赵匡胤便考教问道。
听到赵匡胤的询问后,赵德秀思索后答道:
“不能。
燕云十六州未复,契丹铁骑随时能入寇中原,若朝廷西迁,中原一马平川无重兵守卫,易成糜烂之势。
再者安史之乱以来,天下兵乱频繁,人力疲惫,洛阳外运河堵塞多处,若贸然迁都,朝廷会有粮尽之忧。”
赵德秀说出了他的见解。
听完赵德秀的见解后,赵匡胤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因他知道在未收复消灭南方诸国及收复燕云十六州前,迁都洛阳一事并不现实,故而他才想要与赵德秀谈及迁都洛阳的重要性。
迁都一事事关重大,定然会受到强大的阻扰,在这局势下帝王能不能抗住压力是很关键的。
赵匡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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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今日朕跟你说的。”
在赵匡胤的御驾还未靠近洛阳城时,负责镇守荥、洛一带的西京留守,河南尹向拱早早就领着一众官员在城外恭迎。
向拱是后周末年的又一方面重臣,而相比于李筠与李重进,向拱对赵匡胤称帝一事,是明确表示支持的。
当赵匡胤的御驾在雄伟的洛阳城外停下后,向拱亲自来到御驾下参拜。
赵匡胤称帝前,于淮南一战中与向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故而一走下御驾,赵匡胤就笑着对向拱说道:
“年余未见,令公风采依旧。”
面对赵匡胤的寒暄,向拱执礼甚恭答道:
“不意陛下会亲征,臣准备不足,若有失礼处还望陛下见谅。”
赵匡胤打算亲征一事,的确出乎了许多人意料。
难得见到往日同袍,赵匡胤打趣道:“周朝时,李筠就时常自夸为英雄。
不巧朕自认也是英雄,打英雄自当得英雄来。”
赵匡胤的话引得向拱面露笑意,在简单寒暄后,赵匡胤对向拱言及李筠最近消息,并问及破敌之策。
听到李筠命长子李守节守卫上党后,向拱献策道:“上党乃敌之根本,不若遣一偏将,逾太行,发兵上党城下,可乱贼军之心。”
闻听佳策,赵匡胤十分满意。
他正欲采纳向拱之策,眼光流转间看到了一旁的赵德秀,忽的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
在三月时李筠曾派李守节到开封打探情况,为了敲山震虎,赵匡胤接见李守节时曾称他为“太子”。
想起这件事的赵匡胤,又想到近来赵德秀表现甚佳,他便将手指向赵德秀说道:
“这一战,你去。”
英雄要打英雄,太子自然也要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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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处高地上的赵德秀,望着处在晨雾中的“七十二拐”的盘山石道,他好似望见了一条欲择人而噬的巨蟒。
“呸!”
经过两日的跋涉后,疲惫的赵德秀顾不上仪态,直接朝着身处的这片险峻山道啐了一口。
一场大雨袭来,令本就崎岖难行的太行山道更添上了几分危险。
今日赵德秀在经过一处栈道时,不小心撞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壁上,那次撞击让他的脸上青了一块。
在短暂休息时,赵德秀想起了数日前的一幕。
那一日赵匡胤将奇袭的任务交给他后,赵德秀没有丝毫犹豫。
大略说的再漂亮都没用,要想真正实现“效唐太宗”这一志向,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而赵匡胤为了考察赵德秀的军事才能,他在拨了五千控鹤军交给赵德秀后,就不再对赵德秀的军事行动有所过问。
控鹤军取“控御仙鹤,直上青云”寓意,是大宋禁军中的精锐,是赵匡胤本人的嫡系部队。
率军奇袭,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危险度很高的事。
赵匡胤是想考量赵德秀,可也不想他的儿子去送死。
在赵匡胤只要结果的态度下,赵德秀思考起他的进兵路线。
经过多次翻阅地图,加上借鉴了一些先辈的经验后,赵德秀定下的进兵路线是:
从洛阳城外沿黄河直抵卫州境内,再于卫州境内率军进入太行八陉中的白陉。
赵德秀之所以将白陉当做主要进军路线,乃是在于太行八陉中唯有白陉可一路直达上党城下。
再加上白陉道山涧居多,树木茂密,能够为军队的行进提供天然掩护。
路线既定,深知兵贵神速的赵德秀,很快便率五千余精兵进入了白陉道中。
谁知刚进入白陉道天公就不作美,下了一场大雨,好在夏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休息之余赵德秀并未放松心神,他手按腰间宝剑,观察着周围的山势。
眼下赵德秀所在这处,乃是白陉道中最险的“黑毛沟”入口,山沟两侧俏壁如刀劈,他仰头只见一线天光漏下。
在赵德秀为这险峻地势心中暗忧时,一道带着沉重语气的禀报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郡侯,前锋回报,栈道被落石堵住了!”
控鹤军右指挥使田重进的声音裹着雾气,脸色担忧显而易见。
禀报完这则消息后,田重进便在一旁观察着赵德秀的神色。
身为赵匡胤的心腹,他深知赵匡胤将他派至赵德秀身边的目的。
一则是让他帮赵德秀指挥住五千控鹤精锐,二则是日后将赵德秀的所作所为如实汇报。
听到田重进的禀报后,赵德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亦知道赵匡胤将田重进派到身边的目的,故而他不会想着去询问他。
自他领兵出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那日起,一切疑难都要他自己解决!
稍定心神后,赵德秀带着田重进去往崖壁下。
崖壁下数百控鹤军前锋正静静站在着,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疲倦。
奔袭之举,首要在于轻装出行,这一次出征他们身上都没带太多干粮。
粮食不足的紧迫感,配上大雨与落石拦路的两重磨难,很容易让军心发生动摇。
来到崖壁下后,赵德秀没顾得上接呼延赞递上来的藤杖,崖壁下低落的气氛早已让他心急如焚。
赵德秀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径直踩上积水重重的石阶,军靴踏阶而上时,层层水花在赵德秀脚下绽放开。
一旁的卢多逊察觉出赵德秀的意图,他连上前想要拉住:“殿下千金之躯,怎可涉险!”
卢多逊的手刚触及赵德秀,就被他重重甩开。
“军中没有殿下!”
留下这一句话后,赵德秀来至崖底下的一处。
这处有着两块巨石交杂,赵德秀借着巨石间的些许凸起,在良好的弹跳力下,陆续借力攀跃至丈许高的断岩上——这正是栈道上落石堆的起点。
赵德秀跃上断岩后,带起了一些石屑落下,这让众多控鹤军脸色微变。
就是田重进也有些站不住了,在他想着要不要劝赵德秀先下来时,一声承诺传遍全场。
“当年陛下能带汝等穿越太行山,我今日亦能!”
显德元年时,赵匡胤奉命出征北汉走的便是太行山山道。
赵德秀的话,带起了许多控鹤军的回忆,那些回忆让他们看向赵德秀的目光多了几分信服。
承诺完后便是行动。
“取绳索来!”赵德秀对着下方的呼延赞喝道。
一声厉喝将呼延赞从担心中震醒,他连忙取出一条麻绳扔到赵德秀手中。
赵德秀抓住麻绳,将它固定在岩上后,便有几位澶州军顺着绳索上到崖壁来。
几位澶州军上来后,赵德秀并未选择下去。
赵德秀一把拿过他们手中的长柄斧,身先士卒用力劈向一块卡住栈道的青石。
斧身与岩石碰撞出火花,碎屑落进他的眼中刺的他生疼。
而强大的力道,让赵德秀手上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开,掌中丝丝血迹溅在落石堆上。
想起赵德秀的尊贵身份,崖底下的数千控鹤军望着崖上那一抹明亮身影,好似在幽深慑人的山谷里看到了一面光芒四溢的战旗。
渐渐地数千控鹤军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敬服。
皇子都如此不避艰辛,他们身为被国家优养的壮士,又岂能落于人后?
方才拦住数千精锐的不是落石堆,而是愈发萎靡的士气。
现赵德秀成功鼓舞起他们的士气。
“先清右侧!”
当喊出这句指挥后,赵德秀忽的发现他身边的士卒多了起来。
许多本不属于开路先锋的控鹤军,纷纷解下背上的长柄斧,沿着他开辟的路径攀爬而上,朝着拦住他们的落石堆劈去。
交替上下,人力有竭时,但开路的事一刻未停。
不知过了多久,当累到精疲力尽的赵德秀坐在崖边休息时,一条能容单人通过的窄道已被成功开辟出。
这辈子赵德秀都从未这么疲累过,可眼中的成果还是让赵德秀咧嘴笑了出来。
贼老天,一场大雨就想挡住我,休想!
赵德秀的笑容,带起了崖底下的一阵阵笑声。
那笑声中有着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惬意与坚定。
“郡侯。”
在赵德秀休息完毕后,正欲起身的他发现有一只手伸至面前。
“带我们继续前进吧!”
方才静观了赵德秀行为的田重进,第一次主动对他释放出善意。
田重进伸手后,赵德秀发现崖下的数千控鹤军早已列阵完毕,眼神火热地看着他,正等着他的命令。
对,是等着他的,而不是田重进的。
这一细微变化,让赵德秀兴奋地一跃而起。
赵德秀腰间宝剑猛然抽出,一道冷冽的光闪过:
“过了白陉道,拿下壶关,我带诸位吃肉!
出发!”
留下这句话,赵德秀扭头扎进栈道的雾气中。
他的脚步声与五千士卒的甲胄声混在一起,在太行山深处奏出了阵阵战鼓声。
远处的“七十二拐”依旧如一条蛰伏的巨蟒,但这一刻这条巨蟒却被这支纷至沓来的精锐狠狠踩在脚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元年五月夏。
在太行山南麓的密林边缘处,有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并望向了下方的关城。
这道身影正是赵德秀。
经过了数日的跋涉后,赵德秀终于带领着五千余控鹤军来到壶关城外。
看着壶关城墙上无精打采的巡逻士兵,赵德秀的目光喜悦。
这时的赵德秀头发散乱,许多发丝被满头汗渍固定在额角,脸上带着几道细微血痕。
再观他身上甲胄,有着多处磨损的同时还挂着一些带刺的野藤,至于他身上那件由李杜若亲手织就的赤色披风,早已沾满泥土辨不出原色。
在赵德秀居高临下观察壶关城防时,他身后的密林中,一道道身影正在斑驳日光的照耀下显露出来。
众多身影中,有的人身前软甲前襟被锋利荆棘撕裂,有的人正用破裂的衣襟包札着受伤的手臂,有的人肩上扛着刚打来还未吃完的野味
观那诸多狼狈之态,这数千渐渐站定的身影,哪有半分在汴京军营中的威武姿态。
说这数千人更像逃难而至的流民,反而更加贴切。
田重进扫了扫肩上的落叶,来到了“流民首领”赵德秀身旁,顺着赵德秀喜悦的目光望去后,嘴角露出了几分笑容。
“一切皆如郡侯所料,壶关防备松懈。”
从田重进的视角看去,赵德秀当下狼狈的外观,让他的皇子尊贵姿态大损。
而赵德秀不时挥手驱赶飞虫的行为,又将他那仅存几分的贵气给破坏的干干净净。
然一些华而不实光环的退去,却让田重进看赵德秀越看越对味。
这几日赵德秀与士卒一同披风冒雨,亲登险峻的行为,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与田重进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他身后的五千余宋军。
当赵德秀亲自为他们开路那一刻起,五千余宋军对他主将的身份便不再那么排斥。
田重进的夸赞,并未让赵德秀失去冷静:
“壶关还未拿下,我军依旧处于危险中。”
赵匡胤给赵德秀的任务是——率军抵达上党城外,以图扰乱叛军主力军心。
乍听之下这任务很直白,照做即可。
可赵德秀仔细思量后,却发现要想达到赵匡胤的目标,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先不论率军翻越太行山的艰辛,就以当下情势而言,借助着太行山天然的隐蔽性,赵德秀可直接绕开壶关前往上党城外。
而在赵德秀看来,若他一旦那么做了,莫说赵匡胤的任务是否能完成,恐怕他自身都会陷入危险中。
为了达到奇袭的效果,赵德秀并未让五千余宋军携带太多干粮。
再强的军队,都得吃饭。
上党一带皆处在李筠控制中,要是赵德秀贸然率军出现在上党城外,李守节什么都不用做,紧闭城门一段时日,彻底失去粮食的五千余宋军就得不战自溃。
除去粮食方面的考虑外,赵德秀还有一层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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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筠在得知后路不稳时,定然会派一支精兵回援,他这一支宋军为客军,更是孤军。
若他贸然与占据地利的李军作战,是很容易陷入不利的。
要想不让心中的担忧成真,赵德秀须在自身暴露前,为他这支宋军拿下一个据点。
认真考量后,位于上党南侧的壶关县进入了赵德秀的视线中。
看了眼天色后,赵德秀对田重进言道:“让儿郎们好生歇息。
反客为主,就在今夜!”
正所谓兵无常势,主客之势,并非不能逆转。
夜色如墨。
黑夜中的壶关城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城墙上偶尔闪过巡逻士兵的身影,那身影稀稀松松,显露出壶关城防的薄弱。
壶关城内响起的打更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久久回荡——三更已至!
这一时辰是壶关守军睡意正浓之时。
多年来的懈怠,让有些壶关守军不知不觉间,已倚着城垛进入了梦乡中。
壶关守军不知道的是,在城外不远处的密林中,有着足以令人胆寒的一幕。
上千名身披暗色软甲的宋军屏息凝神,口中含着硬木,鞋底裹着厚布,尽量不让自身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腰间悬着锋利长刀,背后斜挎着强弩,先登队还带上了钩锁这便捷性的攻城工具。
一张张杀气腾腾的面容,在星光下不时显现,与白天时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夜率队先登的是呼延赞。
呼延赞目不转睛的盯着城上忽明忽暗的火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当他听到“三更”的打更声后,便知道行动的时间已到。
“行动!”
一声低沉却有着穿透力的指令从呼延赞口中发出,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些轻微的摩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上百精挑细选的先登队借着夜色的天然掩护,分成数支小队迅速冲向城墙。
奔跑在前方的呼延赞,手中拿着军中特制的“钩锁”,在来到城墙下方时,他熟练的与身边同袍协力将手中钩锁抛上城头。
钩索固定后,没有任何迟疑,被赵德秀付以重任的呼延赞,拽着钩索率先攀爬,身上甲片摩擦城墙的声响被山谷中的风声掩盖。
呼延赞刚翻上城墙,便见一名巡哨的守军打着哈欠提着灯笼走来。
那士兵睡眼惺忪,精神涣散,一时还未察觉到半隐在夜色中的呼延赞,而呼延赞不会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一个箭步快速上前,那名手提灯笼的守军就被呼延赞一刀毙命。
呼延赞捡起掉落的灯笼,就着光瞧见身后已有不少同袍上得城墙来。
呼延赞带领着上城的同袍,以麻利的手段清理着城上酣睡的守军。
随着上城的宋军越来越多,壶关有些守军终被阵阵异常的声音惊醒,然刚清醒过来的守军还未来得及敲响警锣,数支短弩已没入他们的咽喉中。
在清理完城上的大部分哨兵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呼延赞领着身后的数百先登,沿着阶梯奔下朝着城门继续冲去。
当数百宋军来到城下时,正与城门守军相撞。
两两相对之时,一声凄厉的“夺门”惊恐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听到那声惊恐声后,呼延赞兴奋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下一刻他宛若一只矫健的猎豹朝着壶关守军冲杀而去。
历史上的呼延赞,便是以“善先登”闻名于宋军中。
呼延赞持刀突入守军群中,几抹刀光闪过,登时便有几位来不及反应的守军死在刀下。
呼延赞的一往无前,激励起身后数百先登队的士气,他们紧紧跟在呼延赞身后,如狼入羊群般砍杀着挡在身前的守军。
昭义军的精锐,基本都被李筠带往前线,留在壶关中的大多是刚招募的新兵。
再加上壶关上下从没想过,李筠刚领兵抵达前线,就会有一支不要命的宋军来袭击后方。
战力的不足,战斗意识的薄弱,这数百壶关守军,哪里挡得住虎狼之师的冲击,不一会儿被杀伤多人的守军就溃散开来。
杀溃城门守军后,呼延赞并未贸然率军继续深入,他指挥先登队先将身后的城门打开。
城门洞开之际,城外早就等候多时的数千宋军,在赵德秀的带领下如汹涌的潮水般,一下子涌入了壶关城中。
越过城门之际,赵德秀在熊熊火光中高举手中佩剑令道:
“城内敢有杖兵者,皆斩!”
唐《通典》有载“以铁钩、绳梯潜登”。
《宋史·兵志》有载:禁军精锐“习钩索攀城……”。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金军攻开封时,曾“以钩索钩城上女墙,欲引兵而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壶关的守将是李利。
能成为壶关守将,李利靠的不是自身能力,而是他为李筠从弟的身份。
自成为壶关守将后,深感得到美差的李利,并未将多少心思放在整修城防上,他全将心思放在了如何搜刮民脂民膏上。
当大量的宋军涌入城中后,城内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得壶关城内的百姓全部蜷缩在家中瑟瑟发抖。
这一突如其来的骚动,顺着恐慌情绪的不断蔓延,最终来到县府中。
沉浸在美梦中的李利,被外间传来的骚动声给惊醒。
惊醒过来的李利,一把推开身上趴伏的赤条少女,危机感让李利感到大事不妙。
跳下床榻后,李利麻溜的穿起衣服,在简单披上一层薄甲后,李利便执刀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一从房内走出,李利耳边传来的喊杀声,陡然上升了好几个量级。
四处涌至的喊杀声,就像一张巨网般将李利牢牢绑缚在原地,勒得他脸色苍白。
再望着城内各处涌起的火光,内心中的恐惧让早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李利变得两股颤颤。
呼延赞在领兵打开城门后,便继续带着先登队朝着城内杀去。
入城后,他们的行迹已无须再隐藏。
大量的火把被点燃,炽热的火光为呼延赞照出路前每一位敌人的身影。
牢记赵德秀军令的呼延赞,凡见到胆敢有守军手握兵器试图抵抗的,他便直接扑击上去,不给敌人任何一丝反抗的机会。
不时有血花在呼延赞的刀影下溅起,血花喷洒而出落在呼延赞身上,将他身上的软甲给浸染成妖艳红色。
有这一如杀神般的猛将带领,数百先登队士气持续高昂,越来越多的敌军在他们身前倒下。
血腥的杀戮是有效果的。
当又一批赶来支援的守军,被数百杀意沸腾的先登队击溃后,城内一直迟迟未等来主将指挥的守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城内四处响起的喊杀声,渐渐被愈演愈烈的求饶声给替代。
一位又一位的守军,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跪伏在道路两旁。
被杀怕了的他们,不敢再阻拦着呼延赞的前进。
在无人继续阻挡后,呼延赞最后顺利地来到了县府中。
跟在数百先登队身后的,是数千训练有素的控鹤军。
控鹤军中的各级军官,依照着赵德秀的命令,经验丰富的指挥起士卒控制住城内的各处要道。
而那些跪伏在地的降卒,在被收缴兵器后分别被宋军看守在城内各处,防止他们有再聚众作乱的可能。
当在城门处的赵德秀,得知宋军已大致控制住全城后,他有些无奈地看向下方的吕端道:
“易直,战局已定,可以放手了。”
赵德秀的话,让一旁的田重进有些忍俊不禁。
在田重进的目光中,吕端正两只手紧紧拽住赵德秀的缰绳,像紧紧抓住自身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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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方才入城时,听到阵阵喊杀声的赵德秀,想着亲自领兵去捉拿壶关守将。
没想到他刚一显露这意向,早有防备的吕端就冲上前来,吕端勒住赵德秀战马缰绳的同时,还语气坚定地劝道:
“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郡侯恃盛壮之气,轻乱兵之危,可称勇乎?
虽斩将搴旗,此偏将之任,于郡侯何益?
愿郡侯抑贲、育之勇,怀主将之计。”
劝谏完后,吕端就一直拽着缰绳,说啥都不放手。
赵德秀出征后身上展露出的胆气与军略,他身边的人都能看得到。
当“愿效唐太宗”在赵德秀身上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有可能实现的志向后,吕端觉得他未必不能成为魏征。
在赵德秀亲攀岩壁时,吕端并未出身阻拦,这说明吕端支持他在必要的时候涉险。
至于其他时候,为国家计,亦为自身前途计,吕端该阻就阻。
被吕端拦下后,赵德秀并未生气,否则他一声令下,吕端早被士卒拉开了。
他本就是有些意动而已。
士卒的禀报,吕端亦能听到。
见“战局已定”后,吕端这才放开双手站到一旁。
“恭贺太原郡侯入城!”
吕端对着坐在马上的赵德秀深深一礼,大声祝贺道。
吕端的祝贺声,让赵德秀爽朗大笑一声,笑声停歇时他的马鞭已落下。
下一刻蓄势已久的骏马便高举马蹄,当马蹄再度踏在青石路面上时,赵德秀的身影已腾跃而出。
“同贺!”
马蹄卷着少年郎的余音,渐渐远去。
后方几位禁军战将接连驾马,追声而去,如影随形。
穿过长长街道后,沾满血迹的马蹄最终在县府外停下。
见赵德秀到来后,呼延赞连将五花大绑的李利从县府中押出。
“砰”的一声,在百斤肥肉重重落地时,呼延赞立在马前指着李利道:
“郡侯,这人便是壶关守将。”
听到呼延赞的禀报后,赵德秀借助着火光打量起在马蹄下哀嚎不断的李利。
在考虑着对李利的处置时,呼延赞还将他刚才在县府内看到的一幕给说了出来。
“有许多少女被关在地窖中”
这一声禀报,让赵德秀不再考虑。
“拖出去,枭首。”
赵德秀的冷声吩咐,吓得李利瞬间失禁。
巨大的恐惧,让他一时竟忘记了求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早被几名凶狠的澶州军给拉走。
不久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呈至赵德秀身前。
人头呈上时,晨间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山峦,正好洒在赵德秀的肩头上。
夏天时,天亮的总是早些。
“郡侯,有不少守军趁乱已逃出城去。”
田重进的汇报,并未让赵德秀意外。
哪怕宋军的速度再快,混战中有部分漏网之鱼潜逃是难免的。
田重进的话代表着,接下来宋军再无法保持着出其不意的优势。
田重进在等着赵德秀的下一步计划。
察觉到田重进的询问眼神后,赵德秀指着李利的人头说道:
“传首诸县,另附赠书信一封给李守节:
大宋澶州防御使,愿与足下会猎于太行山下。
三千对三千,以定太行归属!”
赵德秀的话,让田重进精神大振。
这哪里是一封书信,明明是一封战书。
“末将马上安排人去办。”
说完这句话后,田重进转身离去。
待田重进离去后,赵德秀的目光被壶关城头刚插上的大宋战旗给吸引。
“澶州军已在世间发出第一声狰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日光愈来愈盛,炽热的风划过壶关城门时,有十数骑玄甲锐士腰悬一朱漆木盒,挥舞着长鞭从城门内疾驰而出。
他们驱马朝着壶关附近的屯留、长子诸县而去。
匣中所盛,正是李利之首级。
这十数骑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长子县。
日上三竿,酷热的日光不断炙烤着城上的县兵,在难耐的闷热下,许多县兵纷纷寻着城上的阴凉处躲藏起来。
本以为今日,又会如往日一般,在漫长的炎热中枯燥度过。
未曾料到的是,就在长子县城上的一位哨兵心中暗自咒骂县官无德时,他的眼中突然捕捉到了一幕。
在被日光炙烤的有些扭曲的地平线外,似有十数骑骑兵正呼啸而来。
因有着强烈日光的扰乱,这名哨兵初始并未看清这十数骑的装扮。
联想到这十数名骑兵来得方向,哨兵心中不由暗暗想道:
“难道是那壶关李守将,又派人来催军粮了?”
往日中李利仰仗着与李筠的关系,借着壶关是军事重地的由头,没少盘剥过潞州诸县。
李利的跋扈恶名,在潞州可是响当当的。
而随着那十数骑距离长子县越来越近,哨兵在几番努力聚焦下,终于大致看清了他们的装扮。
十数骑中为首的那人,正高举着一面鎏金战旗,战旗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亮眼异常。
当看清了战旗上的字样后,哨兵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
不可置信的他,连续用力抹了好几下眼睛,当意识到所见并非虚妄后,他连忙敲响手中的铜锣。
“敌袭!敌袭!”
尖锐的铜锣声混杂着哨兵的颤抖喊声,惊得许多挤在阴凉下的县兵纷纷回到岗位上。
下一刻,城上多箭乱发,想以此逼退快速靠近的宋军骑兵。
由于心中的慌乱,城上射出的箭矢有气无力,准度缺失,还没飞出多远就统统掉落在地,对城下的十数骑宋军造不成丁点伤害。
因并非是为了攻城,十数骑宋军在离城墙数十步外停下。
勒住缰绳的宋军骑兵,见到从城上射下的稀稀拉拉的箭矢后,他们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这猖狂的笑声宛若夺命的铃声般,引得城墙上的县兵又是一阵慌乱不已。
当为首的那名宋军骑兵站定后,他手中战旗上的威武“宋”字,在日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刺的城上县兵眼疼。
自李筠决意起兵反宋后,他便下令属地内的各城,各部队重新换上“周”旗。
有李筠的严令在,无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违令出行。
基于以上的事实,城下这支骑兵小队的由来,已然是不难猜测。
但就是这一点判断,让长子县县兵们感到愈发惊疑,长子县位于潞州腹地,宋军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
在城上的县兵心中惊疑不定时,听到消息的县令领着县尉奔上城来。
哪怕是一县之首,当长子县令看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城外那堂而皇之的宋字战旗后,他心中的疑惧情绪亦在心中剧烈翻滚着。
为首的宋军骑兵,见一县令打扮的人上城墙后,他便取下背上强弓。
在将一物绑缚在箭矢上后,“嗖”的一声那支箭矢就朝着城上飞射而去。
因他有意控制着力道,那支箭矢在飞上城墙后便失力掉落在地。
一旁的县尉见落地的箭矢上,绑着一疑似文书的物件,他壮着胆子取来递给县令看。
长子县令颤抖着双手展开了手中的文书,当看到文书上的内容时,长子县令身形颤抖差点站不住。
这封的确是任命文书,而且是属于李利的!
为进一步瓦解城上人的心志,为首的宋军骑兵打开木盒,并以手中长刀刀尖挑起李利首级。
刀身上尚沾染着杀敌的血迹,而刀尖上的首级面容畏惧,一副求饶状。
同为一地主政,往日长子县令是见过李利的。
尽管距离有些远,影响了他的一些视力,可七八分像的面容加上刚才那封文书,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已清晰的浮现在长子县令心中。
“壶关,壶关丢了!”
这一刻长子县令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惊惧,扑通一声,他的身躯跌倒在地。
壶关一丢,长党再无屏障,还能守多久?
县令都如此作态,更何况其他县兵。
许多县兵不知什么军略上的事,但他们却知李利往日的骄横姿态。
一想到那么骄横的一位“悍将”,都这么悄无声息死在宋军手中,若宋军拨兵北上,那他们怎么挡得住?
畏惧不安的情绪,瞬间弥漫在每位县兵的心头,城墙上响起了许多兵器落地的声音。
兵器落地的声响传到城下,让下方的宋军骑兵骄傲的抬起了头颅。
“澶州防御使已攻下壶关,李筠败亡在即,望尔等不要再助纣为虐。
否则李利之下场,便是尔等血鉴。
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这番话后,十数骑宋军拨马离去,只留下长子城上的众人,徒徒忍受着内心恐惧的煎熬。
澶州防御使!
心中越恐惧,这五个字在长子县令心中的烙印就越深。
而在接下来的数日间,李利的首级辗转于潞州腹地数个县城外。
这让潞州各县,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恐慌中。
虽暂时还不知澶州防御使是谁,但潞州各县都知道,那位澶州防御使给他们送来的哪里是一个首级?
那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斩马刀,随时会伴着滚烫日光落下!
数日后,长党县内的节度使府内。
一道悲凉的哭泣声,在府内的大堂响起。
负责留守的李守节,正对着堂内几案上的李利首级放声大哭。
在那十数骑宋军完成“传首诸县”的任务后,他们才姗姗来迟到上党城外。
十数骑宋军的到来,很快引起了上党守军的注意。
而在留下盛放李利首级的木盒后,宋军骑兵们很快就退去。
就这样,这一颗在潞州腹地环游了一圈的首级,最后被上党守军送到李守节手中。
听着李守节的哭泣声,一旁的从事闾丘仲卿连连叹气。
那赵德秀都快打上门来了,这时候不思考退敌之计,怎能先沉浸在个人悲伤中?
同为长子,两人的差距真是一目了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李守节虽是李筠长子,可他的性格与李筠截然相反。
李筠好杀戮,喜欢用暴力手段来使人臣服,而李守节却性格温厚,有些软弱。
年初李筠私下与李守节商议反叛之事时,李守节就一味哭泣着劝李筠放弃举事。
李利虽在外为人跋扈,可在家族内上对李筠忠心耿耿,下对李守节关护有加。
李利与李守节的感情是不错的。
若在太平时节,李守节为李利之死而哭这一番孝心,想来会为他迎来不错的名声。
可现在是在乱世。
见李守节哭了好一会还未停歇,闾丘仲卿终于看不下去了。
“将军命指挥使留守上党,是想指挥使为大军保守后路。
今宋军虎踞壶关,倚太行之险,怀豺狼之图,上党危在旦夕。
而指挥使一味哀戚,于战事何用乎!”
在闾丘仲卿的劝阻下,李守节才暂歇悲伤之意。
他取出赵德秀放在木盒中的书信,交给闾丘仲卿后言道:
“赵德秀邀我互以三千精兵,会猎于太行山下,我是不会轻易出城的。”
李守节性格软弱归软弱,可好歹跟在李筠身边多年,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知道的。
表面上看两方三千对三千,是一场公平的野战对决,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宋军攻占壶关后士气大振,兵锋正盛。
彼涨我消,当得知上党的南面屏障壶关丢失后,上党城内军心定会不稳。
两军对阵,士气高低是一个很重要的胜负手。
再者壶关已落入宋军手中,宋军不用太过担心后路。
纵使宋军在野战中失利,最坏的情况就是放弃壶关原路返回。
可李守节却不一样,他要是一旦失利,上党就有可能会失陷。
上党有着李筠多年囤积的粮草,是前线数万大军的后勤保障,一旦失陷后果不堪设想。
性格软弱有个好处,就是不容易中激将法。
正在李守节以为他看破了赵德秀的奸计时,闾丘仲卿却叹气道:
“赵德秀寄来这封信,为的不单是激将。”
李守节知道闾丘仲卿的才能,前几年李筠能多次打败北汉的军队,闾丘仲卿的谋略起了很大作用。
听闾丘仲卿另有见解,李守节连忙问道:“还望先生教我。”
“赵德秀行的是攻心之举。
他之所以要传首诸县,并非单单为了示威震慑,他还有个盘算在于,通过对诸县人心的扰乱,从而一举击破我军在潞州的地利优势。
节帅这番起兵,反对的人不在少数,若壶关不丢,有着节帅数万大军在前线,诸县尚不会有所异动。
可现在宋军奇兵突降,一举攻破壶关,诸县心神震荡的同时,原本并不坚定的心志,定然还会生出许多犹疑。
或许短时间内诸县不会改换旗帜,可观望之心是再所难免的。
而指挥使若无法调动起诸县之力,我军的地利优势就会如无根之木,荡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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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闾丘仲卿指出赵德秀的险恶用心后,李守节面色愁苦。
宋帝仁义为怀,怎么他的长子心思如此诡诈!
可李守节不知道的是,赵德秀的“险恶用心”不单这一层。
“至于这封书信,不可否认赵德秀有激将的心思,可他心中或许已做好第二步盘算。
若指挥使迟迟不应战,赵德秀下一步就会率兵来到城下挑衅。
我军因宋军的到来本就军心不稳,在赵德秀多番挑衅,指挥使一味避战下,城内及诸县的人心就会持续动荡。
万般战事,人心为重,于乱世中更是如此。
指挥使试想一下,在赵德秀的计策下,城内外人心会越来越像干燥的木柴般,只待火星便可引燃。
这时若前线节帅一有不利,城内会发生什么可怖之事呢?”
闾丘仲卿的意有所指,让想起一些往事的李守节,忍不住在大夏天打了一个冷颤。
闾丘仲卿的逐步分析,为李守节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在赵德秀的攻心之策下,战争的主动权已慢慢被他握在手中。
本来作为主场的己方,才应该是占据主动权的一方才是。
“兵无常势”带来的无力感,让李守节脸色煞白的同时,不由得问策于闾丘仲卿。
哪怕已对李氏父子失望透顶,闾丘仲卿感念于李守节以往的礼待,还是打算再为他最后献一次策。
此策过后,他闾丘仲卿就要去另寻明主咯。
上党城内,闾丘仲卿有良策献上。
壶关城中,近几日也发生了两件事。
因之前赵德秀许诺过将士们一旦拿下壶关,就会给他们奖励。
故拿下壶关城后,赵德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府库赏赐跟他出征的将士们。
得益于李利的贪婪,壶关城内的府库存储颇为丰富。
可就在发赏后,有一件事让赵德秀大为震怒。
他的亲军中有几人贪心不足,仗着与他的关系,竟罔顾军纪闯入城内民居中劫掠。
因那几人是澶州军,田重进不便处置,便将这件事报到赵德秀这里。
听闻此事后,赵德秀并未有偏袒之心。
“弃市,悬首于城门。”
当这道刑令传遍城内后,全军上下无不整肃。
赵德秀的言出必行,赏诛并举,让他在全军心中的威信,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段时日来,赵德秀一直在等着李守节的回复。
等来等去,迟迟未收到对掏回复的赵德秀,便召集诸将安排起下一步的行动。
“多逊。”
赵德秀率先看向卢多逊。
听到赵德秀的呼唤后,卢多逊连应声而出。
“你去多安排几位能言善道的使者,接下来让他们代表我,前往诸县游说。”
赵德秀深知他之前的行为,已让诸县的立场出现动摇。
威已示过,善意亦得适当释放一些。
为了让卢多逊能知道己身深意,赵德秀说道:
“不求使者一定要有多大成果,但有一点很重要。
要让我的使者入诸县的事,在潞州人尽皆知。”
在人心动荡时,要充分调动起人自身的想象力。
明白了赵德秀的用意后,卢多逊含笑而退。
等卢多逊退下后,赵德秀对着田重进及他身后的将校言道:
“请田指挥使多派斥候,打探贼军的运粮路线。
李守节想闭城不出,那我便袭他粮道,看他出不出!”
《孙子兵法》有言: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兵法自有虚实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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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潞州因赵德秀的到来而局势突变时,泽州的局势亦有了新的发展。
之前李筠率领数万精兵从潞州出发,一路南下至泽州。
李筠想的是先发制人,尽早率军进入开封府的地界。
而先行出发的东路宋军,在慕容延钊的带领下一路北上。
两路大军南北并进,最后在泽州的高平城数十里外相遇。
猝一相遇,李筠便率军猛攻宋军。
然慕容延钊是经年老将,加之禁军精锐无双,两军初战李筠就损兵三千败退。
得亏李筠先前已率兵攻占高平,待退兵至高平城外时,李筠堪堪稳住了颓势。
经那一战,李筠方如梦初醒,意识到与宋军贸然野战是不利的选择。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筠决意改变战术,他将军队分为两部分。
最精锐的部分,由他亲率驻防在城外大营中。
李筠这是想让大营与城池互为依托,以成掎角之势。
叛军的掎角之势,让慕容延钊颇为头疼。
若他率军攻城,则大营的叛军会抄他后路,反之亦然。
在李筠新的战术下,一时无法的慕容延钊便打算先在高平城外扎营,等待着赵匡胤西路军的汇合。
一段时日后,赵匡胤率西路军来到了城外。
率军到来后,察觉到敌军掎角之势的赵匡胤,并未着急命大军猛攻。
他在等着一人的军情。
大宋建隆元年五月下旬。
泽州,高平城外。
登上瞭望台,望向远处那连绵的大营,李筠脸色阴沉不已。
他本以为在赵匡胤亲至后,刚胜过一场的宋军士气会更加旺盛,有着这优势赵匡胤会下令强攻。
这一点是李筠想看到的。
先前那一战他未损根本,手中尚有数万敢战精兵。
数万敢战精兵在手,配合上坚固的工事,哪怕宋军兵力数倍于他,他也有自信能打退宋军的进攻。
久经沙场的李筠知晓,攻城是最折损士气的战事。
若宋军久攻不下,士气就会快速消退,一支士气沮丧的军队,人数再多都是纸老虎。
另外赵匡胤篡位还未半年,他在中原各地的根基并不牢固,李筠认为赵匡胤等不起。
可让李筠没想到的是,赵匡胤与慕容延钊合兵后,宋军一次进攻都未发起。
谋算尽皆落空的挫败感,让李筠心中又愤怒又担忧。
“你到底在等什么?”
不解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宋军大营后,李筠走下了瞭望台。
李筠不知道的是,今日在他的帅帐外,有一则更坏的消息在等着他。
当李筠回到帅帐外时,他见到了一位本该在上党城内的人。
“守义?”
李守义是李筠的次子,在李筠率大军南征时,他让李守义留下辅佐李守节守城。
李守义的到来,让李筠的心咯噔了一下。
先前不乏有上党信使到来,可先前李守节汇报的大多是粮草押运一事,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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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节突然派至亲前来,加上李筠观察到李守义脸上的忧色,这让他意识到上党城很可能出事了。
好在李筠是见过风浪的人,他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冷静,带着李守义进入了帐内。
一进入帐内,李筠就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急切。
“说,上党是不是出事了?”
急切之下,李筠的语气难免重了些。
李筠冷厉的语气,让李守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慌乱,他直接跪倒在李筠身前,带着哭声禀报道:
“有数千宋军越太行山奇袭壶关,壶关丢了!”
初闻这噩耗,李筠险些有些站不稳。
若是潞州其他县丢失,李筠尚能接受。
可壶关作为重镇,粮草储备充足,那几千宋军拿下壶关后,等于说已在潞州腹地站稳脚跟。
更重要的是,壶关与上党咫尺之遥,唇亡齿寒,上党接下来将会随时暴露在宋军兵锋之下。
而上党是绝对不能有事的!
“李利人呢?”
在刺激下,李筠不由怒吼出声。
因反宋复周之事事关重大,李筠不信任外姓人,才将壶关交给了他。
没想到李利是这么报答他的信任的。
这一刻,李筠有了想杀李利的心。
听到李筠的询问后,李守义又将“李利被杀,首传诸县”的事,详细的告知给了李筠。
待李守义讲述完后,李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愤怒之余,忧惧的心思越发浓厚。
“领兵的敌将是谁?
你的大兄呢,他做了些什么?”
问这番话时,李筠的脑海中浮现一位位禁军宿将的名字。
以李筠的经验,思索过后他便能推断出宋军“传首诸县”的险恶用心。
在李筠心中,能想出这一招的,应该不会是无名之辈。
可接下来李守义的回答,让李筠的思绪变得停顿了起来。
“宋军主将是澶州防御使赵德秀!”
赵德秀?
初闻这名字时,李筠一时还未意识到他是何人。
因他现在的思绪大多在石守信、李处耘、王全斌等人名中流转。
而几息后,李筠终于想起了赵德秀是何人。
“他今年才十六岁”
错愕的思绪纷至沓来,袭上李筠心头。
错愕感加上心中对上党局势的担忧,让李筠身形不稳的退后了几步。
李筠的异常,让李守义大惊。
李守义连忙上前欲搀扶李筠,却被李筠一把甩开。
“你大兄不会是他对手的。”
一位十六年的少年,就能率军翻越太行山奇袭壶关,并想出“攻心之策”,这足以证明赵德秀在军略上的天赋。
在军略上有天赋之人,绝不能等闲视之。
当年朱温就是觉得李存勖“年轻可欺”,数次出征下被李存勖打的精锐尽失。
前人的错误,李筠不会再犯。
在慢慢稳定住心神后,李筠思考起李守义方才禀告的闾丘仲卿之策。
“驱虎吞狼,引北汉精兵拱卫上党。”
哪怕这一策对李筠来说,颇有些饮鸩止渴的意味,可当下为了稳定住后方的局势,他已然没有其他路可走。
李筠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回去告知你大兄,我会派使者去向刘继业求援。”
刘继业在北汉素有“无敌”之称,想来他应该是能挡得住赵德秀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高平城外,宋军大营中。
因担心西面之敌趁李筠之乱有所异动,赵匡胤在离开洛阳时,留下了一万五千禁军给向拱统领。
两次分兵下,赵匡胤最后带到高平城外的禁军,人数大致在三万上下。
尽管因两次分兵,而导致高平城外的禁军数量有所减少。
可当东西二军合拢后,高平城外的禁军人数已在七万左右。
单单从人数来说,大宋禁军的兵力是李筠叛军的一倍有余,加之宋军士气正盛,近来有许多将率纷纷向赵匡胤请战。
面对着诸将踊跃的请战之心,赵匡胤并未急着同意。
除去赵匡胤深知攻城的艰辛外,他还在等着来自北方的讯息。
在多重兵围保卫的龙帐中,今日赵匡胤又一次问道:
“潞州还未有军情送到吗?”
听到赵匡胤的询问后,沈义伦连躬身回道:
“尚未。”
再一次得到失望的回答,赵匡胤的情绪变得有些急切起来。
“他出征已半月有余!
五千锐士从白陉道前往壶关,轻装简行下寻常最多耗费七八日的时间。
半月有余的时间,怎会还未有消息送来?”
作为曾经亲自率军走过太行山道的赵匡胤来说,他为赵德秀估算的时间应当是八九不离十的。
诚然在目送赵德秀出征时,赵匡胤的想法大多是期望他能拿出一番漂亮的战绩。
可随着赵德秀了无音讯时间的累加,赵匡胤的情绪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为国家,更为自身计,赵匡胤不可避免的担心起赵德秀。
“前段时日听说,太行山中刚下了一场大雨。
太行山中地势险峻,暴雨过后,潜在风险更不知凡几。
朕本以为他会退回来的。”
赵德秀不知道的是,赵匡胤为他出征一事,暗中耗费了多少心力。
控鹤军是赵匡胤亲军,经过他多年的调教,纪律性与战力非寻常军队可比。
就是田重进的副将人选,亦是经过赵匡胤深思熟虑的。
田重进最大的优点在于性情质朴稳重。
战力强的亲军,性格稳重的副将,这一配置交给赵德秀,一方面是让赵德秀有机会能够施展自身才能,另一方面亦是在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沈义伦从赵匡胤的话语中,听出了担忧的意味。
“陛下无须忧虑。太行山脉密林广布,山道多变,郡侯的军情传递的慢了些实属正常。
有时候暂无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沈义伦的宽慰适时而至,让赵匡胤的情绪稳定了些。
情绪稳定后,赵匡胤看着一脸淡然的沈义伦,有些责怪地道:
“你的儿子又不在前线,你倒是宽心。
要不是看在继宗年纪尚小,这一次出征,朕就让他跟着元英。”
沈义伦今年五十二岁,他的长子名为沈继宗,出生才不过三四年。
因老来得子,沈继宗出生后,沈义伦对他疼爱的紧。
而在赵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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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的话看似责怪,但更多的是打趣。
与赵匡胤感情深厚的沈义伦又岂能不知这一点呢?
“陛下勿忧,待继宗长大后,臣定让他为太原郡侯鞍前马后。
继宗迟早是郡侯的部下。”
借着赵匡胤的打趣,沈义伦话连忙回道。
沈义伦的话音刚落,赵匡胤便打量起他。
赵匡胤听出了沈义伦言语中的试探。
打量之余,赵匡胤想到了沈义伦与沈继宗的年龄差距。
赵匡胤明白了沈义伦的苦心:
“准奏!”
片刻后,赵匡胤笑着对沈义伦说道。
而赵匡胤的回答,让沈义伦大喜。
就在君臣二人相顾而笑时,帐外突然传来了楚昭辅的声音:
“陛下,潞州有军情送到!”
楚昭辅的这一句禀告,让赵匡胤脸上的笑意消失,心中急切的情绪再度翻涌。
为赵德秀带来军情的是吕端。
那日在拿下壶关后,赵德秀便亲手写了一封军报,交由吕端让他带回。
怀揣着军报与赵德秀的印信,吕端在几名澶州军的护卫下,从壶关一路折返。
在进入泽州境内后,吕端听闻赵匡胤的銮驾就在高平城外,他便径直来了此处。
吕端在楚昭辅的带领下,缓缓进入了亮堂的龙帐内。
因低着头,吕端看不清赵匡胤的相貌。
他只感觉到自他进入帐内后,有一道威严的目光就锁定了他。
“你就是太原郡侯派来的信使?”
赵匡胤浑厚的声音传至吕端耳中。
听到赵匡胤的问话后,吕端躬身一拜答道:
“臣乃澶州防御使麾下推官吕端。
奉防御使之命,有军情送呈陛下。”
回禀完后,吕端连取出怀中军情双手奉上。
吕端?
在赵德秀幕府初建之日,赵匡胤就派人查过他幕府成员的底细。
他没记错的话,吕端应当是吕余庆的胞弟。
沈义伦知晓赵匡胤内心中的急切,他快步上前取过军报,转交至赵匡胤手中。
从沈义伦手中接过军报后,赵匡胤快速打开看了起来。
未看军报时,赵匡胤的眉宇间还带着些许不容易察觉到的忧意。
可当展开军报后,赵匡胤脸上的愁意就如雪遇暖阳般,顷刻间消散。
忧意消失后,赵匡胤的嘴角就总是不受控制的翘起来。
自赵匡胤接过军报那刻起,帐内的人就暗中观察着赵匡胤的神色。
赵匡胤并未让自身心情,在脸色上明显体现。
可沈义伦与楚昭辅皆为赵匡胤潜邸之臣,跟随多年的他们,善于观察赵匡胤的微表情。
当察觉到赵匡胤的微表情后,楚昭辅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而沈义伦则是握紧了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
看完一遍军报的内容后,赵匡胤似是觉得还不满意。
他手举赵德秀的亲笔军报,又认真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连看两遍军报后,赵匡胤才不舍地放下了手中军报。
“文笔太差。”
赵匡胤想来想去,终于找出一个理由,好让自身不过于欣喜。
在批评了一下赵德秀的文笔后,赵匡胤“淡定”地下令道:
“击鼓传召诸将!
朕有重要军情与他们商议。”
这封军报文笔差虽差,可若是就他一人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下完令后,赵匡胤的嘴角又微微的翘了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龙帐外响起的鼓声,很快就在周围的营垒中传开。
听到代表着“召见”的鼓声后,除去承担防卫重责的一些人,其他将率都朝着龙帐赶来。
来到龙帐外,石守信正好撞见了李处耘——这不巧了吗?
准岳丈碰上真岳丈,石守信的目光专注而赤裸,看的李处耘躲闪连连。
得亏这是在龙帐外,石守信还不敢太过放肆,不然他高低得和李处耘说道一番。
随着帐外到达的文武官员越来越多,在礼官的监督下,文武分成两列依序站好,而后便在礼官的引领下进入了宽阔的龙帐中。
虽出征在外,然君臣之分有别。
赵匡胤当下所处的龙帐,地位与开封城内的崇元殿相差无二。
因慕容延钊负责大营的守卫,身为殿前副都点检的石守信,作为当下众臣中身份最高者站在首位进入了帐内。
一进入大帐中,石守信就察觉到赵匡胤的投来的目光。
要说在潜邸诸臣中,是赵普、沈义伦与赵匡胤最为亲近的话,那么在昔日的“义社十兄弟”中,石守信才是与赵匡胤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石守信几乎与赵匡胤同时投入郭威帐下,当年他们二人还未显达的时候,经常在战场中生死相依。
赵匡胤的目光在石守信身上与案上军报之间流转了一番,石守信就大致明白了赵匡胤的用意。
石守信连对着赵匡胤微微一拜,以示领会。
赵匡胤与石守信的暗中交流,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众臣入帐后,先对着御座上的赵匡胤行了大礼,在赵匡胤示意免礼后,方才依照位次各自入座。
众臣一落座完毕,赵匡胤便将军报交由沈义伦,接过军报后,沈义伦在群臣的注视下展开读了起来:
“臣澶州防御使有事奏闻陛下.”
一听这开头,帐内众臣精神齐齐一振。
在听到鼓声时他们心中都曾猜测过,赵匡胤召集他们的目的。
当听到“澶州防御使”五个字时,稍微有些政治嗅觉的大臣,心中都知道接下来的事会不简单了。
至于石守信,更是暗中做好了一切准备。
“臣奉密诏,提控鹤精锐五千,星夜兼程,身逾太行,直抵壶关城下。”
当沈义伦念到这一句时,帐内的大部分不知这事的大臣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
众臣都知道赵德秀随军出征一事,可自赵匡胤来到高平城外后,几次议事中都未见到赵德秀的踪影。
那时许多大臣还以为,赵匡胤是将赵德秀留在了洛阳。
众人心知肚明,赵德秀随军是为了立功。
而以赵德秀的身份,哪怕赵匡胤愿意舍得,赵德秀自身也很可能不愿亲上战场。
在这点原因下,赵匡胤将他留在洛阳,蹭一蹭“拱卫西京”的功勋就是最好安排。
以上是先前绝大部分臣子的内心想法。
正因如此,当他们听到与内心猜测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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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随着石守信的一番感慨在帐内传开后:
“磴道盘且峻,巉岩凌穹苍,马足蹶侧石,车轮摧高冈!
一想起李白写的这两句描绘太行山道险恶无比的诗,臣就为郡侯的胆气钦佩不已。
何人不惜命?更何况郡侯是千乘之尊。
然郡侯却愿意为了国家奋不顾身,这是国家之幸呀!”
当武人念起诗句时,就代表着事情变得不简单了起来。
帐内众臣认真琢磨着李白的诗句。
诗仙的文笔,足以让帐内文臣脑中立体浮现出太行山道的险峻。
至于武臣更不必说。
有不少武臣都曾走过类似的山道,他们心中对太行山道的险峻程度,心中有着更直观的体会。
体会越多,帐内众臣就会对赵德秀的胆气愈发敬佩。
军报内呈现的事实,配上石守信那恰到好处的感慨,让赵德秀“富有胆气,一心为国”的形象,在帐内众臣心中悄然立了起来。
敬佩赵德秀之余,沈义伦亦深深看了石守信一眼。
这人有太庙之姿!
借着石守信烘托起来的气氛,沈义伦把握时机继续念道:
“叛军恃壶关雄险,不修城防,城防多破损之处。
臣登高观敌,又见其旌旗杂乱,军纪不整。当夜乃令上千控鹤为先登,于夜色下奇袭壶关。
控鹤军如黑潮奔涌,奋勇之声响震太行。
臣麾下偏将呼延赞,引钩破城,直驱城内,贼众大骇,溃散无数,遂得以生擒敌将。”
沈义伦念到这处时,眼中已布满喜意。
他方才有猜出赵德秀干了一件漂亮的事,没想到这件事竟是攻下了壶关。
先前惊异的情绪还未退去,帐内众臣又听闻赵德秀竟奇袭拿下了壶关。
许多人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
能跟随赵匡胤亲征的哪怕是文臣,都大小知道一些军略,潞州地图他们更是看过多遍。
帐内不少人都知道拿下壶关的重要性。
“好!真是好样的!
今壶关已落在我军手中,我军兵锋可直抵上党。
若郡侯能再拿下上党,那高平城外的叛军将不战自溃。
这真是天赐英才,护佑我大宋社稷呀!”
身为被赵匡胤寄予厚望的生死兄弟,石守信从未让他失望过。
有些事放在心里想有何用?
赵德秀的英才之姿,要说出来人尽皆知,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石守信语气兴奋,并一针见血指出赵德秀攻取壶关的重要性。
石守信的话语中,亦赤裸裸的显露出对赵德秀的赞美之情。
若是在其他时候,石守信再怎么夸赵德秀,都不会有多大效果。
可当下是在军中。
军中年龄、身份、资历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战功!
石守信赞誉赵德秀的每句话,都是基于事实出发,乱世军中“能者为王”。
谁人会有异议,谁人又敢有异议?
在石守信的带领下,许多大臣坐不住了。
他们喜于宋军取得的阶段性胜利,亦为赵德秀展现出的胆气军略感到钦佩与震惊。
才十六岁就有这表现,那未来呢?
大宋的未来越来越可观了!
石守信话音落下后,许多大臣纷纷惊喜地俯身拍笏道:
“臣等为陛下贺!”
众多响亮祝贺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庄严的龙帐都在微微颤动。
听到帐内此起彼伏的祝贺声浪,赵匡胤再无须隐藏内心的喜意。
一道畅快的大笑声从赵匡胤口中发出,经久不停。
“当为大宋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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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庆贺声停歇后,一阵讨论声在帐内响起。
众臣开始讨论起,对赵德秀的封赏问题。
唐末以来凡是英明的统治者,都对“有功必赏”四个字看的很重。
前面已论过赵德秀的功,当下自然该讨论封赏一事。
而当世对将领的封赏,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实权、地位、钱财”。
钱财方面的封赏倒是好说,壶关的府库任赵德秀自行处置即可。
至于实权方面,大多还得看赵匡胤的圣心独裁,众臣们能讨论的唯有“地位”方面。
赵德秀目前的官位是澶州防御使,爵位是太原郡侯。
经过一番讨论后,众臣大多认为可以将澶州防御使升为澶州节度使。
当这一建议渐渐成为主流时,一个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这人正是沈义伦。
沈义伦认为应当对赵德秀的爵位进行升赏。
有这番建议,沈义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从防御使升为节度使,看起来地位上升,可其他方面对赵德秀的益处不大。
赵德秀的澶州防御使,因“拥立首功”,在昔日的封赏诏书中,赵匡胤明文写着“开府建牙于澶州”这七个字。
这七个字足以让赵德秀,现在就实际上拥有着大多数节度使的权力。
将赵德秀升为节度使,除去俸禄增加一些外,旁的对他再无任何好处。
而要是在爵位上对赵德秀进行封赏,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近几月来随着中枢的稳定,朝野上下多有建言“广封宗室”的。
这一建言对大宋的社稷有巩固之效,赵匡胤不久后一定会采纳。
“广封宗室”这一国策是大势,沈义伦不会妄图抵挡。
可沈义伦认为“广封宗室”的同时,应适当提高赵德秀的位分,让赵德秀的爵位始终是“宗室之首。”
这样一来,赵德秀在大宋皇室的特殊地位将会一直显露人前,这才是对他有益的事。
沈义伦提出建议后,石守信忍不住懊恼拍腿——他刚刚怎么没想到呢?
而沈义伦的建议,正好说到了赵匡胤心坎中。
可赵匡胤并未着急下决定。
赵匡胤伸出手,止住了帐内愈演愈烈的讨论声:“叛贼未灭,何意先讨论封赏一事?”
身为天子,赵匡胤此话一出,帐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见帐内恢复安静后,赵匡胤接着说道:
“朕今日召汝等来,乃是要汝等商议一番新的平叛方略,至于其他事都暂且放放。”
赵匡胤的话,成功将帐内众人的心思重新引导到平叛大事上。
“先前诸军皆以为,当猛攻叛军大营。
朕忧心于诸军死伤太众,另先前曾令太原郡侯率奇兵前往潞州,才一直悬而未决。
今潞州军情已至,方才石将军说的对,若太原郡侯能再一鼓作气拿下上党,则贼军将不攻自破。
这样一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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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有意让我军继续与贼军相持,以待潞州新的军情。
若太原郡侯不利,我军再行雷霆之势攻打叛军大营,诸位以为如何?”
先前赵匡胤派赵德秀领兵前往潞州,为的是乱李筠之心,这点是重要,可谈不上能让战局发生根本性变化。
现在情况大不相同。
《孙子兵法》有言:“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赵德秀已展露出军略,宋军更有壶关为依托无忧后路。
在这两点基础上,原本派去潞州的那支奇兵,已悄然间握住了讨灭这场叛乱的胜机。
得益于方才石守信的良好铺垫,赵匡胤的想法,引得帐内众臣大多认可。
以赵匡胤的权力,他并非不可乾坤独断,可高明的政治家,是善于引导大势为己用的。
何谓大势——说简单点便是“共同利益”。
身为大宋的官员,他们本质上都是大宋的利益集团。
而禁军是大宋社稷的定海神针,亦是他们自身利益的最有力保障。
有时为守护利益,战争必不可免。
可要是能有机会,在守护利益的同时让付出更小点,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
“陛下英明!”
众臣的这一句话,代表着他们愿意支持赵匡胤新的方略。
得到了众臣的支持后,赵匡胤的脸上露出笑容。
“拟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潞州凡有愿心向王化者,不论过往,太原郡侯可酌情用之,无须事事请奏,以免耽误战机。”
赵匡胤口谕一出,帐内众臣皆惊——这一权力?
惊讶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众臣一想到赵德秀要率孤军,在潞州腹地为他们的“共同利益”而奋斗,他们就理解了赵匡胤的做法。
待帐内的翰林学士拟好诏书,盖上玺印后,赵匡胤示意翰林学士将诏书交到吕端手中。
吕端接过诏书后,赵匡胤便站起身来。
赵匡胤一起身,帐内众臣的注意力就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匡胤从身后剑架上取过他的佩剑,于众臣的注视下,他来到吕端身前将佩剑递到他身前。
“潞州一州生杀,皆在此剑!”
佩剑为诛,诏书为赦,潞州地域,一诛一赦,将皆自赵德秀出。
赵匡胤当众吐露的这句话中流露出的期盼意味,是不加掩饰的。
吕端心怀激动地替赵德秀,恭敬的接下天子佩剑。
“臣定会将今日陛下所言,如实带至郡侯耳中!”
众臣中的楚昭辅看着赵匡胤的举动,他刚睁开的眼睛,再次重重地无奈闭上。
“叛贼未灭,”
想起赵匡胤方才的话语,再结合当下赵匡胤的行为,楚昭辅心知肚明。
赵匡胤不是在拒绝给赵德秀赏赐,他是在等赵德秀立下平叛首功的那一日。
赵匡胤是要让赵德秀升迁的每一步,都坚如磐石!
数百里外的壶关城中,赵德秀看着对面的卢多逊,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这几日来,我们派去的使者都被遣送回来了?”
面对赵德秀的疑惑,卢多逊沉重得点了点头。
之前他派出的使者,各地县令虽不说纳头便拜,但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可最近几日陆续有使者回来汇报,说是各地县令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
“好似在一夜之间,潞州各地县令都换上了一副赤胆忠心。”
卢多逊做出了一形象的比喻。
赤胆忠心?
听完卢多逊的比喻后,赵德秀轻笑一声,心中充满怀疑。
这是五代乱世中的潞州,又不是三国中的季汉,哪来那么多赤胆忠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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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厅内悬挂的一副地图下。
赵德秀一动,厅内的卢多逊及一些将领都不由跟上。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诸多地标,赵德秀的目光快速扫视着。
一边扫视,赵德秀一边喃喃思索道:
“潞州各县令态度转变前,证明攻心之策是奏效的。
今李守节依旧困守上党,我军尚未有败绩,威势仍在。
这两点未发生改变,那为何潞州各县的人心会发生变化呢?”
这是赵德秀此刻心中最大的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妖”会是什么呢?
哪怕刚取得一场胜利,可赵德秀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
李守节在历史上是没大名声,可各朝史书皆惜字如金,加之视角问题,史书上没名声不完全代表李守节才能不行。
另外纵算李守节能力有所欠缺,李筠在北境横行多年,保不齐帐下就有一些智谋之士。
慢慢的,赵德秀进行了换位思考。
若他身处于李守节的境地,最佳的破局之策会是什么?
上党乃根本,他自不会轻易领兵外出。
可若一味困守,时间一久内部人心涣散,上党的局势更加会不可收拾。
出城不利,坐守有危,在己身力量无法改变局势时
想到这处,赵德秀脑中一条脉络闪过:
“他会寻求外力!
亦唯当找来强力的援兵,才能顷刻间安定住诸县人心!”
下一刻,赵德秀恍然的吐出了心中判断。
卢多逊及田重进等人一直站在身后,静观着赵德秀的思索。
在他们看来,赵德秀刚站到地图下方时还语带疑惑,不料还未过多久,他就陡然得出了判断。
这让他们惊诧不已。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几位禁军将领对赵德秀的军略已有了初步认可。
故而在听闻赵德秀的判断后,他们下意识的同样思考起来。
思考一番后,以田重进为首的几位将领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军略一道,的确太吃天赋
相较于几位将领的气馁,卢多逊望着赵德秀的背影则是异彩连连。
想着想着,赵德秀在地图上的目光发散开来,不再拘泥于潞州一地。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身为一军之将,要懂得将眼界着眼于全局。
赵德秀的目光,先往潞州南面看去。
“正常来说,李守节应当寻求李筠的援兵。
然纵算李筠有心援救,他一时之间亦无法分兵。”
往日到达洛阳外时,赵德秀就见赵匡胤收到过来自慕容延钊的军报。
慕容延钊在军报中言及,他在与叛军的初次交锋中已取得一场小胜。
那场胜仗后叛军就退守营垒,他率军在高平城外与叛军一时持对峙之势。
何为对峙之势?
就是双方干瞪眼,谁都不敢贸然先动。
而这一对峙之势,在赵匡胤率西路军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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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有着营垒、城池的掩护,李筠坚守一段时日不难。
可在这被动局势下,李筠的大军亦等于被困在高平城外。
李筠的兵力自保尚嫌不足,要是他敢分兵回援,以赵匡胤的韬略定会抓住时机,一战将叛军歼灭。
在排除完李筠回兵这一选项后,赵德秀瞬间将目光北移,放在潞州北面的一处驿站处——太平驿。
根据之前的情报,北汉刘继业率军两万入侵后,正是暂时驻扎在那处。
赵德秀目光紧紧盯着那处,他伸出双指重重指向地图上的太平驿:
“李守节很可能派人向北汉军求援!”
啊?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赵德秀语气凿凿,激起田重进等人满脸疑惑。
这时的田重进等人,像极了面对“奥数难题”的学子们。
尽管刚才思考时,赵德秀将他的“解题步骤”给一一分析了出来。
可下意识的,赵德秀还是省略了一些步骤。
对赵德秀来说有些事无需多言,对田重进等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望着自信的赵德秀,田重进等将领不由想起了高平之战时的赵匡胤。
那一战周军大败在即,是赵匡胤力谏周世宗周军该如何反击,那时赵匡胤说了不少分析,田重进等人亦是没听懂。
可跟着赵匡胤冲,他们就真的莫名其妙反败为胜了。
在沉默了一会后,性格质朴的田重进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先前有情报言及,北汉军与叛军闹过不合。
某以为北汉军当不会轻易相助叛军。”
田重进说的是事实。
先前刘继业是率两万兵马抵达潞州边境,而李筠对北汉军的到来,亦表现的颇为喜悦。
为以示感激,李筠带了许多粮食前去边境犒劳北汉军。
没想到到达边境后,李筠听闻北汉总共就打算派两万兵士相助,李筠登时就表现出不满。
再加上北汉有派监军的传统,刘继业奉刘钧之命想往李筠军中派一监军,这一想法更让李筠差点破口大骂。
最后李筠虽说没骂出口,但两方闹得不欢而散是众所周知的事。
正因有这情报在,之前众人很多都没想到过北汉军的存在。
听到田重进的询问后,赵德秀笑着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北汉军为利而出兵,若李筠能拿出足够的利,刘继业与他冰释前嫌并非不可能。”
赵德秀也知道,以上的推断暂无更进一步的情报支持。
想了一番后,赵德秀为保险起见对田重进言道:
“让斥候探查的范围继续扩大,不要再局限在潞州一地。
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北汉军想来这几日就会有行动。”
纵算心中还有所疑惑,可在得到赵德秀的命令后,田重进还是带着几位下属领命而去。
等田重进等人离开后,赵德秀继续观察着地图,想着是否还有什么疏漏。
而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句笃定:
“臣相信郡侯的判断。”
这声笃定,正是由尚未离去的卢多逊发出。
赵德秀不意卢多逊竟能如此相信他,他转身笑着问道:
“为何?”
“郡侯有天命在身。”
听到卢多逊的回答后,赵德秀想起卢多逊酷爱“占卜之术”,他就不再言语。
个人爱好,随他去。
相比于赵德秀的不在意,卢多逊却信心满满。
他想起了那一夜“多番占卜,龟甲皆碎”的奇异,更想起年初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天有二日”预言。
那时很多人都以为,二日中的一日是柴宗训。
现在看来,天是大宋的天,太阳自然也该是大宋的太阳!
这本书要上封推了,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明天后天最后冲一次三江,请大家助我,要记得追读。
预计下下周上架,嘎嘎存稿中。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潞州西北面,有一石梯山,位于北汉境内。
北汉两万精锐,就驻扎在石梯山下。
因先前与李筠之间产生了不愉快,在监军卢赞的建议下,刘继业无奈之下只能拨兵朝着北汉境内回转。
可在刘继业内心深处还是认为李筠起事,是北汉能够扩大版图的绝佳机会。
由于这想法,刘继业率领两万北汉军,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期待着局势发生新的变化。
之所以要选择在石梯山下扎营休整,刘继业便是打算若是局势有新的变化,他可以即刻领兵重新进入潞州境内。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当刘继业要扛不住监军卢赞的压力时,李筠的使者终于赶到了北汉军营外。
听到有李筠使者到来,刘继业喜不自胜。
刘继业一方面将卢赞请至帅帐,待卢赞到来后,刘继业方才命人将李筠使者带进来。
牢记李筠嘱咐的使者一见到刘继业,就连忙将近来潞州局势的险恶变化告知给他。
“还望将军能念在同盟之义上,速派援兵,护我上党!”
使者声情并茂,言辞恳切。
然刘继业并未被使者区区几句话打动。
“你我两军之间,难道仅仅是同盟之义吗?”
尽管使者言语间多有隐晦,可刘继业是一时名将,一下就从使者的言语中得出了准确的判断——潞州的局势相当危急。
若非如此,以李筠那先前骄纵的模样,两者几乎闹翻后又怎么会再派使者前来伏低求援?
五代乱世中,趁火打劫是优良品德。
今李筠有难,若他刘继业不为国家尽力争取一番,怎能对的起先帝的信任?
听到刘继业的话后,使者面露苦色。
他听出了刘继业话语中的含义。
可一想到潞州局势危险,使者顾不得其他:
“明公有言,若将军能助我军击退宋军,待宋军退却那日,明公定会携土称臣!”
使者的“携土称臣”四个字,让刘继业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要是的就是这一句话。
那一日卢赞会与李筠发生争吵,关键在于李筠只是想引北汉军为同盟,并非是想成为北汉的臣子。
得知李筠的态度后,卢赞当即表示反对。
刘钧让他率全国大半精锐前来,为的是李筠手中的战略要地,要的又不是“乐于助人”的美名。
见李筠愿意称臣后,刘继业将目光看向卢赞,似在询问。
迎着刘继业询问的目光,卢赞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
见卢赞首肯,刘继业大喜,他让人先将使者带下去。
待使者离开后,卢赞吐出了心中尚存的一层隐忧:
“若来日李筠毁约,我军当如何自处?”
卢赞的担忧很有道理。
五代乱世,毁约那是家常便饭。
见卢赞担忧这一点,刘继业不免觉得卢赞这一文人,太过杞人忧天。
“今李筠主力皆在泽州。
而李筠若想我军保障后路,则定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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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情势下,在我军击破宋军后,携大胜再一举分兵夺取诸县便是。”
刘继业的想法让卢赞面露赞许之色。
心中再无疑惑后,卢赞又问刘继业道:“将军打算如何获胜?”
卢赞身为文人,本身对征战一事是不在意的。
可卢赞不关心,不代表他背后的刘钧不关心。
刘继业亦知卢赞是在为刘钧询问,他没有迟疑,说出了心中的看法。
“方才听使者言,宋军有探查粮道之举动。
宋军此举,是为攻上党之必救,好将上党守军给引出城外聚而歼之。
然虚实之事,宋军能行,我军未尝不可。
我之必救,即敌之必攻,我打算派人联络李守节,让他假意派出运粮队伍。
宋军听闻上党城内有粮队驶出,定会率军袭之。
这便是我军的致胜之机。
我会亲率一支精兵,昼夜兼程赶至上党城外,隐于伏牛山外。
伏牛山地势险峻,便于设伏,待运粮队伍将宋军引至山道外时,我鼓噪而出,宋军必乱,遂可破也!”
早在先前在太平驿时,刘继业就曾驾马去过附近的伏牛山探查,对那处的地势颇为熟悉。
听完刘继业的方略后,卢赞记在了心中。
片刻后,卢赞又问道:
“赵德秀非不知兵之人,我军奇袭之策,能奏效否?”
卢赞对赵德秀的了解,来自于方才李筠使者的讲述。
见卢赞问起这一点,刘继业自信说道:
“先前我军高调北还,潞州人尽皆知。
后我又率军驻扎山下,有山林掩护,敌军不派斥候进入国境详加探查,不会得知我军尚在边境处。
以上两点,皆是我故意所为,为的就是若潞州有朝一日局势突变,我军可得“攻其不备”之效。”
解释完后,刘继业知卢赞不擅长军略,他又举出实例道:
“当年朱温趁李克用病重时,派精兵攻打潞州。
那时梁军兵锋正盛,围困潞州日久,眼看潞州旦夕可下。
可梁军中虽不乏良将,却尽皆是谋一域者,皆着眼于当下。
诸多梁将都认为李存勖新君继位,必不会来救,从而不派斥候探查州境。
李存勖趁此良机,率军奔袭,一举大败梁军。
今上党为孤城,宋军恰似那时梁军,我军则宛若昔日晋军,有何忧矣!”
听完这一实例后,卢赞认真的道:
“将军放心,我会将你所言如实上奏给陛下。
陛下会支持将军的。”
得到卢赞的保证后,刘继业才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要将一切都讲清楚,为的就是让远在太原城内的刘钧放心。
刘继业相信只要刘钧不掣肘,他一定能为大汉拿下五州。
当卢赞起身前去草拟奏本时,刘继业眯了眯眼睛。
为了北汉,方才讲述中他故意没说明一点。
谋一域者,在他的迷惑下是很容易中计。
可若是遇上谋全局者,那可就不一定了。
之所以不点明这一点,是谋全局者靠的是天赋,而这天赋太过难得。
不能因一小小可能,而耽误了国家大事!
在赵德秀的命令下,田重进广派斥候,前往潞州与北汉的边境查探。
而当精于探查的斥候,深入北汉国境数十里后,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宋军斥候站在远处的山上,望着石柱山下隐于密林间的汉军军营,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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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重进在收到这封情报后,脸色大变连忙来寻赵德秀。
一见到赵德秀,田重进就语露凝重地说道:
“郡侯,北汉军在石梯山!”
接着田重进又将石梯山的地理位置,详细的告知给了赵德秀。
“先前我军收到的情报是,北汉军已在刘继业的带领下回国。
没想到刘继业却虚晃一枪,名为回国,实屯兵边境!”
田重进越说脸色越沉重。
田重进是生性质朴,但这不代表他傻。
北汉军暗中屯兵边境,足以昭示出他们的狼子野心。
尽管目前尚未有北汉军南下的情报,可依赵德秀先前所言,若李筠肯舍得大本钱,那闻利而来的北汉军先锋,几乎是数日间可抵上党城下。
一想到这一点,田重进的脑中就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个画面:
数千宋军专注于攻城,在数千宋军精疲力尽时,大量北汉兵出其不意从腹背处袭出
灭顶之灾!
心中后怕的同时,田重进不免有些庆幸。
田重进用佩服的目光看向赵德秀——若非郡侯,宋军几乎陷入险境而不自知!
“召集诸将议事。”
田重进心情沉重,赵德秀亦好不到哪里去。
诚然他之前考虑过,诸县人心的变化,可能与北汉军有关。
可在内心深处,赵德秀还是不愿北汉军再掺和进来的。
听到赵德秀的命令后,田重进连转身离开。
待田重进走后,赵德秀再次来到地图下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刘继业?杨无敌!”
待众将来到厅内后,不由得都聚集在了赵德秀身后。
方才在赵德秀的同意下,田重进已将得到的情报告知给诸将。
一听说两万北汉军,很可能不日就将来援上党,诸将的脸色都颇为难看。
单论精锐程度,控鹤军不会惧于当世任何一支军队。
然而北汉军人数是控鹤军的四倍!
加上对面北汉将领不是无名之辈。
如此大的人数差距,在有着良将指挥的情况下,野战都会陷入不利,更何况是去攻打上党城?
一时间,许多将领的心中都显露出退缩之意。
控鹤军不怕打难仗,硬仗,但至少在打之前,要能看的到胜机所在,这样才有拼命一搏的必要。
哪怕未转身,可身后传来的阵阵压抑气氛,让赵德秀敏锐感知到了己方人心的变化。
赵德秀最担心的一点发生了。
北汉军可能会南下的消息,不止会使叛军的人心安定,更会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己方军心。
正因事前想到这一点,赵德秀才会没接受田重进“隐瞒军情”的建议。
再厉害的将领,都没办法做到控制军中每一人的想法。
随着斥候的陆续归来,北汉军可能会南下的消息,迟早会渐渐传遍全军。
与其一味隐瞒,让众将私下猜疑导致军心不稳,不如开诚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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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刘继业在北汉号称“无敌”,在我看来,这刘无敌有些意气用事了。”
赵德秀对刘继业的评价,成功引起了身后诸将的好奇。
趁着诸将好奇心大起时,赵德秀笑着说道:
“若他当初不如小媳妇一般,与李筠闹矛盾,我军岂能顺利拿下壶关?”
赵德秀话音刚落,诸将中就出现了一些笑声。
的确,当初北汉军归国的军情,是这一支奇袭军产生的重要因素。
重要的是,赵德秀用一句打趣的话,鲜明的点出了己方的两个优势。
一个是:北汉军与李筠有矛盾在先,这说明他们并非是一条心。
第二个是:壶关城在己方手中!
有着壶关城的存在,宋军一无断粮之忧,二无后路之忧,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境地。
一想到这两点优势,诸将的心就安定了不少。
同时他们如田重进一般,对赵德秀的远见愈发佩服。
当初袭取壶关的策略,是赵德秀亲定。
当局势变得对己方不利时,这一策略的正确性就显露无疑了。
在听到身后的沉重呼吸声有所减少后,赵德秀又接着说道:
“这刘继业隐于石梯山下,想着瞒天过海,但可惜的是天佑大宋,他瞒不过我!”
赵德秀继续指出了刘继业的百密一疏处。
而当赵德秀说出这句话时,诸将心中仅存的些许不安就尽皆消失。
诸将不由想起前几日赵德秀在他们面前的推断。
那时他们有多么不信,当下就有多么敬服赵德秀。
赵德秀的远见,等于是在无形中救了他们一命。
赵德秀的两句话,向诸将展露了一个观念:
不要慌!有他在,这场硬仗并非没胜算。
因这观念基于三大事实而出,诸将都颇为信服。
待成功安抚住诸将后,赵德秀悄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抗击北汉军第一步,必先从稳定军心开始。
而实际上赵德秀并不是在假言安抚,他心中是有一道计策,可助宋军击败北汉军。
赵德秀紧紧盯着地图上的石梯山:
“刘将军,有些热闹是凑不得的!”
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上党城内,有一人一直在观察着宋军的一举一动。
那人正是闾丘仲卿。
本质上闾丘仲卿观察的是宋军主将赵德秀。
在李筠多次不纳良言下,看清李筠性格的闾丘仲卿,早就对他失望透顶。
另外闾丘仲卿深知,在李筠率军主动出击后,战略上已落入下风的他,迟早会面临败亡的结局。
之所以闾丘仲卿还一直待在潞州,是他想借着李筠的势力,以观天下豪杰。
观着观着,如一条过江龙般闯入潞州的赵德秀,就进入了闾丘仲卿的视野中。
在闾丘仲卿看来,以赵德秀的身份来说,若能效力于他,自身才有机会完全一展所学。
然身份足够,才识气度亦是闾丘仲卿看重的方面。
奇袭壶关之举,足证明赵德秀胆略非凡。
接下来闾丘仲卿考量的,就是赵德秀的大局观。
站在上党城墙上的闾丘仲卿,遥望着壶关的方向。
“北汉军南下迫在眉睫,你会怎么应对呢?”
胸有破敌策,望君能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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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排好大军后续的开拔事宜后,刘继业就亲率数千北汉精锐星夜南下。
刘继业以为他的行动相当隐秘,殊不知在他率军刚离开大营后,几乎在同时,宋军的一名斥候就从石梯山外离开,朝着壶关狂奔而去。
当六月的酷热猛然袭至,身在壶关内的赵德秀收到了关于北汉军的最新消息。
赵德秀一听说刘继业亲率先锋南下后,他心中就浮现了一个猜测。
在心中猜测急需进一步的情报验证时,田重进领着几位将官来到赵德秀身前。
“紧闭城门多日的上党城,终有运粮队伍驶出。”
听到这一则军情后,赵德秀先命卢多逊将潞州地图放到地上,而他则带着几位将官环绕着地图坐下来。
这样安排,可以让接下来的议事形象立体许多。
坐在正中的赵德秀,按着田重进递来的军情,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道痕。
“诸位且看。
寻常运粮线路,都是依水而行,借助水路可省却大量人力物力。
上党城外就有漳水,叛军弃漳水而不用,反而绕道从北面而行,再结合刘继业率精锐先行的情报,一件事不难猜出:
这一支运粮队伍,是刘继业抛给我军的诱饵!”
从常理来说,因壶关在宋军手中,叛军为保护粮草的安全,改粮道先北行再绕路南下并非不可能。
正因如此,刘继业才会通信李守节让他将运粮队伍改道。
可刘继业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踪已暗中被赵德秀掌握。
在这一点基础上他一率军南行,他的战术意图就会被赵德秀看清。
望着地图上的指痕,诸将对赵德秀的推断尽皆认同。
既得知了刘继业的目的,有一位将领便建言道:“我军可否借此机会,主动出击击破北汉军前锋?”
前锋是一军胆气所在,若能击溃北汉军前锋,将会对北汉军的士气造成重大打击。
能做到这一点,宋军后面就会好打许多。
这位将领的策略,赵德秀曾思考过,可他认为此举不可行。
“据斥候回报,北汉军前锋兵力不下于我军。
我军若离城出击,则势必要留下兵力守城,这样一来我军兵力就会陷入劣势。
北汉军非羸弱老兵,刘继业更非寻常战将,我军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要想击溃北汉军前锋,则必须借助地利。
或于山谷设伏,或半渡而击,这两点我们目前都做不到。
若无地利辅助,我军贸然出击变数太多,反而会让我军陷入不利境地中。”
做不到的原因,主要在于时间来不及。
当下宋军虽得知北汉军的诱兵意图,但并不知道北汉军意欲设伏的地点在何处,甚至不知北汉军的具体行军路线。
当世并未有“共享实时行程”这一功能,宋军斥候回报情报是需要时间的。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田重进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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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纵算我军得出刘继业意图,还依然无用武之地吗?”
田重进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面对田重进的不甘,赵德秀摆摆手道:
“当然是有用的,诸位再看!”
赵德秀话音刚落,在座诸将的目光就朝他的手上看去。
只见赵德秀的手指,在潞州北面画了一个大圈。
“潞州北境多山,我军是不知北汉军会在何处设伏。
可诸位想一想,我军为何要知道这一点?
管他在何处设伏,我不吃那诱饵,不率军前往北边,刘继业纵算十面埋伏与我军何伤!”
赵德秀的话,缓缓地为在座诸将的思维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先前诸将都一心想着,该如何针对刘继业的策略做出预防甚至反制,但赵德秀的想法却不同:
“不要被北汉军牵着鼻子走!
凡兵战之事,兵力多寡不是取胜关键,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才是!
我军兵力本就不足,若还跟着北汉军的意图再后知后觉的去行动,那我军就不可能打赢这场仗。”
似有所悟,田重进有些激动问道:“敢问郡侯,我军该如何掌握战场主动权?”
见田重进问到关键,赵德秀笑着说道:
“你们忘了北汉军为何而来吗?”
这怎么会忘呢。
北汉军的到来,根本在于宋军的攻心之策生效,李筠无奈之下才引来北汉军这一强援。
见诸将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赵德秀说道:
“昔日我军能攻李守节之心,今日缘何不能攻刘继业之心?
北汉军愿与李筠摈弃前嫌,想来垂涎的是李筠手中的五州之地。
五州中,潞州的位置重要性,富庶程度皆远在其他州之上,可谓刘继业心中筹谋之根本。
彼之根本,吾之利器也!
趁刘继业还将注意力放在潞州北境,我军不如掩袭潞州南面诸县。
县兵孱弱,加之我军先前有兵威震慑,拔之不难。
每攻下一县,我军便做出要迁移百姓之举,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一个潞州,对我大宋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贫弱的北汉来说呢?
若百姓、粮秣皆被我军迁走,刘继业要一残破的潞州何用?
他来日又怎么和刘钧交待!
诸位试想,刘继业一打探到我军意图,还能有心情在北边从容设伏吗?”
古人很早就知道,“人是第一生产力”这一道理。
故而乱世中,时常有将领迁移掠夺边境人口的举动。
更绝的是,将人口都迁移走后,有些将领还要当纵火犯。
将原本富庶的地方变成一片焦土,以图让敌军什么都拿不到。
赵德秀虽说不会做的这么绝,可他会让刘继业以为,自己能做的这么绝。
早将潞州视为囊中之物的刘继业,是不会容许赵德秀这么做的。
听赵德秀说到这处,田重进笑道:
“若刘继业手握强兵,坐视我军颠覆潞州,来日他率兵回朝,刘钧怎会轻饶了他。
这一釜底抽薪之计,足以让刘继业按捺不住,他能做的就是尽快率军赶至壶关城下,阻止我军妄为。
如此一来,他就等于是被我军牵着鼻子走!”
“不止如此。”
当田重进说完后,赵德秀说出了心中的更深想法。
“我所忧者,乃是北汉军隐于暗处,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我军不知他何时动,又会如何动。
任这情势发展下去,我军在局势中就会越发被动。
千日防贼,终究难防。
将北汉军引至壶关城下后,战场主动权就不再处于北汉军,我军才能取胜之可能。”
赵德秀的话,让田重进想起了《孙子兵法》中的一段话: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这句话在座将领何人不知?
可深得精髓并加以灵活运用者,唯郡侯一人。
这场仗真的有可能赢。
想到这田重进带领诸将起身对赵德秀拜道:
“郡侯安坐,县城某等为郡侯讨之!”
看着站在身前,脸上已有自信浮现的诸将,赵德秀脸上露出笑容。
军心可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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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后,刘继业望向南方的眼中流淌着忌惮。
又一日过去了,宋军的踪迹还未出现在潞城周围。
已察觉出异常的刘继业,从山上走下,回到了大营中。
一回到大营内,卢赞就上前来询问道:
“还未探查到宋军的踪迹吗?”
卢赞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和善。
听到卢赞的询问后,刘继业无奈地点了点头。
刘继业的承认,让卢赞心中的无名火更浓烈了些。
“刘节使,先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宋军会中诱敌之计,来到这伏牛山下。
当下连我都已来到伏牛山下,请问宋军的人影何在?”
卢赞会生气是有理由的。
卢赞并不通军事,故而在军事上的事情,他一向都相信刘继业的判断。
因那份信任,他以监军的身份向刘钧上书,大力支持了刘继业的军事行动。
卢赞是一位利己的政客,在他看来,他有所付出后是要在刘继业身上看到回报的。
先前刘继业率部分北汉军先行时,是卢赞负责大部北汉军的前进。
不想被刘继业一人抢去功劳的卢赞,领着万余北汉军一路紧赶慢赶就等着喝汤。
结果当卢赞到达伏牛山外时,得到的消息竟是“锅还没架好”,这让卢赞怎能不对刘继业报有微词。
有着前几日的累积,今日卢赞的不满情绪终于到了宣泄的时机。
刘继业感受到了卢赞的不满情绪。
尽管心中觉得卢赞太过急躁,可为了接下来的作战顺利,刘继业并未出言反驳。
刘继业的沉默,更让卢赞心中的不满暗中持续累积着。
又过了两日后,远派的斥候回营,告知了宋军的最新动向。
听闻终于得知宋军的动向后,卢赞兴奋的来到刘继业的帅帐内。
不料一进入帐中,卢赞就听到了令他错愕的消息。
“宋军并未北上,反而在劫掠长子县?
宋军还要驱赶百姓南下?”
这一则消息,与刘继业先前的判断完全是南辕北辙。
强烈的错愕之后,卢赞的脸色变得阴沉似水。
而沉浸在思索中的刘继业,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初听这则军情时,刘继业亦感到十分错愕。
不是说宋军劫掠南方诸县的行为不智,而是他们选择劫掠的时机太过巧合。
从斥候的汇报中可知,几乎就在他领兵抵达伏牛山的同时,宋军就开始了这一行动。
这么巧合的时间,让刘继业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震惊的猜测。
在刘继业还沉浸在震惊中时,卢赞已忍不住心中的急切:
“将军还在犹疑什么?
我朝百姓正深受宋军荼毒,将军还不速速发兵救援!”
卢赞急切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些愠怒。
能不愠怒吗?
卢赞早已将潞州当做北汉的国土,想来收到他奏本的刘钧亦是。
若任由宋军在南方肆意妄为,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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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州是后梁的北方重镇,李存勖灭后梁后“拆城郭,迁其民于魏州”,致使昔日强盛一时的镇州不复存在。
殷鉴在前,卢赞怎能不后怕?
在卢赞的催促中,刘继业从思索中惊醒,他很快便得出了大致推断:
“赵德秀可能在引诱我军南下!”
到了这一刻综合种种情报,刘继业心中对赵德秀的忌惮,已达到新的高度。
赵德秀,或许真是一位“谋全局者”!
心中忌惮翻涌之际,刘继业变得谨慎了起来。
若赵德秀真善于谋全局,那么宋军的劫掠行为,就可能带着其他目的。
哪怕一时猜不出赵德秀的更深筹谋,可身为名将的敏感性,还是让刘继业本能的不想跟着赵德秀的节奏走。
从军事方面考虑,刘继业的慎重很有必要。
然从政治方面来说,刘继业的慎重看起来就是在误国。
刘继业的话,并未引起卢赞的重视,反而让他嗤之以鼻。
“将军,陛下给你两万精兵,是让你用来为国家开疆扩土的,而不是用来让你用来为个人扬名立万的。
今宋军尚在长子县内劫掠,若将军迟迟不发兵,待南方诸县得知宋军暴行后,恐慌之下自发迁移,到了那时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唐末宋初,为躲避战乱,百姓自发迁移的事数不胜数。
在赵德秀用出“迁移百姓”这一招前,刘继业的军事目的与卢赞的政治诉求并不冲突。
可当下事态变化突然且紧急,自然而然刘继业与卢赞的分歧便产生了。
卢赞为了拿捏住刘继业,甚至在话语间将“刘继业与国家”给分割开来。
这样的话,难免让刘继业色变。
见刘继业有所色变后,卢赞缓和了点语气说道:
“纵算赵德秀是在用诱敌之计,可我军兵力远胜宋军,将军又是知兵之人。
我军南下,以堂堂正正之势镇压宋军气焰,又有何不可?”
在卢赞看来,眼下北汉军等于是天胡开局。
先前为了减少损失,刘继业想着用计谋击败宋军没错。
可现在宋军丝毫不上当,“以奇胜”行不通,那便“以正合”,这一思路简直天衣无缝。
不怕文人不读兵书,就怕文人读死书。
刘继业真想跟卢赞好好解释下,将兵书断章取义是不智的,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来。
赵德秀用的是阳谋。
哪怕他看出赵德秀内心深处,可能在藏着什么诡计,可正如卢赞所言以当下情势来说,他率大军南下将是必然的选择。
另外卢赞的话,未尝没有一些道理。
刘继业对自身的兵略是有自信的,只要他接下来时刻报以谨慎,让宋军找不到可乘之机就好。
想到这一处,刘继业收起心中些许怀疑,他看向身后副将言道:
“传令全军,即刻南下!”
北汉军大举南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赵德秀耳中。
听闻这消息后,赵德秀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一旁的卢多逊见强敌来临,赵德秀不忧反喜,不由诧异满怀发出询问。
在卢多逊的询问下,赵德秀说出了心中看法:
“非我不知北汉军势强,更非不知刘继业乃是名将。
然正因刘继业是名将,有些事才会让我看的更清楚。
我不让儿郎四处出击,反而专攻长子一处,若是名将大有可能识破是我的诱敌之计。
既能看出,何意会如此快决意南下?
这一异常,有数种可能,然在这数种可能中,有一种正是我军的取胜之道!
我那釜底抽薪之计,抽的不是潞州根本,抽的是北汉军将帅间的信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宋军劫掠长子县的消息传开后,不止北汉军有所行动,就是屯留城内的闾丘仲卿也要坐不住了。
手中紧紧握着族人送来的情报,闾丘仲卿难以按捺住内心中的激动。
在当初李筠起兵时,是闾丘仲卿为李筠提出了“掩袭洛阳”的战术。
李筠不知道的是,被他舍弃的战术,却是李处耘与赵匡胤最担心的地方。
尽管后来的事态发展证明,赵匡胤的这一担忧是虚惊一场,可这只能怪李筠自身无能,并非闾丘仲卿无才干。
以闾丘仲卿的才干,刘继业能看出的端倪,他当然也能看得出。
赵德秀若没看穿刘继业的诱敌之计,是不会敢于贸然派军在南方诸县劫掠的。
从细微处着手,从而纵览全局,唯有具备这一天赋,才配的上当他的主公。
一想到这处,闾丘仲卿就打算按原计划进行。
在先前将赵德秀纳入考察对象后,闾丘仲卿便想着从上党城内离开。
因闾丘仲卿将自身心思隐藏的很好,李守节对他并未有疑心。
再加上闾丘仲卿献策成功帮他稳定住潞州局势后,李守节对他就越发信任起来。
故而当闾丘仲卿提出要为李守节“出镇屯留,周旋北汉”时,李守节未过多考虑就将屯留县令的官职交予他。
等待数日,终闻龙鸣!
早就等着攀龙附凤的闾丘仲卿,当日就决定南下投效赵德秀。
闾丘仲卿在离开前将一县政务交给县丞,而后凭着县令的身份,大摇大摆地驾马驶出屯留城门。
历经一路艰辛,吕端回到了壶关城内。
一回到城内,吕端就当着众人的面,宣读了赵匡胤给他的两道旨意。
那两道旨意,从法理上为赵德秀带来了新的身份——持天子节讨不臣!
自此之后,赵德秀在潞州境内的一言一行皆有皇权背书。
听闻赵匡胤对他的封赏后,赵德秀喜不自胜。
到底还是老爹给力。
领兵在外,赵德秀最需要的封赏,正是名义上的加成。
待旁人离开后,吕端又对着赵德秀言及了赵匡胤另外的私下嘱咐:
“若北汉军去而复返,坚守上党即可。”
身为当世最富远见的领袖,赵德秀能想到的事,赵匡胤不可能思虑不到。
虽然因身处后方,导致情报不足,赵匡胤认为北汉军去而复返的可能性不大。
可为以防万一,赵匡胤还是给赵德秀吃了一颗定心丸。
吕端回到壶关后,从卢多逊口中听说了最新的军情。
四下无人,有些事就好说了。
“北汉军势大,郡侯已有取壶关之功,有些事可不必强求。”
赵匡胤的旨意中,充满了希望赵德秀进一步立功,拿下上党的期盼。
同样期盼的,还有高平城外的数万禁军与众多文武官员。
可这一期盼,是基于北汉军未至的前提下。
今北汉军将至,若赵德秀无法拿下上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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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端说的赵德秀又如何不知呢?
但赵德秀并未马上回应吕端。
于闪烁的烛光下,赵德秀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手中的宝剑上。
精钢铸造的剑身,在烛光下散发出淡淡暖光,引得赵德秀目不转睛。
他打量的正是赵匡胤赐给他的天子剑。
在外人眼中,赵匡胤的佩剑在称帝后,已天然套上了皇权的光芒。
然望着流光频动的剑身,赵德秀读懂了赵匡胤赐给他佩剑的另一层用意:
“少时陛下每次出征归来,身上时常负伤。
不忍心的我便告诉陛下,等我来日成年,我便要持剑守卫在他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那时我还小,哪里知道陛下是世间少有的虎将,根本无需我的护卫。
可陛下听了我的话后,还是很高兴。
他与我立下约定:若他有朝一日将佩剑赐给我,那我便是他的副将。”
听赵德秀提起少时往事,吕端一脸肃穆。
赵匡胤与赵德秀的身份不同寻常,身份不同后,同一句约定透露出的含义就会不同。
陛下的副将?
想着想着,吕端就想起了自唐以来,常由储君担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
“北汉军的到来,是对我军不利,可我不会轻言放弃。
我已派人去北汉,这一仗有可能赢。”
说这番话时,赵德秀语气坚定。
感受到赵德秀的坚定后,吕端就不再多劝。
两日后,一脸疲惫的闾丘仲卿出现在壶关城外。
闾丘仲卿刚一出现在壶关境内,他的行踪就被宋军的斥候给发觉。
不出意外,闾丘仲卿被警惕的斥候拦下。
见闾丘仲卿无反抗的意图,斥候心中戒备稍减,但还是第一时间将他五花大绑。
接着为首的宋军斥候,从闾丘仲卿的身上搜出了官印。
察觉到闾丘仲卿的身份不简单后,斥候队长对闾丘仲卿喝问道:
“你既为叛军效力,又为何来到城外。”
能成为一军斥候,除去身体素质要过关外,智商也得在线。
闾丘仲卿的身份,让宋军斥候意识到他来此的目的不简单。
果不其然,在喝问下闾丘仲卿坦然地说道:
“我有一则情报,可助太原郡侯击败北汉军。”
闾丘仲卿言简意赅的话,让几位斥候面面相觑。
斥候当的久了,形形色色的人就见的太多了。
过往不乏有许多郁郁不得志的狂生,以献策之名来军中谋差事。
而眼前的这人身份不一般,或许他真有重要军情告知呢?
想到这,斥候不敢耽误。
在确认闾丘仲卿不会带来危险后,几位斥候押着闾丘仲卿进入壶关城内,朝着县府走去。
战事紧急时,斥候有将军情直接呈报主将之权。
不久后,赵德秀就从斥候的口中得知了这一件事。
闾丘仲卿?
琢磨半天后,赵德秀依旧没想起这名字。
可闾丘仲卿既有胆敢直接弃城来投,想来不会是来直接送死的。
“将他带进来。”
在赵德秀的命令下,闾丘仲卿被带到了厅内。
初入厅中,闾丘仲卿就看到了一位年轻人坐在上座,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审视。
闾丘仲卿知道这位年轻人,就是他一直想见的赵德秀。
故而当站定后,闾丘仲卿没有丝毫废话,他径直问道:
“太原郡侯,可知李牧之事乎?”
因距离赵德秀不远,闾丘仲卿清晰的察觉到了赵德秀目光的变化。
审视的意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缕缕重视的光芒。
望那光芒,闾丘仲卿知道赵德秀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有这敏锐,才是明主该有的表现!
在闾丘仲卿感慨时,赵德秀连忙端坐身体,下一刻他的声音传遍整座大厅:
“来人,快快给贤士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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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赵德秀便示意闾丘仲卿坐下来。
赵德秀的态度从冷淡转变为热情,表现的颇为明显。
而这一点让闾丘仲卿颇为满意。
有用则恩,无用则斥,如此明主,才适合在乱世中沉浮。
等闾丘仲卿坐下后,赵德秀率先开口道:
“李牧是战国名将,吾是听闻过他的事迹的。
每次想起李牧的下场,吾便时常扼腕叹息。”
说到“扼腕叹息”时,赵德秀眼神熠熠,哪有半分叹息意味。
铺垫已至,赵德秀将目光看向闾丘仲卿。
赵德秀希望闾丘仲卿接下来的话,能不让他失望。
迎着赵德秀的目光,闾丘仲卿开口说道:
“李牧是一时名将,可赵王却非英主。
而时至今日,郡侯认为占据赵国旧地的刘钧,会是一英主乎?”
世事总是有着许多有趣的巧合。
太原别称晋阳,正是昔年赵国的陪都。
听到闾丘仲卿的询问后,赵德秀断然否决道:“不是。”
赵德秀有此判断,不是他轻视了刘钧。
明主看的是个人韬略,英主的要求则更高。
能被称为英主者,无一不是能强硬压制国内各势力的主君,而这一点刘钧是无法做到的。
北汉的前身是后汉。
昔年刘钧之父刘旻能建立北汉,不是在于刘旻有多么雄韬伟略,完全是河东十二州的本土势力,不愿意臣服郭威,这才转而拥立了刘旻。
北汉先天不足,若刘旻是如赵匡胤一般的雄主,那他未尝不能梳理好国内内政,为刘钧奠定北汉皇室坚实的统治基础。
然刘旻自然无赵匡胤的雄才伟略,再加上他建国后不久便崩逝,刘钧仓促继位,是压不住国内的各股势力的。
当下刘钧,与往年的赵王迁处境类似。
赵德秀的断然否决,让闾丘仲卿见识到了他的敏锐观察力。
结合方才赵德秀态度的变化,让闾丘仲卿愈发确定了心中的一个推断。
“敢问郡侯,心中是否已有一构想击败北汉军?”
闾丘仲卿壮着胆子,问出了他的猜测。
身为一位还未被正式接纳的“前敌人”,闾丘仲卿的这一询问未免唐突了。
可这一件事,闾丘仲卿必须问。
之前赵德秀的表现,让闾丘仲卿愿意弃暗投明。
而这一询问,则关系到赵德秀能让他奉献到何种地步。
面对闾丘仲卿的询问,赵德秀用手指敲着桌案思考着。
沉重的叩案声,配合上赵德秀身后呼延赞那危险的凝视,让闾丘仲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这一慑人的气氛,在赵德秀的一声轻笑中结束。
“你胆子很大。”
赵德秀说出了对闾丘仲卿的第一印象。
而有些事,就是需要胆大者方可行之。
在评价完闾丘仲卿后,赵德秀从身前案上取出一支毛笔,扔至闾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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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心中皆有筹谋,不如写于手心,相互映照便知。”
说完后赵德秀便取起案上的另一支毛笔,见状闾丘仲卿也不迟疑。
不久后两人就都将心中筹谋写在了掌心上。
接着闾丘仲卿率先展开手心露于赵德秀眼中。
闾丘仲卿的手心中,赫然写着“郭开”二字。
见到这两个字后,赵德秀大笑着展开掌心,在闾丘仲卿期待的目光下,他的掌心中同样写着两个字:
“反间!”
看到那两个字后,闾丘仲卿虽不敢如赵德秀那般慨然大笑,可他心中的喜悦却一点都不比赵德秀少。
他终于遇到了,可以奉献生命的主君。
想到此,闾丘仲卿再无迟疑:
“臣曾在李筠幕府中任职,深知许多北汉隐秘。
数月前北汉朝廷,曾为是否出兵南下一事产生数次争吵。
朝中大致分为两派,主战一派以刘继业为首,主休养生息一派以左仆射赵华为首。
赵华是当年拥护刘旻称帝的几位功臣之一,而赵氏家族更是太原本地百年士族,影响力非凡。
在最重要的一次朝会中,刘继业当庭怒斥赵华,引得赵华不快。”
闾丘仲卿的这番话,再次证明了北汉派系争斗严重,而刘钧无力控制朝局的事实。
这一点是反间计能够实施的,最重要的客观条件。
听到这时,赵德秀已满脸喜色。
先前他派人去北汉,打探的就是这类消息。
这类消息中原可能会不太了解,可李筠往年负责的便是与北汉作战,北汉境内多的是李筠派去的间谍,这类消息瞒不住闾丘仲卿的。
因心中喜悦,赵德秀示意闾丘仲卿再坐的近些。
“据卿所言,北汉之郭开,想来便是那赵华了。”
汉承唐制,左仆射便等于是丞相。
要想成功实施反间计,怎能不借助“郭开之伟力”呢?
离的赵德秀越发近后,闾丘仲卿越能感觉到赵德秀那热切的目光。
“不错。
郡侯有所不知,河东十二州久经战乱,素来贫瘠。
刘旻称帝后,为彰显自身正统性,多置百官,大兴土木营造宫殿。
据臣所知,宰相俸禄是200贯,然北汉无力支付,赵华到手俸禄时常百贯都不足。
最重要的是,刘旻穷兵黩武,高平一战又大败,赵华的田亩在那一战中损毁严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能身为一国士族领袖,赵华对这一道理会比谁都清楚。
自身庞大的党羽与宗族,是需要财富与权力去供养的。
从闾丘仲卿的阐述中,赵德秀意识到赵华现在很缺钱!
“卿以为,需要多少金银才能打动赵华?”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闾丘仲卿斟酌的说道:
“大约在二十万贯。”
听到这一数字后,赵德秀轻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让闾丘仲卿以为赵德秀是觉得太多。
就在闾丘仲卿还想降低一些时,他便见到赵德秀起身朝外走去,并示意他跟上。
心中忐忑的闾丘仲卿一路跟着赵德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大门外。
闾丘仲卿抬头望去,发现这处大门内正是壶关的府库。
还未等闾丘仲卿反应过来,赵德秀便命人打开府库,接着府库内堆积成山的金银便落入了闾丘仲卿眼中。
为了诱敌,赵德秀强迁百姓的行为并不快,但洗劫各县府库时,动作可是相当麻利的。
在闾丘仲卿看的瞠目结舌时,一番话传入他耳中:
“半州财富,尽在其中。半州不足,还有上党!
耗费多少金银我不管,我只要一个结果:
北汉军心大乱!”
赵德秀语气慷慨,目的明确。
被赵德秀目光注视的闾丘仲卿,再也抗拒不住赵德秀身上散发出的魅力。
“臣愿为郡侯舍命,走上这一遭!”
久不遇明主的闾丘仲卿,感受到了陈平遇刘邦的快乐。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闾丘仲卿在离开前,怀着慎重的语气,将他家人的下落告知给了赵德秀。
闾丘仲卿这么做,表面上看是在留“质子”给赵德秀,但他的目的不仅在此。
当今世道中,如赵匡胤般重视家人者有之,但亦不乏淡漠亲情之辈。
家人为质,并不能完全保证一人的忠心。
闾丘仲卿是在托孤。
“深入敌国,游说敌相”,这是一招被验证过的妙棋,但同样是一步险棋。
走这一步时,闾丘仲卿若有丝毫差错,他面对的很可能是死亡的结局。
这一点,闾丘仲卿与赵德秀都知道。
赵德秀并非是不爱惜人才,找一巧舌如簧的使者,是不难的。
可要想成功说动赵华,那名使者还要对北汉政局有着十足的了解。
这两点兼备者,赵德秀麾下当下唯有闾丘仲卿。
至于闾丘仲卿,他的想法很简单——富贵险中求!
因知闾丘仲卿之心意,在他离去前,赵德秀作出承诺道:
“若卿此事不利,汝之妻子,吾自养之。”
得到了赵德秀的保证后,闾丘仲卿心中再无顾虑,他带着金银在一些澶州军的护卫下,毅然地踏上了前往太原的路途。
站在城墙上的赵德秀,望着闾丘仲卿越走越远的背影,这时他听到了背后的一声担忧:
“郡侯认为,他这一去能成功吗?
若无法成功,那就损失惨重了。”
呼延赞望着远去的金银,眼中流露出不舍。
那些财富本来都应该是赵德秀的战利品。
听到呼延赞的话后,赵德秀淡淡一笑。
财富是最直观的利益,呼延赞的话,才是当世絶大多数人的想法。
“舍财成事”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没几个人做的到。
赵匡胤称帝后,是如何稳定人心的?
有一招很朴实无华,就是不断地撒钱。
陈桥兵变后,将领上至百万贯的给,士兵上至百贯的给,当钱发下去后,每人都喊了“大宋万岁”。
这一手段,历任五代君主并非不知,唯有赵匡胤是真正的实施了下去。
身为赵匡胤的儿子,赵德秀完美继承了他的格局。
“纵算失败,我失去的无非是金银。
但若成功,我得到的将是广阔的未来。
懂否?”
说完心中所想后,赵德秀看向呼延赞问道。
呼延赞努力的思索了好一会,最后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
“懂!
然末将做不到。”
呼延赞一如既往保持着实诚。
呼延赞的实诚引得赵德秀大笑,笑完后,他对着呼延赞问道:
“叫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妥当了?”
见赵德秀问起这事,呼延赞连忙答道:
“已制作妥当。”
呼延赞的回答让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据斥候汇报,最多再过两三日,北汉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敌人初至,他岂能没有大礼备上?
大宋建隆元年六月上旬,伴随着阵阵雄浑鼓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出现在上党城外。
这支大军,正是由刘继业带领的北汉军。
当数万北汉军来到上党城外后,得知消息的李守节,一脸喜意的早早等在城外以示迎接。
在见到刘继业后,李守节建议北汉军依上党城扎营,而起到拱卫之效。
李守节的这一建议,并未得到刘继业的同意。
“宋军诡诈,易动难安,不能放任不管。
我军当前往壶关,围堵宋军。”
刘继业不会再给赵德秀,掌握战场主动权的丝毫可能。
在婉拒了李守节的建议后,刘继业继续率军南下。
赵德秀早就料到,刘继业不会选择在上党城外驻扎。
故而当得知北汉军逼近的消息后,赵德秀就领着一众僚属上得城墙来。
后世听多了杨业的大名,赵德秀想着若有可能见上一面倒不错。
赵德秀不知道的是,刘继业与他有着一样的想法。
刘继业知道见过不少名将,可他还是想见一见,在十六岁就能与他争夺战场主动权的人。
率军来到城外,在将安营的事务委托给副将后,刘继业亲带几名亲卫来到城墙外百步处。
借着良好的天气,目力不错的赵德秀隐约可见百步外有一将领装扮的人在骑马游曳。
赵德秀尚还不知那人正是刘继业,但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在认真评估了一番距离和风向后,赵德秀放弃了开狙的打算。
不久后那位将领身旁的一名骑兵,驾马朝着城下奔来。
见只有一名骑兵到来,赵德秀没让城上宋军放箭。
百步的距离,骏马疾驰下不过转瞬即至。
当停稳马蹄后,洪亮的声音便从城下传至城上:
“我家刘将军有言,今我数万精兵已至,贵国可退兵矣。”
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刘继业想让城上的宋军主动知难而退。
毕竟从明面上看,有他率数万精兵守在壶关城外,宋军自保都尚显不足,更遑论谋取上党。
汉军骑兵在传达了刘继业的话后,便一直在观察着城上众宋军的脸色。
因赵德秀及众将隐于城楼中,这名汉军骑兵并未看见他的身影。
而随着这名汉军骑兵的观察,眼中出现的几面旗帜让他色变。
汉军骑兵本欲快速离去。
不过赵德秀哪会放过送上门的机会?
在赵德秀的示意下,卢多逊从城楼中走出,以“太原郡侯有言”的缘由来到城墙边止住了他。
哪知在汉军骑兵停驻后,卢多逊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迟迟没讲到重点。
心中虽多有不满,可身为传话兵,这名汉军骑兵又无法自行离去。
卢多逊说多少废话是他的事,身为传话兵的职责,他要做的便是将“赵德秀的话”一五一十转达回去。
不知拖延了多久后,卢多逊以拂袖离去的举动,结束了这场会面。
最后一头雾水的汉军骑兵,回到了刘继业的身边。
刘继业亦好奇,他的亲卫怎么会去这么久。
当从亲卫口中听了一大堆废话后,刘继业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从亲卫的口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城上有,有府州与麟州的旗帜!”
说这番话时,亲卫吞吞吐吐。
而在听闻了这事后,刘继业脸色大变。
府州与麟州,是大宋的两个西北要镇,掌管那两个西北要镇的人分别是折德扆与杨重勋。
这两人与刘继业的关系可不一般。
折德扆是刘继业的岳丈,杨重勋则是刘继业的胞弟!
初闻这消息时,刘继业是惊愕的。
惊愕之余,刘继业握住缰绳的手,都不免有些颤抖起来。
这赵德秀的用心,好险恶呀!
而就在刘继业快速思考对策时,有几骑正快速的朝他所在逼近。
那几骑中为首的,正是监军卢赞。
名为监军,本质上卢赞监的不就是刘继业吗?
今天上小喇叭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预计这周末上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作为一名政客,卢赞别的本领或许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定然不俗。
驾马来到刘继业身边后,哪怕刘继业尽力掩藏,可卢赞还是看出了刘继业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当然在这一刻,卢赞还未想到其他方面。
“怎么了,是宋军不愿退回吗?”
显然刘继业在出营前,是与卢赞商量过的。
面对卢赞的询问,刘继业沉吟着。
刘继业在思考,他要不要将赵德秀的险恶用心告知给卢赞。
然一想起唐末诸多武人作乱的实例,心有忌惮的刘继业就渐渐打消了这一念头。
刘继业的迟疑,让卢赞愈发感觉到不对劲。
他之所以会出营,就是察觉到刘继业离营未免太久了一点。
派人去城下劝说退兵,一来一回的时间会这么久吗?
非是卢赞已对刘继业猜疑,实是监军职责所在,况且监军一职的危险性是很高的。
刘继业有许多“武夫前辈”先例可参考,卢赞又何尝不知诸多“监军前辈”先例呢?
监督大将之事一旦有所疏忽,率先死的就是监军。
没人会拿自身性命儿戏。
为了弄清刘继业迟疑原因所在,卢赞没有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卢赞示意身边的一位亲信前往城下。
赵德秀一直隐在城楼中,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见又有一位北汉骑兵来至,他便对着城墙旁的卢多逊使了一个眼色。
卢多逊会意,当卢赞派来的北汉骑兵来至城下后,卢多逊率先开口问道:
“汝是刘将军亲卫否?”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询问,让卢赞亲信摸不着头脑。
然他还是如实答道:
“不是。
我奉大汉宣徽使卢赞之命,前来宣扬我军止息干戈之心。”
听是卢赞的人,卢多逊心中暗喜。
而他脸上则故作愠怒状,厉声喝道:“滚!”
突然被喝,引得卢赞亲信让目光在城上扫视起来。
扫着扫着,他便也发现了“府州”与“麟州”的旗帜。
见到那两面旗帜后,加上宋军对他态度不善,吓得卢赞亲信连忙拨马离开。
不久后,亲信就回到卢赞身边,将他遭遇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完亲信的禀报后,卢赞脸色陡变,眼眸下意识低垂起来。
不知不觉间,防备的情绪出现在卢赞心头。
卢赞是知晓折德扆、杨重勋与刘继业亲密关系的。
“不亲派人去,吾可能还不知道,原来“劝说一事”可以如此快速。”
卢赞一语道破了今日的异常之处。
他与刘继业同样代表大汉,为何宋军要关注派去城下的人,是否是刘继业亲卫?
就当这一点是宋军多此一举。
那么缘何刘继业派去的人,能跟宋军交谈那么久,他派去的人宋军却直接以厉喝了事?
人之心性如何,是会受时代背景影响的。
当下的时代背景,是武夫叛乱频发的五代乱世。
身处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时代中,卢赞对任何异常是相当敏感的。
在心中疑窦渐起时,人总是善于联想的。
“我记在在石梯山下,将军跟我说过你的诱兵之计,十拿九稳可以诱出赵德秀。
那为何最后赵德秀,没中将军之计呢?”
以往卢赞对这一点,还未联想太深,现在他的想法却已发生转变。
卢赞从未领兵作战过,身为一名政客他没有刘继业的判断力,他能看的唯有结果。
刘继业在北汉多有威名,在这基础上卢赞会相信他真的“不敌”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吗?
还是说存在着另外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
与其说刘继业是不敌赵德秀的才略,倒不如说刘继业是不敌他的大宋皇长子身份。
特别是近来在潞州境内流传的一封诏书——“凡太原郡侯招抚者,不论过往”
好一个不论过往!
面对卢赞的再次询问,刘继业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
可最后却只能这么说道。
“我少年时跟随先帝,血战沙场,身上受创处不知凡几。
还望监军不要中了敌人的离间计。”
疑心是最难捉摸的,况且赵德秀使的离间计,每一点全都是基于事实出发。
事实皆在,单单言语上的解释是苍白的。
无奈之下,刘继业只能谈他为大汉洒热血的过往,希望来打消卢赞的疑虑。
说这番话时,刘继业望向壶关的目光越来越愤懑。
“你苦心想将我引诱至壶关,为的就是行离间之事吗?”
哪怕看穿了赵德秀的意图,但现在刘继业并未太过担心。
因纵使卢赞是监军,若没有刘钧的圣旨,他也无法夺去自身兵权。
在心中有着这点安慰后,刘继业稍显放心地转身驾马离去。
看着刘继业快速远离的背影,卢赞似有所悟。
他并不否认刘继业对先帝的忠心,可话说回来:
“李嗣源,石敬瑭、刘知远等人对他们的先帝难道不忠心吗?”
北汉,太原城。
左仆射赵华今日刚下朝,便听到有人来禀报,说是府中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商。
听到“出手阔绰”四个字后,赵华明显的来了兴趣。
正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能被他府中人都能称一句“阔绰”的客商,那实力定然是不俗的。
送上门来的钱,赵华没有拒绝的道理。
赵华命人将那位客商带至他的书房中。
不久后,扮作客商的闾丘仲卿就来到了赵华身前。
见到气度不凡的闾丘仲卿后,赵华天然的对他添了几分好感。
“你今来府,所求何职?”
因北汉贫弱,许多位高权重的官员为自身利益,暗地中都在办着“卖官鬻爵”之事。
在办这类事的诸多官员中,赵华是名声最好的。
赵华深知“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只要有人价钱给的合适,他几乎什么都能卖。
在赵华的询问下,闾丘仲卿说道:
“我不求官。
只求断一人官路。”
闾丘仲卿的话,让赵华的脸上浮现为难之色。
从手中权力来说,他既能予人官位,亦能断人官位。
然断人官位一事与权力无关,这事容易与人生出嫌隙。
“吾从来不轻易与人结怨,断人官位一事需好好斟酌。”
细细斟酌一番后,赵华脸上为难之色愈浓,他看向闾丘仲卿郑重的道:
“这事得加钱!”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得加钱”三个字,宛若甘甜的清泉一般,洗净了闾丘仲卿心中的担忧。
赵华这一切能卖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可喜。
既赵华已提出了他的诉求,闾丘仲卿亦不再遮掩。
“我家郎君想让左仆射罢免的人是刘继业。”
闾丘仲卿语气坚定,可他的话落入赵华耳中,却让他勃然变色。
“荒谬!”
“你可知晓刘继业是何人?
他是先帝重臣,吾曾与他同受先帝遗命辅弼少主,有同为辅臣之义!”
赵华用手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以示他对这件事的愤怒。
随着赵华愤怒情绪的表现,房内隐藏的几名死士忽地冲出,纷纷拔刀面向闾丘仲卿。
这一副作态,好似他们下一刻就要将手中利刃挥向闾丘仲卿。
闾丘仲卿的要求,大大出乎了赵华的预料。
过去不乏有人花钱,来找他帮忙打击自身政敌的。
因这类的事做的不少,初听闾丘仲卿的要求时,赵华觉得不是不能办。
可在知道闾丘仲卿要针对的人选后,赵华还是忍不住惊怒起来。
赵华下意识地用出了威胁的手段。
不过哪怕生命受到威胁,闾丘仲卿的神色依旧淡然。
这让渐渐冷静下来的赵华,愈发认识到闾丘仲卿的来头定然不简单。
“你们先下去。”
下令让几名死士暂且离开后,赵华看向闾丘仲卿,问出了当下心中最深的疑问:
“你家郎君是谁?
若有半句虚言,吾随时可取你性命。”
哪怕赵华言语中尚有威胁,然见赵府死士尽皆退散,闾丘仲卿知道赵华“一切皆能卖”的态度并未改变。
“大宋太原郡侯。”
心中愈发有把握的闾丘仲卿,说出了他背后的人。
身为北汉宰相,赵华近来看过许多关于潞州的军情,他是知道太原郡侯为何人的。
回忆起赵德秀的身份后,赵华快速思索一番,得出了一个令他冷笑的推断:
“你是想让吾卖国?”
“刘继业正率军在前线与宋军对峙,眼看潞州全境就要落入我国版图中。
若他突然被撤换,我国岂非损失惨重?”
赵华话中皆是国家,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等一的大忠臣呢。
可一位能卖官鬻爵损害国家根基的人,又能爱国到哪里去。
有些事心中知晓,面上是不好直说的,针对赵华的卖国之言,闾丘仲卿回道:
“自古以来,华夏正朔皆为雄据中原者。
北汉无中原尺寸之土,名为国家,实际不过一地方割据势力尔。
乱世之中,各为其主不足为奇,然赵公卖国二字,却是用的重了。”
闾丘仲卿的话,在名义上为他接下来的行为进行了粉饰。
有了这层粉饰后,身为名士的赵华态度变得软化了不少。
“请喝茶。”
察觉到赵华的态度有所软化后,闾丘仲卿继续说道:
“我今日来有所求,但亦有所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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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奉为金银,一奉为前程。”
“哦?”
闾丘仲卿的话,让赵华好奇心大起。
金银为奉,不足为奇,至于前程为奉,赵华倒想认真听听高见。
在赵华的好奇心下,闾丘仲卿开口问道:
“宋与河东疆域对比,河东可称蕞尔小邦乎?”
面对显而易见的事,赵华肯定答道:“可。”
闾丘仲卿再问:
“刘继业有“无敌”之称,然能以一人敌我国众将乎?”
“自是不能。”
刘继业若真无敌,当下刘钧早就坐在崇元殿内听政了。
“河东资粮足否?兵器精否?士卒众否?”
“捉襟见肘。”
三问三答后,一个清晰的事实,已无形中摆在赵华与闾丘仲卿之间。
在赵华因这事实沉思之时,闾丘仲卿捅破窗户纸道:
“河东贫弱,借助契丹之力,偏安一时尚可,然偏安不可得久安。
河东乃兵家必争之地,最多数年,烽烟必再袭太原城。
高平大败,太原围城,不过是数年前之事,赵公难道忘记了吗?”
闾丘仲卿的话,让赵华不由得想起了数年前,让他损失惨重的一战。
当年为了支持刘旻南征,赵华及其他几位重臣,可谓是赌上了一切。
当然,最后他们几乎输掉了一切。
那一战的损失,让赵氏一族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赵华怎可能会忘记?
游说赵华时,闾丘仲卿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神色。
闾丘仲卿从赵华晦暗的神色可以看出,他的游说起效果了。
赵华方才会惊怒,并非是故作姿态,但也并非是在顾虑什么“同朝之义”。
赵华怒的是,贸然罢免刘继业有可能会损害到他赵氏一族的利益。
毕竟从明面上看,赵氏一族与北汉的利益联系在一起,而刘继业正在率军为北汉攫取利益。
正因知道这一点,闾丘仲卿必须要让赵华认识到,赵氏一族的利益并非与北汉休戚与共。
赵氏一族值得更美好的未来。
“赵公睿智,当知河东刘氏,已是冢中枯骨,败亡是迟早的事。
既败亡迟早将至,赵公何必以此自缚?
况且太原赵氏起于战国王族,流传数百年,清望著于河东。
赵公就不为赵氏一族的传承想上一想吗?”
闾丘仲卿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得赵华动容不已。
“观我大宋,欣欣向荣。
郡侯仁慧,宋帝钟爱,颇有社稷之望。
以上种种,赵公多观中原情报,便知我所言真假。
赵氏苍天大树,自当栖息于浩瀚大江旁,区区将涸溪流,又如何能供养赵氏?
智者长虑,方是长久之道呀!
若赵公能相助吾主,我当先奉价值百万贯财物于赵公,以解赵公燃眉之急。”
百万贯?
赵德秀出手之大方,让赵华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诱惑,他抬头看向闾丘仲卿:
“太原郡侯会记住今日,赵氏对他的帮助吗?”
赵华的话,让闾丘仲卿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我本为李筠帐下从事,身份低微。
然初投郡侯,郡侯便信我重我,委我大量财富成事。
我尚能得郡侯这般恩遇,况赵公乎?
若赵公能相助郡侯,赵公未来得到的何止是百万贯财富能够衡量的?”
拿自身举例,是最具冲击力的。
闾丘仲卿的这番话,宛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般,让赵华下定了决心:
“请回信告知郡侯,不出十日,必有佳音。”
身为当年扶立刘旻的几位功臣之一,赵华从不缺押注的勇气。
赵华话音刚落,闾丘仲卿脸上便露出喜色。
大事成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华久居官场深谙政治套路,他自身不能贸然下场。
最佳办法就是让刘钧,主动寻求他的帮助。
而要想达成这一目的,对赵华来说并不难。
与闾丘仲卿会面后的第二日,在赵华的暗中推动下,刘钧的御案上就出现了一些奏本。
刘钧虽性格庸弱,然深感北汉贫弱的他,继位后是颇为勤政的。
勤政的帝王,是不会容许御案上有“未读”奏本存在的。
当展开那些新进的奏本看了后,刘钧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奏本乃一些御史所呈奏,内容主要就八个字概括:
“数月远征,劳师糜费”。
看完那些奏本中的内容后,刘钧并未动怒。
因他知道,那些御史所言是有道理的。
北汉国力远不如大宋,刘继业率领的虽只是两万战兵,然为了供养这两万战兵所耗费的民力、物力,以当下的北汉国力来说,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哪怕刘继业在出征后,得到了李筠的部分资助,可那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御史虽言之有理,然刘钧一想起汉军即将拿下潞州,他心中就不免多了几分底气。
若能收复五州之地,那当下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心有期盼的刘钧,将那些御史的奏本放置一旁,打算不予理睬。
刘钧不知道的是,他的反应被赵华精准预料到。
过了两日后,有一则军情渐渐在太原城内流传开来:
“宋军趁国内空虚,意欲分兵北上!”
这则军情不知由谁传出,以相当快的速度传进各大官署内,引得太原城内的各部长官心神震动。
文人玩弄权谋可能是一把好手,一遇到军略之事,大体上是一窍不通的。
太原城内的公卿们,感受到了往日范质、王溥的无措。
各部长官六神无主下,只能将这件事上报给刘钧。
刘钧极少上过战场,他初闻这一军情时,亦是大惊失色。
好在北汉朝内还是有一些宿将在的,如冯进珂。
在刘钧惊慌时,冯进珂上书安抚道:
“李筠、刘将军所部皆在要道,宋军不会冒险分兵北上。”
支持冯进珂看法的人虽不多,可有了冯进珂的安抚后,刘钧的内心稍稍有所安定。
作为幕后推手的赵华,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局势的进展。
对北汉朝局了如指掌的他,早就清楚单凭一则捏造的军情,不足以让刘钧中计。
他鼓动御史,捏造军情的目的,是在于造势。
在他暗中的推波助澜下,一股不安的大势正在快速吞噬着北汉朝野。
“国内空虚,强敌来犯,社稷何存?”
这一不安中的强敌,指的可不单单是宋军,还有契丹。
尽管北汉自建立起,就视契丹为宗主国。
然因契丹数次派使者辱刘钧为“儿皇帝”,北汉与契丹的关系称不上十分融洽。
契丹是虎狼之国,谁也不知他们会不会突然起吞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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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安的情绪在朝野上下喧嚣后,赵华见时机已到,方才图穷匕见。
宋军欲分兵北上的传言还未停歇,新的流言就以铺天盖地之势展开。
“刘继业贪恋中原富庶,暗中联络折德扆、杨重勋,意欲率军反叛!”
这一则流言宛若一颗炸弹般,在太原城内猛然炸开,震的朝野上下胆战心惊。
因赵华先前造势造的好,当下太原城内的臣民,心神都处在惊疑的状态。
趁此良机,赵华再一举发动全部政治力量,给众多臣民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再来上重重一击。
乱世之中,臣民最怕的是什么?
无非四个大字——武夫兵变!
陈桥兵变是几乎做到了兵不血刃,可这一事在五代乱世中,根本就是个奇迹。
正常当世每次兵变,带来的都是大量的屠杀。
屠杀二字,谁人不怕?
一下子,数之不尽的奏本如雪花般飘进宫内,无数雪花汇聚在一起,最后形成一座难以抗衡的雪山,重重的压在刘钧的御案上。
看着御案上的“雪山”,刘钧脸色惨白。
赵华的攻势如汹涌的海浪般,一波重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层层递进,令刘钧无法招架。
面对这遮天蔽日袭来的浪潮,刘钧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当下的他却显得十分弱小。
皇权不振,纵算刘钧能瞧出一些端倪又能如何?
在强大的政治浪潮下,弱小的刘钧下意识地想找人来庇护他,思来想去,刘钧下令召来了两人。
一人是左仆射赵华,一人是枢密使段恒。
这两人是目前北汉朝中,辅助刘钧掌管军政的最主要两位重臣。
因攸关军事,刘钧率先将目光看向段恒。
“国内人情汹汹,朕当如何?”
刘钧先问的虽是段恒,但赵华一点都不担心。
为何他所造的势,能在太原城内一发不可控制的流传开?
并非是他的政治力量,强大到足以掌控北汉朝廷,关键在于他造的势是有利于河东本地士族的。
刘继业收复“潞泽五州”对国家来说是好事,对河东本地士族来说,却弊大于利!
政治上不谈感情,谈的都是利益,赵华知道段恒会怎么选。
“臣记得,刘继业的家人在代州。”
这话一出,赵华诧异的看向段恒。
表面上看,段恒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实际上段恒给出了最为诛心的回答。
家人在代州不在太原,代表着朝廷对刘继业的牵制手段少的可怜。
至于为何朝廷不先扣留刘继业家人,不是刘钧不想,是他做不到。
“家属质京”制度,是有利于朝廷控制武将,可实行这一制度要建立在中央集权的基础上。
而五代乱世,中央集权基本就是个笑话。
哪怕是周世宗在世时,已开始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可地方的财权、兵权他都能大力削减,唯有“家属质京”这一事他提都没提。
具体到北汉国情,北汉的前身后汉是如何灭亡的?
有郭威殷鉴在前,刘钧除非是弱智,不然哪敢提“家属质京”这事。
段恒的话,让刘钧的脸直接黑了下来。
紧接着刘钧想起,他对刘继业并非无牵制手段。
当刘钧想起卢赞的存在时,正好一位内侍捧着一封密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下,卢监军急报!”
刚听闻这句话,段恒与刘钧皆惊诧不已。
唯有赵华低头暗自窃喜——吾主,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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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赞是刘继业的监军,以往有事都是明文上书,这番怎么会动用到密报?
当这一疑问在心中浮现时,刘钧联想起了近来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恐怖流言。
两相结合下,刘钧在大热天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快,快递上来!”
在刘钧的催促下,内侍连忙将手中密报送到他手中。
在接过密报时,刘钧手显得有些颤抖。
当展开密报,快速浏览了其中内容后,刘钧再也绷不住内心中的最后一根弦。
一滴滴冷汗在他的额头冒出,心中满是疑惧情绪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径直跌坐在了身后的御座上。
随着刘钧跌坐,他手中的密报亦随风飘落至赵华脚下。
刘钧的表现太过异常,赵华这时已顾不上君臣之礼。
他果断的从地板拾起密报认真看了起来,段恒亦凑到了他的身边。
看完密报内容后,赵华的心中早已笑开了花。
如他所料,赵德秀并未将希望全都寄托闾丘仲卿上。
哪怕身处前线,赵德秀依然敏锐的意识到了,卢赞这一突破口。
心中虽对赵德秀赞许不已,面上赵华却表现出了愤怒的姿态。
赵华看向刘钧“又惊又怒”道:
“卢监军信中所言,俱是他亲眼所见,刘继业拥兵自重之心已昭然若揭!
陛下难道忘记了,先帝临终时的忌惮吗?”
身为当年有数的几位托孤之臣,赵华是知道许多隐秘的。
赵华的话让思绪愈发混乱的刘钧,想起了刘旻病逝前对他说的话:
“刘继业富含韬略,为人忠勇,是名将之属。
然彼至亲皆事中原,不可不防!”
回忆起那日情景后,“不可不防”这四个字就宛若魔咒般,在刘钧的脑海中持续激荡着。
见刘钧还在犹豫,段恒站不住了。
再犹豫,等事情真到一发不可收拾时,他可不想全家给刘钧陪葬。
段恒上前几步,脸带怒气地劝道:
“陛下还在犹豫什么!”
要不是赵华拉着,身为权臣的段恒都能直接将口水溅到刘钧脸上。
看段恒那急切的模样,赵华都有些怀疑他是否与自己是一伙的了。
在段恒的怒问下,性格优柔的刘钧堪堪止住了脑中的混乱。
“临阵换将,是,是大忌。”
完全没了主意的刘钧,语气结巴的说出了这番话。
刘钧对刘继业谈不上十分信任,他之所以还一直迟疑,便是在顾忌这一点。
刘钧的优柔寡断,让段恒气的差点将手中笏板折断。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军人数到底占优,宋军定不敢轻举妄动!”
临阵换将是大忌,当年赵王迁撤换李牧时,会没想到这一点吗?
明知而为,不是在于赵王迁愚笨,是在于那时赵王迁认为,不撤换李牧给他带来的危险更大。
战国时还讲究存亡继绝,当世一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兵变,屠城都是常见的事。
谁敢冒这一风险!
况且在身为文人的段恒看来,兵力的优势大于一切,难不成宋军还敢贸然从城内冲出来不成?
在段恒的厉声劝谏下,刘钧心中有所依托,再无任何犹豫。
“快拟旨,拟旨!
命太原尹为石州节度使,持天子节前去抚慰诸军。
刘继业罢职,缚于军中,回到太原后再行定夺。”
稍稍恢复些冷静的刘钧,大概说出了圣旨中的内容。
刘钧口中的太原尹名刘继恩,是刘钧的养子。
太原城中并非无宿将,可情势发展到这一步,刘钧哪里还敢再将兵权交到异姓手中。
一听刘钧是让刘继恩去执掌兵权,赵华几个箭步上前,取出御案上的毛笔在空白圣旨上飞速书写起来。
旁人看赵华这么急切,都只会以为赵华是忧心国事所致。
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写完圣旨后,赵华将墨迹还未干的圣旨放到刘钧身前。
“速速盖印!”
赵华紧盯着刘钧,心中万分期待着。
在段恒与赵华两位权臣的迫切注视下,刘钧拿出玉玺朝着圣旨重重按了下去。
当玉玺落印那一刻,段恒与赵华齐齐松了口气。
段恒是在放松,终于有可能在兵变未发生前得以阻止。
刘继业统率的两万精兵,并不是他的嫡系部队,大多是河东本土子弟。
只要刘继业不先发制人,形成裹挟之势,圣旨到的那一日,刘继恩接掌兵权并不难。
至于赵华放松的是:
“算一算,十日之期还未到。
万幸!”
离开皇宫回到府中后,面对着闾丘仲卿的询问,赵华大大的吐了一番苦水。
“刘钧非愚笨之人,加之有段恒从中阻扰,此番入宫真是险象环生。”
诉完苦水后,赵华便开始邀功。
“刘钧虽被说动,然他本欲派冯进珂南下,亏得是老夫在一旁力荐刘继恩,刘钧方才采纳。”
一番诉苦,一番邀功,闾丘仲卿心知赵华的话不可全信。
然闾丘仲卿对这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刘继恩这人。
“赵公为郡侯付出,我定会如实回奏。
就是不知刘继恩这人,才干如何?”
见闾丘仲卿问到关键处,赵华抚须笑道:
“既为郡侯效力,我岂会荐举有能之辈?
刘继恩轻率无备,少恩寡义,易图耳!”
听闻此言,闾丘仲卿不由得与赵华相视对笑起来。
易图,那便图!
刘继恩接到圣旨及天子节杖后,毫不犹豫的从太原城内启程。
身为刘钧的独子,哪怕刘继恩当下还未达成“亲王京尹”的成就,可刘继恩心中早将自身当成了大汉的储君。
既是储君,刘继恩当然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到大汉的社稷。
一向被刘钧斥为平庸的刘继恩,在主观能动性的鼓舞下,自从太原出发后一路星夜兼程,充分发挥了“不辞辛劳”的优良作风。
不过数日,刘继恩就来到了壶关城外的汉军大营中。
初听闻刘继恩到来,刘继业是相当意外的,相反的是卢赞心中则充满了喜悦。
不知刘继恩所来何事的刘继业,连亲自带人来到营外迎接。
岂知刘继恩一见刘继业,就高捧手中圣旨怒斥道:
“枉先帝对你恩重如山,你竟意图叛国?”
刘继恩此话一出,卢赞差点没跳起来。
纵使是要削刘继业兵权,哪有这么唐突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若说卢赞听完刘继恩所言是担忧的话,那刘继业则是一脸震惊了。
刘继业自问对大汉忠心耿耿,缘何会突然落上一个“叛国”罪名?
要不是前来传旨的是刘继恩,刘继业势必要怀疑圣旨是否是伪造的。
震惊的同时,刘继业想起了近来在营中的些许险恶流言。
在先前刘继业就意识到,赵德秀在使离间计。
然那时刘继业并未太过担心,原因在于五代中哪位将领出征不被主上所疑的?
刘钧性格优柔,前线的些许揣度并不会致使他下定决心临阵换将。
除非是朝中有变!
认知到这一点后,刘继业勉强先安定住情绪,抬头看向刘继恩言道:
“臣自始至终对陛下从未有二心,朝中有人在陷害臣,臣自请上书申辩。”
刘继业出身将门世家,政治敏感度是有的。
可惜的是,刘继业并未认识到事情的本质。
刘继业的话让刘继恩冷笑起来:
“有人陷害?
太原满城风雨,皆是对你的弹劾。
数位臣公所为,有可能是陷害,当下是满朝文武皆异口同声。
难不成我大汉独你一人是忠臣不成?”
北汉建立的基础,是得到了河东利益集团的拥护,而刘继业出身麟州,是刘旻留下用来制衡河东本土势力的关键人物。
这便是河东本土势力,在听闻刘继业有可能反叛后,会那么急切想罢免他的原因。
也许在刘钧心中,他并不想贸然撤换刘继业。
然当刘钧不能再守护河东的利益时,刘旻不是没有其他子嗣在世!
刘继恩的话让刘继业呆立当场。
刘继业从未想过,不知不觉间他竟已面临着千夫所指的境地。
一种悲怆的情绪,出现在刘继业心中。
趁刘继业悲怆之际,刘继恩示意左右上前拿下刘继业。
察觉到刘继恩的意图后,刘继业的众多亲卫下意识抽出长刀护卫在他身前。
这一应激的保护行为,如一缕火苗般,瞬间点燃了场间本就压抑的气氛。
刘继业的亲卫们一抽刀,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诸多将率亦快速做出了反应。
大多将率都选择站在刘继恩一边,拔出腰间刀刃对向刘继业。
在刘继恩鲁莽的行为下,片刻后场中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气氛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见刘继业的“反迹”再不隐藏,刘继恩又气又惧。
“枉我昔日以兄长敬你,你竟对我拔刀相向?”
在刘继恩指责刘继业时,卢赞意识到事态可能要失控,他连忙劝阻刘继业道:
“朝野上下非议汹汹,陛下为安定社稷计,方才暂时解去将军兵权。
待我军回到太原,将军若觉得冤枉,大可当面向陛下申辩。
一切还有回转余地,将军不要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卢赞的话语中,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卢赞是怀疑刘继业,但他并不想在军中闹出火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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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继恩与卢赞的话,让刘继业想起刘旻在世时对他的无比信任。
往日恩情历历在目,然一对比当下刘继恩脸上那浓郁的质疑之色,刘继业心中悲怆的情绪就愈发浓厚。
悲怆之余,刘继业黯然下令道:
“全部放下兵器。”
这一声命令,是刘继业对他的亲卫及支持他的将率下达的。
听到刘继业的命令,挡在他身前的人都表示不解。
“将军.”
未等这名将率多说什么,刘继业再次下令道:
“敌人就在壶关!”
到了这一步,刘继业岂能不知朝中之变,有可能是赵德秀的手笔?
而以赵德秀的机敏,一旦汉军发生内讧,他不可能会错失这绝佳时机。
况且刘继业也知道,两万汉军大多是河东子弟兵,当代表河东本土势力意志的圣旨到达后,他们是不会支持自己的。
贸然火拼,人数压制下自身唯有死路一条。
还不如像卢赞所说的那般,听从圣旨交出兵权,等回到太原申辩一番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无明确罪证在手,河东本土势力再猖獗,亦不敢直接杀害有功之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刘继业做出了维护大局的举动。
在刘继业的严令下,守卫他的人无奈地放下了手中兵器。
见到这一幕后,卢赞深深松了一口气。
而刘继恩则是激动不已,原本躲在众人身后的他重新上前,指挥着左右去解下刘继业的盔甲兵器。
当然经过刚才一幕,刘继恩心中有了几分顾忌,用绳索绑缚一事,他是不打算再做了。
在刘继恩的人来到身前后,刘继业用严厉的眼神逼退了他们。
“我自己会解!”
说完这句话后,刘继业率先摘下头盔。
当解下头盔后,刘继业望着对面的诸多“误国之人”,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愤慨与担忧。
刘继业重重将头盔掷于地上:
“长城既毁,我军何安!”
汉军营中的剧变,赵德秀目前还不知晓。
这几日壶关城内,发生了一件事。
前几日赵匡胤派了一名使者前来,将一封亲笔书信交至他手中。
赵匡胤之所以会突然派使者前来,缘由在于他得知了两万汉军屯兵壶关城外的事。
自赵德秀出征后,赵匡胤明面上对他的关心很少,实际上赵匡胤是很稀罕他的。
密信中的内容不长,然有一半的内容都是赵匡胤在告诫赵德秀不要大意。
至于另一半内容,赵匡胤则是向赵德秀阐述起了他对一人的看法。
那人正是此番赵匡胤派来的使者——曹彬。
赵匡胤的用意,赵德秀岂能不知?
在先前赵德秀再次汇报军情时,曾隐晦地表明出手中无人可用。
田重进忠直,呼延赞骁勇,虽各有长处,却不是能一同商议军机的人。
没想到那封书信寄出去还未多久,赵匡胤就送来了他的回应。
其实不用赵匡胤多加介绍,赵德秀在后世是听过曹彬的名声的。
初见曹彬时,赵德秀的第一印象是他有些木讷。
曹彬对自身的态度相当恭敬,几次与他对座时,曹彬都目不转睛,态度庄重。
这一表现,要不是知道曹彬是宋初四名将之一,赵德秀都得以为他是“田重进第二”。
直到今日对弈时,曹彬不经意说出的一番话:
“棋道如兵道,坚城在侧,不如击援。
援兵一破,坚城自下。”
一听曹彬这见解,赵德秀愈发喜欢他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匡胤是一位善于发现将才的人。
在几年前赵匡胤就察觉到年轻的曹彬,是颇有才略的。
赵匡胤担任殿前都点检时,曾有心想提拔曹彬,然相比于大多数趋炎附势的人,曹彬对赵匡胤的态度很奇特——恭敬并疏离。
过往曹彬拜访赵匡胤,皆因公事。
并且一谈完公事曹彬便离开,从不会参加赵匡胤举办的任何一次宴会。
曹彬的态度,源于他谨厚的性格,更源于他特殊的身份——郭威宠妃外甥。
以上原因让曹彬,在过去并不受重用。
去年周世宗逝世后,曹彬更被赵匡胤打发去地方,从此远离权力中枢。
知晓了曹彬的性格后,赵德秀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这几日在壶关中,赵德秀多以公事为由,带着曹彬四处游逛。
游逛的过程中,曹彬看到了城内军容整肃,百姓安居的场景。
除去游逛的举动外,每逢诸将议事,赵德秀亦不避开曹彬。
从多次议事中,曹彬见识到了赵德秀在田重进各将率中的威望。
曹彬是沉默的聪明人,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被言语所动的。
很多事让他自己去观察,观察的多了他心中就会有所判断。
除以上两方面外,近来赵德秀还时不时以“公事”的缘由,拉着曹彬与他对弈。
在赵德秀看来,赵匡胤就是脸皮不够厚,他可不一样。
“国华大才,一语道出我诱敌南下的本意。”
相处才不过几日,赵德秀就已亲密的称呼起曹彬的字。
说实话,曹彬以往还未遇上过这么,这么主动的上位者。
这让性格谨厚的曹彬,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彬因弈棋有感而发,些许胡言,怎能称的上大才之赞。”
曹彬并非不知赵匡胤派他为使者的目的。
然自古以来,身居皇室之侧虽风光无限,危险亦无穷。
在局势未彻底明朗时,曹彬认为他还是不贸然卷入权力中心的争斗为好。
察觉曹彬又开始见外,赵德秀不依不饶:
“国华难道不想知道,我有何破敌之计吗?”
哪怕曹彬掩藏的再好,但从这几日的观察可知,曹彬对军略一事是很感兴趣的。
人性虽复杂,有时也很简单。
对感兴趣的事,人总是难以控制住好奇心。
“这”
曹彬从未单独领兵过,过往他担任的大多是使者,供奉官等职务。
本就感兴趣,又从未被满足过,再被赵德秀这么一诱惑,曹彬好煎熬。
理智警告他,不要贸然参与太多赵德秀的事。
感性又不断怂恿他,偶尔参与一次无伤大雅。
在曹彬纠结扭捏时,赵德秀选择直接开口。
“国华请看。”
赵德秀手指伸向局势已明朗的棋局。
棋盘被精巧的工艺,整面平整嵌在桌案中。
目前从局势来说,黑子已被白子围困在角落,再难有翻盘的机会。
以棋局喻战局,当下壶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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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子就是被困在壶关城中的赵德秀,看起来已无计可施。
可通过近几日的观察,曹彬认为赵德秀不像是个会说大话的人。
是哪一处被遗漏了呢?
曹彬苦思冥想时,有一颗黑子已被赵德秀捏在指间。
黑子出盒的声响,将曹彬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于曹彬的注视下,那枚在日光下生辉的黑子,被两根修长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某处。
当修长手指移开后,曹彬目光剧震。
“这怎么可以?”
因赵德秀落子之处太过异常,从未想到这一步的曹彬,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仅仅是片刻后,曹彬震惊的目光就消失不见,接踵而至的是了悟与欣喜。
“走这一步,又如何不可以!”
只见在曹彬的视角中,那枚黑子被赵德秀生生扣在了棋盘之外。
棋盘之外为书案,按常理怎能将棋子落在案上。
可棋局并不完全等同于战局。
棋局只有一面,战局不一定只有一处。
案上并未有线条画界,可这一刻在曹彬的脑海中,他已自动描绘出一条条界限分布在整座书案上。
当脑中的全面大局形成,望着那颗跃出战局外的胜负手,曹彬露出了笑容。
“郡侯落子处,是太原!”
曹彬拥有如此敏锐的反应力与洞察力,让赵德秀不由抚掌大笑。
“能与吾共商军国大事者,非你莫属!”
因心中高兴,赵德秀的声音“难免”高亢了些。
见厅内众亲卫都朝自身看来,意识到不对的曹彬,忙从喜悦中苏醒过来。
这话可不兴说呀。
说的多了,他以后哪里还洗的清“澶州党”的标签。
就在曹彬想着起身婉拒赵德秀称赞时,卢多逊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见状赵德秀挥手示意曹彬先坐下:
“军情要紧。”
无奈,曹彬再次坐下。
卢多逊进来的时候满脸喜色,来到赵德秀身前后,他连开口禀告道:
“据斥候回报,敌军大营中已更换帅旗。”
帅旗更换,代表着北汉军的主将很可能换人了。
一听这话,赵德秀难掩喜意咻的一下站起身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呀!
“来,国华。”
赵德秀有召,曹彬哪敢不从。
来到地图下,曹彬看着地图上用朱笔标记的众多地势险要位置,他方才意识到,在过去的时日中,赵德秀在这地图下徘徊了多少次。
而一见到军用地图,曹彬的思绪又不由得沉浸在军事谋划中。
卢多逊看了看木讷的曹彬,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赵德秀身上:
“郡侯,我军下一步当如何?”
在卢多逊的询问下,赵德秀的目光渐渐汇聚在地图上的某一处。
赵德秀并未急着说出自身看法。
他转身看向曹彬问道:
“敌军倍于我军,若欲灭之,当如何?”
虽说曹彬打算不再中套,然赵德秀当下问的是军事,他岂有不答之理。
“当设伏破之。”
曹彬说的是军事常理,赵德秀认可的点了点头。
“然我军在何处设伏为佳?”
对于这一点,曹彬在看完地图后,心中已有想法。
“伏牛山地势险峻,又是敌军回程必经之路,是郡侯最佳选择。”
得到了曹彬的回答后,赵德秀再度大笑道:
“若无国华献策,我事不成矣!”
曹彬:?
明明地图上的伏牛山,早就被赵德秀用朱笔圈过多次。
怎么在赵德秀的口中,好似他以往全然不知这处一般?
望着众人再度汇聚来的眼神,曹彬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一下,清白难保矣。
与曹彬的无奈不同,赵德秀望向伏牛山的目光正愈发明亮:
“召集诸将!”
这一仗,他要将北汉彻底打服!
应该是下周二上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刘继恩此番南下,是想有着一番作为的。
在接掌了汉军的指挥权后,刘继恩一改刘继业原先按兵不动的战术。
刘继恩下令,军中的民夫前往周围树林砍材运木,准备就地打造攻城器械。
当这道军令在全军传开后,汉军大营内一片哗然。
临阵换将带来的最大危害,便是会让军心不稳。
先前虽因刘继业顾大局,才没让汉军的内部局势彻底糜烂。
然随着刘继业突然被罢免,一些负面情绪终归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在汉军中。
军心会不稳,源于两方面。
一方面是士卒心中的猜忌与疑虑。
连身为主将的刘继业,在流言的攻势下都自身难保,更何况他们呢?
类似的事,往年不是没发生过。
当年郭威将汉隐帝问罪他的事公布于众,这直接让全军的情绪躁动起来。
两万北汉军中的军官,可不全是河东本土人士。
纵算是同为河东人士,河东内部亦派系林立,倾轧严重。
在这两方面客观原因下,刘继业的突然下台,难免会让士兵们议论纷纷,猜忌重重。
第二方面在于,刘继恩在军中没有一点威信。
相较于赵德秀,刘继恩在北汉国内的地位更加尊贵。
他几乎是全国上下默认的储君。
而刘继恩的到来,更是手握圣旨,背靠皇权。
然这两点在两万北汉军看来,可以用嗤之以鼻来形容。
军队中,看重的是军功!
之前北汉军能忠实执行刘继业的命令,在于刘继业的“无敌”名声是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北汉军相信刘继业,会带领他们取得战争的胜利。
而现在“养尊处优,不知兵事”的刘继恩一上位,北汉军的心态登时就发生了变化。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是任何士兵的共识。
对主将没信心,军心就会不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令人胆寒的情况,渐渐出现在汉军大营中。
“殿下,近来营内已有逃兵出现。”
卢赞满脸焦急的对刘继恩禀报道。
不同于赵德秀,相较于将军的称呼,刘继恩更喜欢旁人称呼他为“殿下”。
听闻卢赞的禀报后,饶是刘继恩再不通兵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唐末以来,由于战争太过频繁残酷,逃兵的事时有发生。
而这件事是当世任何将领,都十分忌惮的。
因为逃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要是不及时制止,迟早会蔓延至全军。
到了那一步,不用敌人冲杀,己方就得先崩溃。
“抓住他们,杀!”
听到卢赞的禀告后,刘继恩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刘继恩想起当年他祖父刘旻,在面对逃兵时的果断措施。
除去面部刺字外,以杀止逃,是当世将领对逃兵的最常用做法。
然刘继恩与刘旻能一样吗?
刘旻当年是有军功在身的!
杀戮,会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然逃兵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生的深层原因,在于军心不稳。
这一深层原因若不解决,一味的杀戮到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而以当下情势而言,要想遏制住军中的逃亡之风不再蔓延,最佳方略就是撤军。
在撤军回乡的号召下,军心尚能勉强收拾。
军中不是没明白人。
然一些明白人的劝说,哪能劝的动一意孤行,一心想着立功的“皇三代”刘继恩?
刘继恩还想着攻打壶关,一战成名呢。
刘继恩的一意孤行,导致军中的逃亡之风愈发严重。
一开始还只是几位士兵,接着是十几位,后来甚至发展到一些低阶军官都开始逃亡。
情势发展到这一步,军中的大部分将率都坐不住了。
“殿下,退兵吧!”
几乎军中能排的上号的将率,都来劝刘继恩尽早退兵。
攻城本就不易,更何况现今军心不稳,汉军已有自身难保之际象。
这时候再想着去攻城,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在诸多将率的齐力谏阻下,刘继恩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本来刘继恩想着攻打壶关,近乎于头脑一热的决定,他心中并无长远的谋划。
军中少数人谏阻,刘继恩倒还能坚持下,可一下子好像引起了众怒,刘继恩就不太敢继续了。
在想起堂叔的下场后,刘继恩最后还是下达了退兵回国的命令。
下达这命令时,刘继恩心中满是惋惜。
他遗憾的看向壶关——赵贼!这次就先放过你。
当刘继恩退兵的军令传遍全军后,全军中浮现一片欢呼雀跃之声。
近来军中发生的变故,早让全军上下散失战心,只想着快些回到安全的国内。
军中响起的阵阵庆祝退兵之声,引起了被软禁在帐内的刘继业的注意。
这阵阵欢呼声落在刘继业耳中,让他满面愁容,忍不住连连叹气:
“只盼赵德秀志在上党,不在我军。
否则”
一想起那位将“诡道”玩的炉火纯青的对手,刘继业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因归心似箭,在军令下达的第二日,两万汉军就从大营内离开,缓缓朝着北汉的方向回军。
得知这一军情后,赵德秀再不迟疑。
他亲率数千宋军从壶关城内开拔而出,朝着两万北汉军追击而去。
宋军出城追击的军情,很快就传至刘继恩手中。
刚听闻这一军情时,刘继恩呆呆的愣了好一会。
“他就数千兵马,竟敢弃城不守,选择追击我军?”
刘继恩在恍惚之后,心中陡然浮现出怒气。
“他太过小瞧我了!”
刘继恩本来还觉得,可以暂时放过赵德秀。
现在看来,是没这一必要了。
刘继恩想回兵攻击宋军,然他太过高估了当下的汉军。
汉军的兵力是远在宋军之上不错,然两万汉军当下皆无战心。
另外宋军人数是少,然人数少代表机动性更高。
宋军要是暂避锋芒,步步为营,汉军总不能一直追着他们跑吧。
归心似箭的汉军,哪有心志跟宋军继续在他乡慢慢耗着。
连下了几道军令,发现都无将领愿意回击宋军后,刘继恩气愤之余更不免忧伤。
观这情势,是谁在不放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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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大致相同,不代表心情同样如此。
两万北汉军南下时,浩浩荡荡。
那时他们在刘继业的带领下,士气高昂,心中满是对建功立业的美好期盼。
而当下呢?
两万北汉军在刘继恩的带领下,面色晦暗,为早日回到家乡,竟不肯再稍稍南顾一番。
如此剧烈的转变,自然引起了上党城内的注意。
先前在刘继业率军到来后,李守节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在李守节看来,有着两汉北汉军拱卫潞州,纵算前线李筠作战失利,对他来说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前往太原避难。
乱世中能保住一条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岂料心情轻松的时日,还未过上多久,城墙上就有士卒来报:
“汉军正在撤军!”
“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正在作画的李守节惊的连手中的毛笔都握不住。
墨色笔尖无力倒下并翻滚,瞬间污染了整幅画作。
可这一刻李守节,哪还有心思关心什么画作。
他从书案后猛地冲出,厉声喝问道:
“汉军无缘无故,怎会突然撤军!
难道是宋军的援兵来了?”
来汇报的这人,是李氏的家臣。
若不是有这层身份,李守节估计会以为这人是宋军派来的细作,特地来扰乱城内军心的。
不是李守节的抗压能力差。
实在是谁会想到,汉军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潞州不要,突然选择撤军?
李守节早将两万汉军当做他的救命稻草,今救命稻草要飘走了,李守节只觉有五雷轰顶之感。
一时间,李守节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李守节下意识想让人将闾丘仲卿召来,可又随即想道,闾丘仲卿之前就离城为他抚慰诸县去了。
来回踱步许久后,始终理不清头绪的李守节愈发慌乱。
无奈之下,他直接冲出了房门。
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城墙上后,李守节凭高而眺,隐隐可见一支数万人行军队伍的尾巴。
看了几眼后,李守节气的用手猛锤城垛:
“汉军无信,刘继业无信呀!”
因先前为避免汉军不喜,更为展示自身对汉军的信任,李守节并未派人在汉军营外时刻打探消息。
临阵换将这一不光彩的事,汉军更不会想着主动宣扬。
这样一来,李守节暂时是不知道汉军中的变故的。
自然而然地李守节将背信弃义的锅,都扣在了刘继业的头上。
而连李守节这一主将,都暂且不知汉军中的变故,更遑论城内听到噩耗后陆续赶来的旁人了。
望着城外那长长的撤军队伍,许多目睹这一幕的属吏,脸上满是一片灰败之色。
人最怕在希望来临时,希望又猛地被抽走。
有一位属吏,拖着有些发软的身体来到李守节说道:
“指挥使,赶忙,赶忙派人询问一下盟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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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有些人心中还抱着汉军可能会回心转意的想法。
可李守节再平庸也知道,当撤军这么重大的事,汉军都不想着事先与自己商量时,那么代表着汉军方面已基本放弃了己方。
这时再派人去询问,阻止汉军又有何用?
而就在李守节还处于愤怒时,他身旁的一位属吏,手指向城外的遥远一处惊呼道:
“那,那是宋军吗?”
这名属吏的惊呼,引起了城上多人的注意。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大约在汉军身后数里处,有一支人数在数千上下的军队,正有序的行进着。
也许由于距离太远,城上的人无法看清那支军队中的旗帜,可只要认真想一想便知道:
能从壶关方向北上的,除去汉军外唯有宋军。
这一幕情景,看的以李守节为首的众人有些呆了。
“宋军,是在追击汉军吗?”
气氛沉默良久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句疑问一出,李守节的脸都白了。
初听这句疑问,会觉得有些荒谬。
归军勿遏,是兵法常理呀!
更何况哪有几千人追着几万人的?
可再荒谬的事,活生生摆在眼前后,众人亦不得不信。
然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城上唯李守节一人脸色发白吗?
渐渐地,一个更“荒谬”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中。
“若汉军在宋军的追击下大败呢?”
当这一想法出现后,李守节不知道的是,他背后众人看他的神色变得危险了起来。
得知汉军在前方扎营后,赵德秀亦下令全军原地休整。
休整的同时,赵德秀召来田重进等人:
“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全军宿营时,每人各砌两灶。
每隔两日,再加一倍。”
听闻赵德秀的命令后,曹彬眼睛一亮,有将领则是面露不解。
“郡侯,孙膑减灶,我军却倍之。
况兵法有言,归军勿遏,我军却追之。
此为何理?”
那将领脸上满是求知欲。
当下军中将率早已被赵德秀折服,他发出疑问是在求教,而不是质疑。
见不止一人脸上有疑惑,赵德秀笑着解释道:
“昔孙膑是为示弱,吾今是示强矣。
敌兵众,吾兵寡。
凡于敌战,若敌众我寡,须多设旌旗,倍增火灶,示敌于强。
敌不能测我军众寡、强弱之势,则敌必不轻与我战。
追兵在后,战不能战,军心再丧。
归军勿遏,是兵法常理。
然能称为军者,须士气高昂也。
今敌军士气日沮,一心向北,战力大减。
待敌士气溃散之时,虽众,何所惧乎!”
在军队中,士气犹如军士的血条。
赵德秀是在以“示强之略”,来给本就军心动荡的汉军不断放血。
而要跟在汉军背后,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要继续放大汉军心中的不安。
不安情绪日增,汉军回国的心思就回愈发急切。
这足以保证刘继恩,只能选择最近的那条路线回国。
这一点是很关键的。
听完了赵德秀的分析后,诸将恍然大悟,尽皆拜服领命而去。
待诸将离去后,赵德秀看向一旁的曹彬:
“国华,还有一计需你助我。”
望着赵德秀的小小请求,曹彬快乐且忧伤着:
真的洗不干净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经过一日的行军,养尊处优的刘继恩,感觉到相当疲累。
在营垒草建时,军中一些将领,忧心越来越躁动的军心,就曾向刘继恩建议道:
“殿下当夜巡营垒,安抚人心”。
虽然刘继恩在军中素无威望,然他的身份尊贵,在一定程度上可代表刘钧。
若刘继恩真能依建议而行,说不定真能抚慰下军中躁动的人心。
然道理刘继恩或许懂,但他不一定做得到。
一想到自己要纡尊降贵,前往那些臭气熏天的帐内,与那些地位低贱的“面刺辈”交谈,刘继恩就满是不情愿。
不情愿之下,刘继恩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疲惫愈发深重。
在帅帐一建好后,刘继恩就进入了帐内安寝。
而刘继恩的反应,引得军中的有识之士叹息连连。
刘继恩本以为进入帅帐后,应当是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不料他还没睡下多久,帅帐外就响起了卢赞焦急的催促声。
阵阵催促声,将刘继恩从“荣登大宝”的美梦中惊醒。
见被打搅了好梦,刘继恩下意识就想对着帐外申斥一番。
然在意识到催促的人是卢赞后,刘继恩硬生生的压下了怒气。
卢赞是刘旻的女婿,按辈分的话,他还得称呼卢赞一句姑父。
无奈之下,刘继恩命人掌灯将卢赞带入帐内。
外间的天色,已漆黑无比。
帐内的些许烛光,不足以照亮整座帅帐。
烛光闪烁下,卢赞入帐时的脸色明暗交闪,竟显得有些诡异。
在诡异气氛的烘托下,卢赞接下来的话,天然带上了几分沉重:
“殿下,快随臣出去看看。”
焦急、不安。
除去这些情绪外,刘继恩还从卢赞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惧怕意味。
发生何事了?
刚刚睡醒的刘继恩,脑袋还有些懵懵的。
然卢赞的欲言又止,让刘继恩渐渐反应过来,帐外可能发生了一件大事。
否则一向稳重的卢赞,不会深夜贸然打扰。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继恩先是披上了一件昂贵的披风,而后示意卢赞带路。
跟在卢赞身后,刘继恩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瞭望台下。
刚走出帅帐外时,刘继恩就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大营外,似有光亮若隐若现。
是远处的山林着了山火吗?
由于夜色漆黑,加之营内的防御设施遮挡住视线,刘继恩只能暂时这么猜测。
要想得知真相,唯有上得那瞭望台。
在心中的好奇下,刘继恩登台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当刘继恩来到瞭望台上后,他发现台上早就聚集着一些将领。
将领们见刘继恩到来,纷纷面色沉重的让到一旁。
这让刘继恩顺利的来到瞭望台边沿。
而当身前再无遮挡后,眼中浮现的一幕,直接惊的刘继恩张大了嘴巴。
整片天空的底色,是黑到深沉的墨色。
而在那可吞噬一切的浓厚墨色下,却有着缕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缕火光不断迸现。
缕缕火光在夜色下串联成线,并联成带。
远处的太行峰峦在火光中隐隐现出轮廓,山脉忽高忽低,或陡峭或平缓。
炽热光带顺着太行那复杂轮廓绵延起伏,宛若一条骤然苏醒的火龙,正在某位神灵的召唤下,出现在这人世间。
不论道路如何曲折,那条刚刚苏醒的火龙,正张舞着身体朝着数里外的一处奔去。
观火龙去向,好似那位召唤它现世的神灵,就身处那处。
而那处是宋军大营所在!
“这,这”
初见这震撼一幕,从未领兵过的刘继恩,忍不住结巴起来。
在刘继恩思绪混乱之际,他身后的一位将领,面容凝重的说出了他的推测:
“也许是宋军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推测,就像一声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将刘继恩震了个七荤八素。
虽说有着夜色的遮掩,让这位宿将的语气无法十分肯定。
可凡是参加过夜间行军的将领,对这一幕都不会陌生。
那每一点火光下,都可能会是一位来援的宋军。
而瞭望台上,何止那位将领怀抱凝重的情绪?
见刘继恩久久未下达指令,心中尚存些许侥幸的将领们齐齐建议道:
“请殿下多派斥候探查宋军残留火灶。”
通过火灶的数量,去大致推断敌军的人数,对当世将领来说等于常识。
面对着诸多将领的齐齐建议,刘继恩茫然的点了点头。
曹彬手中捧着一束火把,正走在绵延火龙队伍中的最前方。
从曹彬的视角看去,他身后的宋军称不上多。
走着走着,曹彬就想起了赵德秀交给他的任务。
“多召精壮民夫,兼以部分正兵,多取柴薪,两束一聚,相去十步,纵横成行,趁夜而出,火燃而归!”
初听赵德秀这一吩咐时,曹彬便知晓了他的用意是什么。
“聚火成龙,状军声势。”
身为当事人,曹彬自能看清这一疑阵。
可那些深处大营内的汉军诸将呢?
曹彬自问若是他处在刘继恩的位置上,惊闻夜间有行军长龙汇入宋营中,心中都难免会大生疑虑。
疑虑一生,为安全计,刘继恩定会派人进一步探查宋军虚实。
而最快最直接,能大致判断出宋军人数的办法唯有一个——观火灶之数。
一想到这一点,曹彬的脸上就不由得露出笑容。
郡侯用计,还真是环环相扣呀!
古有乡歌响楚营,今有火龙动太行,这么一想想,曹彬渐渐觉得成为“澶州党”貌似并不是一件坏事。
昨夜太行山下火龙现世之事,是诸多汉将亲眼所见。
这意味着,这一件事将会快速蔓延至整座汉军大营,事实亦是如此。
当越来越多的北汉士卒,得知宋军可能得到强援后,他们的士气变得愈发低沉起来。
仅仅是个可能,就已对北汉军的士气造成影响。
若这一可能在后续得到进一步证实,北汉军的军心将可能直接跌至谷底。
在心中的不安情绪下,数万北汉军再次踏上了回国的路途。
北汉军一动,收到情报的赵德秀,打算亲率数千宋军继续追击北汉军。
而离开宋军大营前,赵德秀决定让曹彬负责留下。
“吾离营后,务必广设旌旗,多扬烟尘。”
得到赵德秀的吩咐后,曹彬恭敬领命。
曹彬的领命,让赵德秀再无后顾之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为一探宋军究竟,刘继恩在率军离开前,于上党城外留下了一队斥候。
按照刘继恩的吩咐,这队斥候应当尾随在宋军后,择机探查一番宋军的火灶数。
隐在树林中的汉军斥候,目睹着大量宋军精神抖擞的开拔。
而宋军开拔后,那座昨日刚建好的宋军大营,并未被舍弃。
当遥望着壮阔的营门被重新关上后,汉军斥候的脸上尽显凝重。
一个不妙的推断浮现在他们心中。
为进一步证明心中的推断,汉军斥候们从树林中驾马奔驰而出,游曳在宋军大营周围探查。
大营周围时有宋军斥候巡视,这让汉军斥候无法离宋军大营太近。
然在一定的距离内,汉军斥候足以观察到许多军情。
从汉军斥候的视角望去,只见宋军大营内旗帜林立,宛如星罗棋布。
而大营的正中方向,亦时有大片烟尘浮起,好似有大量军士正在操练。
冒着危险离得再近一些后,宋军大营内传来的金鼓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宋军大营内的诸多“磨刀霍霍”之象,汇聚在一起,愈发映证着一件事实。
在探查完宋军大营后,汉军斥候们带着担忧的心情,驱马朝着前方宋军追去。
数千宋军在赵德秀的率领下,跟着数万汉军一路北上。
在行军的路途中,宋军走走停停留下了几座营帐废址。
那些营帐废址,随后便迎来了汉军斥候的观察。
第一次观察宋营废址时,汉军斥候便有了个初步推测:
宋军的正兵大致在四千上下。
可身为经验丰富的斥候,他们知道仅凭一次的观察,是不足以判断出实情的。
按当世通例,不算辅兵民夫的话,每一面灶台大约可为5-10位正兵提供饭食。
之所以同样一面灶台,供给的士兵人数有时会有明显的差距,并不是每人的饭量相差太大,而是乱世中军粮宝贵。
为节约军粮,通常在军队行军时,将领不会给予每位士兵太多口粮。
如此一来,一面火灶制造的口粮大约可供10位正兵食用。
而随着战争态势的变化,为了使士卒卖命,让士卒吃饱是第一要务。
在这原因下,哪怕军队人数并未有变化,但军中的火灶数就会明显增加。
要懂得判断火灶增减的趋势,才能对敌军的野战兵力有一个“较为准确”的判断。
丰富的经验,让汉军斥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观察着宋军的废弃营垒。
当再次站在一处废弃宋营中,望着身前密密麻麻的火灶数时,汉军斥候们纷纷不寒而栗。
宋军用罢的火灶数正越来越多。
这意味着什么?
一开始得出的对宋军人数的推测,是大错特错的!
这一支宋军的正兵人数,定然不止数千。
那触目惊心的诸多火灶,让汉军斥候们下意识的得出了一个新的推断:
“宋军人数当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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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推断,与前几日宋军大营外观察到的情报,有了进一步的交杂重合。
这支宋军,很可能只是先锋军!
而若先锋军都已达到万余之数,那上党城外的宋军,又会是何等数量?
越想越惊心。
更令汉军斥候感到畏惧的是,宋军正在陆续增加火灶数,这是“犒军”之举。
凡大战之前,必先犒军。
“这几日,宋军先锋就会发起进攻!”
一念至此,汉军斥候们连翻身上马,朝着前方的汉军大部队疾驰而去。
斥候来去如风。
一路疾驰下,一道攸关大军生死的军情,被送至刘继恩及汉军诸将手中。
“什么?我军身后的宋军,有过万之数?”
这一消息,吓得卢赞直接站了起来。
卢赞的惊呼,引起了帐内诸将的慌乱。
这几日来,汉军为等着斥候的回报,有意的放慢行军速度。
数万大军走走停停,当下正驻扎在潞城外,离伏牛山不过咫尺之遥。
而当得知宋军先锋军将要发起进攻后,许多汉将愈发坐不住了。
“我军军心不稳,怎能贸然与敌军野战?”
军心不稳,是当下汉军中的共识。
先前因汉军对宋军有人数上的压制优势,军心不稳这一致命因素,才暂时被压制下来。
现由于斥候的回报,汉军众将意识到,他们原本当做护身符的人数优势,貌似已不复存在。
“纵使我军能击退敌军先锋,若彼退而不散,继续跟在我军身后,那该如何是好?”
这一番言论,描绘出了一种更恶劣的情况。
万余宋军先锋,听起来尚不致命。
可要是他们的大军,被宋军先锋军给缠住,等到上党城外的“数万宋军”压上来了,那他们该怎么办?
军心不稳配上人数劣势,这一战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一时间,各式各样惊险的猜测在帅帐内响起。
若是刘继业还在帅位上,他或许还能看出一些端倪,安抚住众将之心。
但现在坐在帅位上的是刘继恩。
听着众将的众多惊险猜测,刘继恩早已方寸大乱。
病急乱投医下,刘继恩将目光看向卢赞。
而卢赞哪有什么高见,慌乱之下他顺着本心说道:
“殿下,赶紧下令全军撤吧!
若等宋军发起进攻,那一切就来不及了。”
卢赞此话一出,顷刻间得到了帐内绝大多数将领的同意。
现在他们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国内!
见众情如此,刘继恩慌忙下令道:
“全军速撤!”
刘继恩这道军令一下达,众将顿时如鸟兽般散去,各自组织兵马去了。
当刘继恩的军令传遍全军后,数万北汉军变得无措起来。
军心散乱的情况下,是很容易让一些流言传播起来的。
“宋军先锋军,大约在近万之数。”
“不日宋军可能就会发动进攻。”
以上两点,是斥候回报的军情。
可在军心散乱的基础上,一则令人生怖的流言正在全军中迅速发酵。
“数万宋军,今日就会对我军发动总攻!”
当这则流言传遍全军后,数万北汉军彻底陷入了骚乱的境地中。
最为致命的是,北汉军的骚乱,瞒不住已愈发逼近的宋军。
感谢诸位支持,今日终上三江!
后天上架,我要一洗短小无力之“污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军中的骚乱正在快速蔓延时,卢赞领着几名士卒连忙来到一处营帐中。
刘继业,正是被关押在这处营帐内。
刘钧圣旨中明言,要将刘继业押解回京。
有这道圣旨在,全军再如何慌乱撤离,卢赞都不会忘记了刘继业。
在帐内刘继业就已听到,帐外时不时传来的骚动声。
正当刘继业满心忧虑时,卢赞恰好入内,这让刘继业焦急问道:
“外间发生何事了?”
刘继业的焦急神态不似作假,这让卢赞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若是
脑中的些许杂念一出现,就被卢赞登时打断。
“斥候回报.”
卢赞一边带着刘继业朝外走去,一边将他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大致地说了出来。
听到那些惊人的军情时,刘继业还来不及过多思考,来到帐外的他,就见到大营中那尽显杂乱的一幕。
许多士卒从他身前惊慌奔过,士卒奔过时,撞倒了许多营中林立的军旗。
这一幕让刘继业大惊。
若事态紧急,全军撤离并非不可。
可眼下的汉军状态,称的上撤离吗?
称作逃难还差不多!
大军就像一只猛兽,一旦失序起来,那后果是很可怕的。
须臾之间,强烈的危机感让刘继业问出了关键的一件事:
“殿下可曾安排精兵殿后?”
听到刘继业问及此事,卢赞重重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
“留下殿后的,是辅兵。”
大军撤离,为了不让敌军有机可乘,必须留下精兵殿后。
这一常识,军中很多人都知道。
然重点是,当下汉军中军心涣散,人人畏战。
各位将率都认为再晚一步退回国境,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谁会愿意留下为素无威信的刘继恩殿后送死?
诸将皆不愿意,刘继恩又岂敢强行安排。
卢赞的回答,让刘继业惨然的轻笑了一声:
“辅兵殿后.”
口中不断咀嚼着宛若毒药的这四个字,刘继业心中可笑与可悲的情绪,正强烈的翻涌着。
最后他不由仰天悲叹道:
“国家大事,今日败矣!”
汉军准备撤离的消息,很快就传至赵德秀耳中。
得知此事后,赵德秀开怀大笑:
“国家大事,今日成矣!”
诸多时日的苦心谋划,终究没有白费。
数万汉军,他们的绝境已至!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德秀连擂鼓聚将集兵。
汉军斥候有一点判断是对的。
这几日为了让三千余宋军,能一直保持着作战的状态,这一路上赵德秀在饮食上面是一点都不亏待。
养兵多时,正为今日。
未用太久时间,三千余精锐就聚集在大营内的校场内。
站在高台上的赵德秀,命斥候大声宣读出刚刚得到的军情。
听闻汉军的意图后,校场内的数千控鹤军皆面露喜色。
离赵德秀最近的,是诸位控鹤军将校,他们是赵德秀指挥这数千控鹤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军的关键所在。
紧盯着他们的脸庞,赵德秀朗声说道:
“敌军大乱,我军当击!”
下达完这声军令后,赵德秀在数千控鹤军的注视下,径直翻跃上了身旁的骏马。
赵德秀这一举动,惊得一旁的田重进连上前阻止。
“敌军兵众,这一战,何须郡侯亲往?”
在田重进看来,纵然汉军已军心大乱,可汉军人数还是倍于宋军。
赵德秀身份尊贵,怎可亲率军队追击?
田重进的想法,赵德秀岂能不知。
赵德秀更知道,田重进的想法代表着许多将校。
以当下赵德秀在控鹤军中的威望,他的命令控鹤军定会执行。
可执行是一回事,执行到何种程度是另外一回事。
再怎么用疑兵之计,己方兵力的劣势,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而这一劣势,会让控鹤军的战心无法达到巅峰状态。
这是不利于赵德秀全歼汉军的战略意图的。
“得人失地,人地皆得;得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数万汉军,是当下北汉大部分的有生野战力量。
若能将这支汉军彻底埋葬在潞州,北汉的军事力量将会再次遭受重创。
这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年内,北汉都无法再对大宋北境造成大的威胁。
甚至要是有可能的话,大宋消灭北汉的时机,更会提前到来。
战略规划光会说没用,还要去勉力践行。
面对田重进的劝阻,赵德秀语气坚定的说道:
“以众则我非彼敌,以谋则彼非我敌。
昔秦王三千破十万,惜身否?
今我亦三千,何避焉!”
说这番话时,赵德秀音调朗朗,语气铿锵。
当这番话落入众多控鹤军耳中后,他们的神色正逐渐变得亢奋起来。
宋初禁军,是从来不缺胆气的。
他们时常缺的,是如太宗那般的英雄。
察觉到诸多控鹤军神色的变化后,田重进不由大急。
一旦兵士心中的狼性被彻底激发出来,那事情就再无法挽回了。
田重进连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吕端。
他记得之前攻下壶关时,就是吕端成功阻止住赵德秀。
在察觉到田重进的目光后,吕端连连上前几步,来到赵德秀马下。
在田重进饱含期待的目光下,吕端躬身为赵德秀递上了天子剑。
吕端的这一举动,将田重进给看懵了。
递完天子剑后,吕端亦上了一旁的骏马。
这一战,他同去!
吕端深知今日一战若能全歼汉军,将会为大宋,为他们“澶州党”带来多大的益处。
干大事,岂能惜身!
吕端的支持,让赵德秀面露笑意。
接着他驾驭着骏马跃下高台。
在与最前方的控鹤军距离不过咫尺时,赵德秀高举着手中天子剑,再度朗声道:
“今日一战,亦为自身。
大丈夫立于世,当建功名,取富贵。
功名富贵,皆在北面。
诸位大丈夫,愿与吾共取乎!”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赵德秀已在三千控鹤军身前抽出天子剑剑身。
剑鞘脱落,天子剑在日光下锋芒毕露。
而这一刻那抹锐利锋芒,正径直指向汉军大营处。
望着在烈日下,不断散发出流光的天子剑,下一刻校场内外爆发出阵阵响亮的应战声。
“愿!”
“愿!”
一阵阵应战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开了紧闭的宋营营门。
下一刻数股杀气四溢的洪流,在赵德秀的带领下,倾泻而出!
下一章,13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夏日炎炎,酷热日光沉甸甸地压在汉军大营上,更压在了营内每一位辅兵的心头。
军中的精锐部队,大多已舍弃大营离去,唯留下数千残弱辅兵“镇守”大营。
顶着着炎炎烈日,望着地上散乱的旗帜,数千汉军辅兵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斜靠在营门旁。
悲苦的气氛,正迅速笼罩着整座汉军大营。
数万宋军即将来袭,他们岂能抵挡得住?
在悲苦的气氛下,整座汉军大营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而这一令人心悸的寂静,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清亮马鸣声给打破。
阵阵马鸣声,就像一声声夺命的鼓声,惊得营内的众多辅兵面色苍白。
有一些辅兵,强撑起胆气挺身朝外看去。
当视线越过营垒的遮挡后,那些辅兵们见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位身穿玄甲的年轻将领,驱使着骏马踏着日光而来,他手中长剑向前一指,身后的百余名精骑就已整齐划一的张弓引箭。
这位年轻将领,不是赵德秀还是何人?
在赵德秀的亲率下,百余澶州精骑凭借着优异的骑术,控着战马越过了无人防卫的拒马群。
当越过拒马群后,这百余精骑离汉营营门,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这一距离,足够百余精骑射杀营墙上的汉军。
在汉军辅兵惊恐的目光下,赵德秀面容冷冽的挥下了手中长剑。
随着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散着寒光的弧线,下一刻,赵德秀身后百余利箭猛地激射而出。
上百澶州精骑飞跃拒马之时,一声声惊呼声,在诸多未起身的汉军辅兵耳边炸响。
“是宋军骑兵!”
可还不等躲在营墙后的众多汉军辅兵反应过来,那阵阵惊呼声便诡异的戛然而止。
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道“扑通”声。
每一道“扑通”声响起,大多代表着有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倒地。
每一具倒地的尸体上,都插着沾满鲜血的一支白翎箭矢。
有些辅兵倒地后尚未马上死去。
他们伸手按住不断往外淌血的伤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哀嚎。
翻滚的动作,加剧了体内鲜血的涌出,当大量血液流到地面上后,许多幸存辅兵的面容早已变得扭曲。
一想到惨死的那些人,前不久还活生生地与自己交谈,众多辅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惊惶。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响起,幸存的众多辅兵从营墙上狼狈滚下,朝着营内狂奔而去。
这一刻,守卫汉军后方的营门,已是形同虚设。
在百余澶州精骑利刃的不断挥砍下,汉军大营渐渐出现了许多缺口。
借助着那些缺口,赵德秀领着百余澶州精骑径直冲入了汉军大营中。
入营之后,赵德秀挥剑高喊道:
“驱赶为要!”
赵德秀下达了此番冲营的最高指令。
率军出营后,赵德秀从斥候的口中得知了最新的军情:
大部精锐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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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这一军情后,赵德秀心中就有了针对性的战术。
因汉军的撤退速度太快,再加上宋军大营与汉军大营之间本就有一段距离,这让三千余控鹤军战心再强,一时之间也很难追上汉军的大部队。
况且纵算宋军能急行军咬住汉军的尾巴,前方的汉军听说宋军不要命般杀来后,定然会再度加快行军速度。
战场中人为了逃命,爆发出的潜力是相当大的。
潜力大到,甚至会让“上千精骑追不上一辆驴车”。
为了让三千控鹤军能追上汉军大部,最佳办法唯有一个——“让驴车去追驴车。”
百余澶州骑军在冲入敌营后,如同一道玄色狂澜,在汉军营地内迅猛前行。
在赵德秀的命令下,他们不专注于砍杀逃兵。
他们一边往营内腹地冲锋时,一边频射箭矢,不断激发着前方汉军逃兵的恐惧心理。
百余澶州精骑的行为,让汉军逃兵时刻处在生死挣扎的边缘。
在前方奔逃的汉军辅兵看来,身后的百余骑兵像是从地狱裂缝中冲出的勾魂使者。
他们每一次高喊都会引起自身灵魂的震颤,他们每一次挥刃都会轻而易举地带走一条鲜活生命。
身后传来的强烈窒息压迫感,早已将汉军逃兵的理智彻底击碎,他们当下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逃!
逃的越快越好!”
溃逃一事,是会引起连锁反应的。
随着澶州精骑愈发深入大营,受到死亡威胁的辅兵就越多,在最初那批逃兵的裹挟下,汉军大营内溃逃之势就好似滚雪球般持续壮大着。
在大营内的另一面,并非没有具备战力的汉军在。
有一支部队,是刘继业的亲信部队,因这一层关系,他们被安排在最后撤离。
作为这支部队的主将,王贵在听闻了营内发生的惊变后,显得气愤不已。
“才百余骑兵,就打穿了我们整座大营?
才百余骑兵,就敢追着我们数万大军跑?”
越想越气愤,感觉被严重羞辱了的王贵下令部队列阵。
杨家军纪律严明,哪怕是在撤离的关键时刻,一旦军令下达,上千杨家军还是忠实的执行起命令。
历史上与杨业一同殉国的王贵,他的胆气自然是不缺的。
可行军打仗,光有胆气不行。
千余杨家军刚列阵完毕,还未见到百余澶州骑兵,大量惊慌奔逃的身影就已出现在王贵眼中。
王贵的眼神瞬间从愤怒,转变为惊恐。
在不断的壮大之下,营内的溃兵人数已达到数千之众。
数量如此多的溃兵,足以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迅猛洪流,冲破阻挡在逃亡路上的任何阻碍。
王贵还未来得及反应,迅疾袭至的洪流就“哗”的一声全涌入杨家军的阵型中,直接将杨家军的阵型冲了个七零八落。
当阵型崩散,兵将分离之际,任何强军接下来面临的生路唯有一条——加入逃亡大军中。
哪怕王贵再如何声嘶力竭,他发出的每一道军令,都被强势镇压在了漫天的哭喊声中。
而纪律严明的杨家军尚且如此,何况前方那数万汉军呢?
当赵德秀率百余澶州军冲出营门时,大营的另一面,三千控鹤军的号角声已然响起。
磨刀霍霍,当向猪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本书于明日(7月8日)中午十二点正式上架!
感言者,一边感谢一边瞎哔哔。
以下感谢按先后顺序,无重要程度差别。
首先要感谢的,是这本书的运营官—火焰之星1。
为何要首先感谢他呢?
书友们能想象下,当我抱着老婆一起看剧时,突然一个语音弹过来的场景吗?
“什么时候开书?”
类似的催促,并不频繁,可虽迟但到。
那时的我,内心真的满是吐槽。
得亏还未买房,尚无家庭住址,不然真的可能会收到刀片。
在多番催促下,近来颇为囊中羞涩的我,终于坐在了电脑前。
这本书的诞生,离不开这位朋友的一直忽悠。
可他做的不止这点。
开书前,我曾说过我要写宋初,不料这一想法刚出,就遭到他的反对。
“宋初不好写,因时代背景有些冷门,可能会引起不少争议。”
“车神政治权术不差,主角难以在他的压制下出彩。”
“政治权谋一写多,整本书可能会显得枯燥。”
诸如此类的建议,不绝于耳。
他看过的书,比我听过的书都多,他的每条建议说实话都很中肯。
他的建议曾动摇过我,但我最后还是坚持己见:
“燕云十六州,应该收回来的。
宋初的许多遗憾,应该去弥补的。”
我知道难写,但我想试上一试。
最为可贵的是,他见我“冥顽不灵”后不再劝阻,而是默默分享起许多宋初素材给我。
例如那将要开播的“太平年”,例如宋初的各类趣事
劝归劝,但行动上的支持他一直未曾迟疑过。
有这样一位运营官,实在是我的荣幸。
感谢完运营官后,接下来要感谢的便是我的编辑大大“青舟”了。
这本书一发布,首先选的编辑就是青舟。
而书刚刚发布,青舟大大就给我发来了签约邀请,坚定了我继续写下去的心志。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青舟大大在凌晨之中,还会熬夜看我的书,看完后给我发了不少一针见血的建议。
提出建议的同时,各类推荐一直尽心在帮忙争取。
这本书能上小喇叭及三江,与青舟大大在背后的提点有着很大关系。
我很幸运,在新书的道路上能遇上这样一位尽责的引路人。
最后压轴要感谢的,自然是广大可爱的书友了。
从重要程度来说,书友才是这本书能够一步步PK晋级的基石。
发书至今,这本书拥有的书友已达两万有余,因篇幅所限,我无法一位位感谢过去。
然每当更新完后,我都会一人喝着茶,慢慢品味着诸多书友的热心评论。
我老婆时常见我,因评论而皱眉,又因评论而傻笑,身为医生的她,眼中狐疑满满。
许多一路追过来的书友应该会知道,我在章节评论中是很容易出现的。
这可不是我爱唠嗑,我本人是颇为内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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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常冒泡,在于珍重。
我很希望,喜欢这本书的书友们,能继续支持这本书。
而我亦会用,更多精彩的剧情来回馈书友们的支持!
哔哔了这么多,求首订大事还是不可或缺的。
如章首所言,这本书明日中午十二点上架。
首订对一本书的重要性,书友们大多都是知道的,我现在心情是很忐忑的,也不知道明日数据会怎么样。
而数据高低,全凭书友们的支持。
明日上架后,请求可爱的书友们,轻轻那么订阅一下发布的新章节。
当然光请求,无付出,那就是耍流氓。
明日上架,更新量保底万字以上,章节会在中午十二点后放出。
至于首订日后的更新量,若首定数据小于2000每日保底两章,一章3000字。
若首定数据大于2000,每日保底2章,一章4000字。
首定数据会在后续章节公布。
更新保底量的话,主要看这本书的首订成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钱不挣,我老婆就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至于加更一事嘛:
每一千张月票,加更一章(4000字)。
目前这本书的月票数在450左右,既是新书上架,那么这450亦包含进正常1000月票的加更中。
每一位盟主,加更一章(4000字)。
至于白银盟主和黄金盟主,嗯,暂时就不妄想了。
凡加更章节都在完成以上两点的5日内发布。
该说的都说了,诸君明日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数万的汉军撤退队伍,在潞城外的官道上行进着。
官道曲折。
行走在官道上的绵长汉军队伍,宛若一条硕大的巨蟒般,扭动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巢穴归去。
为早日回到北汉国内,刘继恩美其名曰“为大军开路”,亲率军中万余精锐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刘继恩心中,离宋军距离越远,自身越安全。
而处在队伍尾部位置的,是在刘继恩看来“死不足惜”的辎重部队。
在一些汉军的监督下,大量民夫们顶着烈日的炙烤,汗如雨下的拉运着大军的辎重。
天气太过炎热,加上多日未曾饱食过,有一部分上了年纪的民夫,还未走出多远就不由地摔倒在地。
当他们的痛呼声传开后,引来的不是一声声关怀,而是一顿顿鞭打。
“想害死我们吗?
还不快点起来!”
鞭打之余,一道道带着担忧的喝声在队伍中不时响起。
若有办法选择的话,这些汉军并不想接下监督民夫的任务。
数万宋军将攻未攻的态势,让每一位汉军都心怀惊疑。
内心中这一焦灼的煎熬情绪,在外界热浪的炙烤下,正愈演愈烈。
当下每位汉军心中都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那根弦要是一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在连着被鞭打几下后,倒地的民夫颤抖着身体艰难的爬起身来。
爬起来的民夫们正欲继续推车,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们身前几位手持马鞭的汉军,突然嘴巴大张,双目圆睁。
惊恐的神色,正如蛛网延伸般,快速的将几位汉军的脸给彻底覆盖。
他们这副神色,与方才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
之所以会有这变化,在于几位汉军不断放大的瞳孔中,正出现着可怕的场景。
先是一片广袤的烟尘,在远处浮现
待那片烟尘接近了些后,汉军见到其中若隐若现着多道人影。
而在定睛一看,那多道人影穿的竟全是己方军服?
那几位汉军脸色的剧烈变化,引起了许多民夫的好奇。
然好奇的想法刚出现在他们心中,身前汉军的尖啸声就恰好在耳边炸响:
“那,那是大营守军?
宋军破营了!”
这声尖啸声,像一把利刃般瞬间斩断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寻常士卒,不懂高深的军略。
他们只会将目光,聚焦在表面的实力对比上。
在大军离开大营前,是有留下几千人镇守的。
而他们出发还未多久,有着几千人镇守的大营,就这么被轻易的攻破了?
那宋军的战力该有多猛!
汉军尖啸声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躁动起来。
许多民夫在这尖啸声后,猛地回头望去。
望见那一片正越涌越近的黑潮后,众多民夫的三魂七魄都快吓没了。
感觉到死亡的危险正快速逼近,一股无序的混乱状态,正快速的将这支汉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军辎重部队给吞噬。
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想逃。
然在无序的状态下,上万人正拥挤在一处地域中,互相推搡,践踏,哀嚎着。
一时之间,谁又能逃的出去?
情急之下,一句句惊惧的哭喊声,响彻在数万汉军队伍的大后方。
“数万宋军杀来了!数万宋军杀来了。”
当这一恐怖的流言越传越广后,人数最广的辎重部队军心彻底崩裂。
再也无法挽救。
好在互相践踏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
因后方那数千溃兵已来到他们身后,并无所畏惧地冲进了他们的队形中。
凶猛的冲撞,将辎重部队原本拥挤的队形给猛的撞开。
数千溃兵组成的人潮,这一刻像一支自带吸力的利箭。
当箭尖迅猛穿过拥挤的辎重部队时,箭身亦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的新成员。
上万辎重军,早就想逃离当处。
而人在危急之下,是会下意识随大流的。
辎重军们或被迫,或自发的加入了溃兵人潮中。
接着由后及前,一批裹挟着一批,越来越多的辎重兵都难以阻挡这大势。
要逃一起逃,最安全!
在得到了大量辎重兵的加入后,原本人数只有数千的溃兵,当下人数已达数万!
溃兵人潮发展到这一步,已到不可收拾之地步。
而大溃逃的趋势,就像瘟疫一般,在吞噬完巨蟒的尾部后,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巨蟒的腹部迅速蔓延。
位于巨蟒腹心处的,是汉军中的万余正兵。
万余正兵,分别由多位将领统率。
行军过程中,有一位生性机敏的将领,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远处似有雷声响起。
脑中一出现这想法,这名将领就笑了出来。
当下晴空万里,哪有可能会有雷声呢?
想来是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可刚自嘲完自身没多久,这名将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不过是一会的时间,那本来若有若无的雷声,正变得愈发清晰。
而这一番变化,亦被其他将领注意到了。
在互相对视后,多名骑在马上的将领纷纷朝着后方远眺而去。
选眺之下他们发现,远处土丘上,正闪现出数之不尽的灰色人影。
当一望无际的灰色人影奔下土丘后,转眼就在官道上汇聚成一股浩瀚无边的人潮。
见到这一幕时,有几位汉军将领早已被吓得脸色发白。
接着那无边人潮,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己方大军加速涌来。
那汹涌之势,吓得一众将领声嘶力竭高喊道:
“列阵,列阵!”
将领们的语气焦急且惊恐。
数万人奔腾在土地上,带起漫天烟尘的同时,还引得大地微微震动。
接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哭嚎声,咒骂声,就如惊涛一般奔进上万汉军的耳中,震得他们齐齐面容扭曲。
在万余汉军的眼中,远处袭来的不是军队,而是可撕裂一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滔天洪水。
磅礴的黑色洪流不断逼近,洪流中有人满脸血污,有人互相砍杀,有人脸色狰狞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有时是会朝着猛兽转变的。
当看到不一而足的逃命众生相后,上万汉军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许多汉军握住兵器的手指,都忍不住的颤抖着。
能被称为国家精锐,这万余汉军是有着自身骄傲的。
正常对战,他们不会畏惧。
可当下的战况,能称为正常吗?
朝他们袭来的,是一头头双目通红的猛兽呀!
强大溃兵洪流带来的强大压迫感,最终让这上万汉军走出了必然的一步。
“快逃!”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
当这一声“快逃”一出,就像火星溅在干柴上,片刻间就在万余汉军心中点燃起熊熊烈焰。
心中的熊熊烈焰,烧尽了这上万汉军的最后一丝斗志。
逃命的人,起初只是小部分。
然就在这小部分人的带动下,由点及面,万余汉军的军阵如掉落在地的镜子般,刹那间碎裂开来。
许多汉军刚奔逃时,大部分还下意识地握着手中的兵刃。
可当他们看见有的同袍扔掉兵器、解掉甲胄后,逃命的速度陡然加快时,其他人便都有样学样起来。
因这上万汉军,不同于辅兵及辎重兵,他们是有着严密的建制的。
故而这上万汉军逃的方向相当整齐划一。
这避免了上万汉军,在混乱状态下被裹挟进溃逃洪流中。
再加上求生的本能,这上万汉军疯狂奔逃起来后,让后方的溃兵洪流一时之间竟也追不上。
只是再如何玩命狂奔,上万汉军发现他们始终都无法甩开后面的溃兵洪流太远。
背后如影随形的危机感,让上万汉军简直是欲哭无泪。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奔逃后,前方伏牛山的轮廓已出现在眼中。
伏牛山尽在眼前,让这上万逃命的汉军激动不已。
这上万汉军中,很多人是当年高平一战的幸存者。
大溃逃一事,他们并非没经历过。
他们知道再坚硬的军阵,在平地上都难以抵挡数万溃军洪流的冲击。
要想不让这股洪流带走自身生命,一味的奔逃非长久之计。
唯有找一处险峻地势为依托,才有可能阻挡住身后那正越袭越近的溃兵洪流。
当下方圆百里内,拥有那险峻地势的,唯有眼中的伏牛山。
一念至此,奔逃的上万汉军忍不住再度加快了速度。
在队伍的最前方,刘继恩率领着另一部万余汉军,已来到伏牛山的山道外。
正在军中将领打算安排士卒有序进入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叫喊声:
“数万宋军杀来,后方全军崩溃!”
当这令人心悸的叫喊声传遍伏牛山外后,这部万余汉军又看到了后方漫山遍野逃来的大量同袍。
此情此景,让汉军有序进入伏牛山已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
在各级将校的惊惶催促下,万余汉军杂乱的一下子冲进了伏牛山那幽深的谷道中。
当最前方的万余汉军刚奔入伏牛山,还未来得及重组队形时,后方那逃的飞快的大批汉军亦直接冲了进来。
两万有余的汉军,快速先后涌入山道中,这直接造成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
山道内人挤人,汉军再无可能在山道内重组起阵型。
阵型崩散的步军,人数再多,都已为待宰猪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伏牛山内,空气燥热难耐,到处遍布着干燥的枯木野草。
然望着山道两边陡峭坚硬的岩壁,许多汉军惊恐的心稍稍有了些安定。
这一地势,至少保证了他们的左右两翼是安全的。
当心情有些平复后,关于后方的大致险峻情势,正交口相传下在军中传播着。
意识到后方的致命威胁还未彻底摆脱后,这支身心俱疲的大军,只能再度正式踏上归国路。
伏牛山谷道幽深狭窄,有些路段只能容纳两三位士卒并排前行。
宽窄不一的道路,让大量汉军拥挤成堆,肩甲碰着肩甲。
最难受的是,哪怕太阳西移,天边已渐渐有晚霞出现,然山道里的热气还是如蒸笼般,每一位士兵都被身上冒出的汗水浸透。
进入伏牛山的两万汉军,像被硬塞进竹筒的蚁群般,密密麻麻,交错相杂的朝着前方的谷口走去。
行进过程中,队伍中时不时爆发出的争吵谩骂声,让伏牛山无形中渐渐成为一个火药桶。
在怨声载道中行进的两万汉军,没人注意到崖壁上的树木有些轻微的抖动。
树木的抖动,带起了一些落叶飘下。
落叶飘下后,正好落在一位士兵的肩头,心情烦躁的他以为这些落叶是山风吹落,便不耐烦地抬手拨开。
可他浑然不知的是,在头顶的树木阴影中,正有上千双眼睛,冷冷盯着这条挤成麻花的谷道。
后方队伍中传来的争吵谩骂声,并未影响到驾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刘继恩。
哪怕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刘继恩还是不愿如普通士卒一般步行。
可纵算有骏马代步,免去行军辛劳的刘继恩还是满脸苦色。
他初入潞州时,踌躇满志,想着要建立战功让刘钧对他不再失望。
不料自接掌兵权那一日开始,许多出人意料的情况就不断袭来,将他的雄心壮志慢慢击碎。
想起这段时日来的掌兵过程,强烈的无力感是刘继恩的最大感受。
甚至刘继恩有时会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将他当做提线木偶般玩弄。
这一种感觉,随着时日的迁移,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可再仔细想想,刘继恩就不免觉得这一想法颇为可笑。
若真的存在那一双大手,那双大手只会是属于宋军主将赵德秀的。
可他料敌机先,这可能吗?
一想到赵德秀的年纪,刘继恩轻笑连连。
诚然他之前未曾料到,宋军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攻破了己方大营。
但宋军能做到这点,是仰仗着己方人数众多的优势,与赵德秀的关系并不大。
在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挫败阴影后,刘继恩望着身后踯躅前行的两万汉军,心中渐有豪气产生。
虽说大多汉军脸上,都带着挫败的神色。
潞州这一仗,他们是败了。
可幸运的是,他们败而不伤。
等到这两万河东壮士顺利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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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若再能引得契丹大军臂助,汉军定可卷土重来!
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刘继恩驾马的速度不由地快了些。
可走着走着,刘继恩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在身前十数步开外的谷道中,正斜躺着许多粗壮的树木,那些树木阻拦住了汉军继续前行的道路。
时值夏季,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一般来说山中树木被狂风暴雨折断并不异常。
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粗壮的树干,同时落在一处?
重要的是,那些树干还被剥去了树皮。
再强的狂风暴雨,都不可能将树皮都摧毁的干干净净。
这异常的一幕,引起了以刘继恩为首的几位汉军将领的注意。
心中惊奇下,他们纷纷下马快步来到树干前。
在走近后,刘继恩及卢赞发现最粗壮的两根树干上,正分别写着两行字。
一行字为:
“杖兵入境,何求生还?”
另一行字为:
“河东跳梁,命丧于此!”
见到这笔走龙蛇的两行大字后,众汉将脸色大变,疑惧不安。
这两行字出现的太过异常,是个人都能意识到大事不妙!
刘继恩更是直接愣在当场。
难不成他真能料敌机先?
而在众将还在色变时,惊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忽有阵阵异声在崖顶炸响,这不是风声,而是上千支浸了油脂的火矢划破空气的撕裂声。
在血红晚霞的映照下,上千支火矢,宛若天边坠落的流星一般,朝着下方的伏牛山谷道不可阻挡的坠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继业。
他刚抹掉额上的汗抬头望向天空,就看见天空已被遮天蔽日的流星所覆盖。
这壮观的一幕,让刘继业满面惊骇。
“火烧伏牛山!”
原来这才是赵德秀隐藏的杀招!
刘继业的这声惊呼还未落地,许多疾驰而下的火矢就已落入人群中。
有汉军的战袍被点燃,火苗顺着衣襟往上蹿,他疯了般的扑打,却惊恐之下撞进旁边的人堆里,瞬间带起更多火团。
山道太长,左右又都是崖壁,很多后面的士卒,无法清晰看见前方发生的事。
他们只看见前方火光乱晃,惨叫声连连,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连忙调转方向,想冲出这鬼地方。
可后路早就大量的同袍给挡住了。
火矢射中谷道中的枯草,瞬间带起了大片浓烟,浓烟裹着哧哧火星不断往上翻,把幽深谷道映得通红。
相比于人,骑兵的马更怕火。
在火星溅到那些将领的马匹上后,北地骏马为挣脱火星,猛地挺立起来,将背上的将领直接甩到地上,随后疯了似的左右乱冲。
许多战马与士卒撞在一起,马的悲鸣声与士卒的哀嚎声响彻谷道。
混乱像野火一样蔓延。没人再管军令,没人再看方向,所有士卒都在推搡、踩踏、尖叫。
崖顶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宋军还在继续射箭。
火矢一支接一支扎下来,有的射在崖壁上,引燃了枯燥的树枝,烈火顺着崖壁迅速往下蔓延。
有的射在人堆里,衍生出更多的火团在人潮里滚来滚去。
宋军手中的弓弦震得他们手臂发麻,却没人停手。
战争向来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从无半点温情可讲!
谷道里的火光越来越旺,谷道中的大量惊惶嘶吼已慢慢变成濒死的呜咽。
伏牛山,在这一刻已彻底成为炼狱!
数万人的溃兵浪潮,很快便席卷至伏牛山外。
而正当这股浪潮要不管不顾冲入伏牛山时,伏牛山内迸发出的强烈火光镇住了他们。
这强烈的火光让数万溃兵感到惊惧。
是天上的太阳,落在眼前山中了吗?
产生这种错觉后,数万溃兵哪还敢继续入山。
数万溃兵,因求生而一路奔逃,自不会白白送死。
呼啸的山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掠出山外,这阵阵焦糊味,促使这数万溃兵在伏牛山外慢慢恢复了理智。
理智一生,许多溃兵的身体就被强大的疲惫感所侵袭。
前有“太阳坠地,火光冲天”,后有“数万宋军,一路追杀”,这进退失据的境地让失力的溃兵们,不由躺地痛哭起来。
在众多溃兵渐感绝望时,赵德秀率着三千控鹤军亦来到了伏牛山外。
溃兵们,实在是太能逃了。
这一路让赵德秀追的好辛苦。
赵德秀有些体会到,历史上耶律休哥的无奈感了。
得亏在战前赵德秀好好激励了一番士气,不然这么高强度的行军,宋军早就受不了了。
当数千杀气腾腾的宋军出现后,震天动地的求饶声落入了赵德秀的耳中。
望着地上那些痛哭求饶的数万溃兵,赵德秀眼中满是唏嘘。
一直率军追在溃兵后方的他,是亲眼见到汉军精锐如何被这股洪流硬生生吓入了伏牛山中的。
本以为这一股溃兵洪流,能帮他拖延住前方的汉军精锐就好。
万万没想到,这一股溃兵洪流竟直接帮他一步到位了。
数万溃兵既能在失去理智后,成为势不可挡的滔天洪流,又能在恢复理智后,成为无力痛哭的待宰羊羔。
人性之复杂,向来如此。
赵德秀并不是嗜杀的人。
不同于那两万河东精锐,这数万溃兵中大多是汉军各地抢来的民夫,对北汉并没有归属感。
而溃兵人数再多,在恢复理智后,对精锐的宋军亦是造成不了危险的。
权衡利弊后,赵德秀下令道
“降者不杀!”
随着赵德秀的一声令下,数千宋军开始齐声高喊起这句话。
当数千宋军的“纳降声”响彻在伏牛山外后,代表着宋军对汉军的这一场歼灭战,已然大获全胜。
经过一夜的时间,伏牛山内的火才大致停息。
第二日清晨,赵德秀站在了谷口处。
从赵德秀的视线望去,谷道内有些地方,还有小火在跳跃着。
而在前方谷道中,原本拥挤的人潮已变成了堆叠的尸山。
在一些宋军的监督下,大量汉军民夫进入谷道中搬运着尸体,清理着战场。
尸山中,有的身体被烧的焦黑,有的肢体扭曲,已经辨不出人形。
这宛若炼狱的一幕,吓得众多民夫脸色苍白,有些更是控制不住的在一旁呕吐起来。
惊惧万分时,众多民夫心中深深烙印下了“不可反抗赵德秀”的念头。
而有这念头的,又何止是民夫呢?
当幸存的一些汉军将领,被带至赵德秀身前时,他们看向赵德秀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
两万精锐,灰飞烟灭,这全是眼前这位的手笔!
还有2章共6000字在18点发布,今天一共更新12000字。
上架期间,更新时间还是12点和18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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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幸存者,大多是走在队伍前方的汉将们。
哪怕这些汉将侥幸保住了性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心志,早已在昨日的炼狱惨景中被摧毁。
面对着昨日炼狱场景的缔造者,诸位汉将哪能保持镇定?
当赵德秀转身将审视的目光望向他们时,汉将们都不敢迎上赵德秀的目光。
他们纷纷将头低下,以示屈服之态。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向骄横的刘继恩。
骄横归骄横,刘继恩还是怕死的。
然有一位汉将,对赵德秀审视的目光不躲不避,他的身体亦一直挺立在当场。
这位汉将正是刘继业。
刘继业的不屈,瞬间引起了赵德秀的注意。
五代乱世中,有骨气的人可不多。
“你是刘继业?”
每位汉将的脸上,都套着层厚厚的烟灰,这让赵德秀根本无法从外貌上辨别人。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刘继业镇定答道:
“某正是!”
在赵德秀观察刘继业时,刘继业又何尝不在观察他呢?
尽管现在他是赵德秀的阶下囚,可就在不久之前,他亦曾想生擒过赵德秀。
而世事有趣的是,那日他欲设伏之地,也恰恰是这伏牛山。
这一番巧合,可称的上一句“智者所见略同”。
到了这一刻,刘继业已基本确定他会被解除兵权,定然是赵德秀在幕后设计的结果。
知道这一点后,刘继业并未觉得赵德秀胜之不武。
兵者,诡道也,自古皆然。
赵德秀能想到用反间计来制造胜机,就说明他在谋略上技高一筹,刘继业不是输不起的人。
对于赵德秀这一月来的层层连环布置,刘继业是感到佩服的。
既有佩服之心,刘继业看向赵德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
刘继业的果断承认,让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德秀是在满意,他没看错人。
点完头后,赵德秀让人将刘继恩等人给带下去。
待刘继恩等人被带走后,赵德秀找了个由头打开话题:
“王贵可是你的部下?”
昨日在受降数万溃兵后,穿着将领服饰的王贵,很快就引起了宋军的重点排查。
前世看过许多“杨家将”电视剧的赵德秀,对王贵的名字并不陌生。
然赵德秀并不确定,在当下王贵是否已成为刘继业的亲信。
因不确定这一点,赵德秀便将这件事暂时记在心中。
听赵德秀提起王贵,刘继业的嘴唇动了动。
刘继业不知这时,赵德秀提起王贵的意图。
但他想到了,最符合世之常情的一种可能。
一想到这,刘继业忍不住开口道:
“慈不掌兵,两军对阵,死伤枕籍是常态。
某是败军之将,死不足惜。”
“然今大局已定,若溃兵已降,不止王贵,其他人还望将军亦能手下留情。”
年纪轻轻,就能以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地人士的身份,在排外严重的北汉朝局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刘继业的情商并不低。
刘继业能看出赵德秀单独留下他,是一种看重他的信号。
既知道这一点,刘继业自会认为赵德秀是想用“开释王贵”一事来向自己施恩。
说完这番话后,刘继业对着赵德秀微微一拜。
刘继业的行为,让赵德秀无奈地笑了一下。
赵德秀没想到,他就是好奇一问,刘继业竟能下意识想到杀降一事上。
他看起来很像嗜杀的人吗?
可仔细想想,刘继业有这反应,并不能怪他太敏感。
谁让他们处在这五代乱世中呢?
杀降的示威效果上佳,是当世将领用来震慑敌人的常用手段。
收起心中的些许郁闷,赵德秀看向刘继业接着说道:
“你都自身难保,竟还能想着为众多降兵求情。
我曾听闻你爱兵如子,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放心,纵算没有你的劝说,吾亦不会无端杀降。”
赵德秀的话,让刘继业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胜利者,赵德秀没必要欺骗他。
“将军仁德。”
当世能克制住杀欲的将领是不多的。
对于刘继业的夸赞声,赵德秀并未作出回应。
赵德秀走在前方,并示意刘继业跟上自己。
因呼延赞就在身后,赵德秀并不担心背后会有威胁。
赵德秀的这一举动,让身后的呼延赞回忆起了某件往事。
那日在魏府内,赵德秀就是这么引着吕端前往池塘旁的。
郡侯,看上他啦?
赵德秀领着刘继业,来到伏牛山外的一处高坡上。
站在高坡上后,赵德秀问道。
“敢问将军的志向是什么?”
见赵德秀问起自身志向,刘继业沉思一番后答道:
“于私则报知遇之恩,于公则讨四方之胡。”
刘继业的志向,并未出乎赵德秀的意料。
历史上刘继业曾向北汉末代君主建言过:
“契丹贪利弃信,他日必破吾国因籍河东之地以归中国,使晋人免于涂炭,陛下长享贵宠,不亦可乎?”
从这番建言足以看出,刘继业是不反对北汉投入大宋的怀抱的。
并且刘继业对契丹的敌意很大。
刘继业出生的麟州地处西境,西境自安史之乱之后,就多有胡人作乱。
自小在胡人作乱的环境中长大,刘继业对胡人有天然的敌意很正常。
“讨四方之胡”,想来是他从小就立下的理想。
而刘继业明知北汉国力弱小,却还一直尽心侍奉北汉历代君主,无非是在报刘旻对他的知遇之恩。
“知恩图报,将军大义。
然纵使刘旻对将军有知遇之恩,刘钧对将军不亦有冤屈之愧吗?
待伏牛山一战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会知道,先前刘钧疑将军有二心,是他有眼无珠。
一恩一愧,自能抵消。”
赵德秀的话,让刘继业陷入沉思中。
刘继业能判断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德秀所言非虚。
两万汉军在他手中安然无恙,一落入刘继恩手中就全军覆没。
事实胜于雄辩。
估计此战后,世人皆会将刘继恩比作赵括,而将他比作蒙受反间计的廉颇。
五代中是不讲究愚忠的。
见刘继业有所沉思,赵德秀继续说道:
“乱世之中,各方争雄频频,强则强,弱则亡。
今日一战,河东精锐尽丧,离败亡之日不远矣。”
“你是将才,如战国赵之廉颇,李牧,何必屈居在一气数将尽之国?
北汉国力贫弱,又哪能承载起将军心中的大志。
四边之胡,以契丹最盛。
华夏诸国,以大宋最强。
北伐契丹,复我燕云,唯我大宋,方可为之!”
说这番话时,赵德秀脸上豪气尽显。
在以往,赵德秀大多以谦逊形象示人。
可再如何谦逊,身为大宋皇室中人,赵德秀是有着志在天下的使命感的。
这天下脏了数十年,是该好好的扫上一扫了!
赵德秀语气豪迈,令刘继业不由得心驰神往。
若是旁人说这番话,刘继业大多可能会嗤之以鼻。
可赵德秀不一样。
论身份,赵德秀是宋帝长子。
自先前宋帝对赵德秀的种种封赏来看,宋帝对赵德秀的钟爱之情几乎路人皆知。
当然若单凭着这层身份,刘继业还不至于大为意动。
皇室子弟中,多的是刘继恩这样的反面教材。
更让刘继业看重的是,赵德秀今日取得的盛大战绩。
当伏牛山一战传遍天下后,世人谁不会惊叹,大宋出了个天才名将?
人在盛大的战绩面前,总是会进行联想的。
同样是开国帝王之子,同样是年纪轻轻就统兵征战一方
想到那人的英姿后,刘继业的心潮就不由变得澎湃起来。
在刘继业心潮愈发澎湃之际,赵德秀转过身来,静静地看向他说道:
“刘钧不值得让你为他效力,但我值得。
你可愿,投我澶州幕府?”
在一系列的铺垫后,赵德秀发出了一同荡平天下的组队邀请。
在民夫持续的搬运下,不知不觉间大量汉军尸体已从谷道内搬出堆叠在山外。
层层堆叠下,伏牛山外早已矗立起数座尸山。
从刘继业的视角望去,那几座散发着寒意的尸山就正好耸立于赵德秀身后。
在森冷尸山的衬托下,这一刻赵德秀身上武威尽显。
望着这一幕,刘继业心中感慨万千——他的确值得。
这一刻刘继业已大为意动,然在正式拜主前,他还有一些顾虑。
“某有三个请求,若将军能答应,某便愿为效犬马之劳。”
时至今日,已有不少人才被赵德秀收入幕府中。
刘继业是第一个,在投效前还明言有三个请求要提的。
可赵德秀并未因刘继业的话感到不喜。
人才嘛,有个性很正常。
“你说。”
得到赵德秀的应允后,刘继业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第一:刘钧虽不义在先,然知遇之恩,非一夕可消。
某入将军幕府后,若遇谋攻北汉之事,某自请退避。”
虽说刘继业是很熟悉北汉军事的人,可在北汉朝中赵德秀已有赵华。
有着赵华相助,对赵德秀的助力不会比刘继业小。
思考片刻后,赵德秀点了点头。
“第二:若来日灭汉的是大宋,还望将军能多看顾刘汉皇室。”
赵德秀知道,优待各国降君本就是赵匡胤实行的国策。
对于这一点,赵德秀自不会拒绝。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三:某有发妻折氏与幼子延昭尚在代州,若将军能帮某护送南下,某不胜感激。”
第三点,正是刘继业最担心的。
不知他被擒之后,他的妻儿近况如何了。
而听完刘继业的第三点请求后,赵德秀忍不住大笑起来。
赵德秀的大笑,让刘继业费解。
在刘继业疑惑的眼神注视下,赵德秀笑指北方说道:
“你且安心!”
“前段时日,我已命人去接你的家人。
想来再过几日,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要是换做旁人,赵德秀很少会将关注点放在他们家人身上。
但是对杨业就不一样了。
后世人一听到杨家将三个字,很多时候都会联想到“满门忠烈”四个字。
今世由于身份不同,赵德秀对满门忠烈这四个字是毫无抵抗力的。
既然早有打算收服刘继业,赵德秀怎可能会将折太君,杨家幼子等人忘记?
买一送八,不可错过。
在闾丘仲卿前去太原时,赵德秀就将保护刘继业家人这件事交给他。
花钱花的多赵德秀不心疼,但钱必须花的值!
而前段时日在闾丘仲卿的回信中,赵德秀知晓刘继业的家人目前是很安全的。
赵德秀的保证让刘继业大喜过望。
大喜之余,刘继业更是深切体会到了赵德秀对他的看重。
若非十分重视,当世谁会为他未雨绸缪想到这一步?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心中再无牵挂,感动至极的刘继业,径直朝着赵德秀一拜:
“臣拜见将军!”
既口称臣,就代表着刘继业已臣服。
刘继业的臣服,让赵德秀再度大笑道:
“自此一刻,伏牛一战,吾才算圆满。”
大笑之后,赵德秀伸手扶起刘继业。
“你今既投我,刘继业一名不宜再用。
依我看,你本姓为杨,不如改回。
至于名,将“继”一字去掉,日后单名“业”如何?”
“杨业?
杨业!
好,一切就依将军。
日后世上再无刘继业,唯有为将军大业浴血的杨业!”
看起来,杨业很喜欢这个新的名字。
而听到熟悉的名字出现后,赵德秀心中颇为满足。
今世杨家将是他的,看谁日后敢陷害!
“日后唤我郡侯,我身边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在收服杨业后,赵德秀遂问计他道:
“今河东精锐已灭,上党当用何计下之?”
听完赵德秀的询问后,杨业不假思索地说道:
“郡侯常以唐太宗自勉,今何不效之?
昔唐太宗三千破十万,洛阳城遂不攻自破。
今郡侯百骑逐数万,自亦能以威名压上党。”
在加入赵德秀的幕府中后,杨业知道了不少隐秘。
例如宋军一直以来的真实人数。
当得知宋军真就五千之众,还留下一千守卫后路时,杨业震惊的同时,对赵德秀愈发佩服。
拥兵四千就敢追着数万汉军打,要是来日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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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的献计,正与赵德秀心中想的不谋而合。
“此计大善,吾当为之。”
黑色的浓厚云团重重压在天际,让整座上党城都陷入进压抑的气氛中。
前些时日宋军的“夜现长龙”之举,上党城内的守军自然也看见了。
同样的是,上党城内的守军亦以为那是宋军的援军来了。
敌人有援兵至,而己方援兵却选择撤离,这一正一反间带来的苦楚,唯有上党城内的守军能深深体会。
好在宋军去追击汉军去了。
以两军的人数,想来势必会有一场持久的恶战。
在两军持久对峙时,上党城内的他们又能得到许多喘息的时间。
这样的侥幸想法,浮现在每一位上党城守军心中。
预感到今日又将虚度后,上党城墙上望楼中的一位哨兵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然还未等吸进的那口气吐出去,城外出现的一幕就吓得他将吸进的那口浊气,给硬生生吞入了腹中。
远处地平线上正翻涌着一股黑压压的浪,那不是洪水,是多道攒动的人影、是多面随风飘舞的玄色战旗。
那股人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上党城弥漫过来。
看着看着,这名哨兵手里的铜铃因惊吓脱手,“哐当”一声坠在了脚边的青石板上。
大面积的玄色战旗出现,代表着什么?
“是是宋军!”
这声惊呼过后,城墙上许多听到动静的士兵纷纷将头从城垛露出,朝着城外看去。
一时间,城上阵脚大乱。
城墙上频繁响起的刺耳铜铃声,瞬间打破了上党城内的压抑气氛。
那阵阵铜铃声,就像迟迟未来的雷声般,将一众上党城内活在侥幸中的人给彻底惊醒。
都别睡了,大宋来收你们了。
因挂心于宋军与汉军的战事,这几日李守节一直未曾好好睡过。
多日未睡好,让李守节的精神显得相当疲累。
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刚小憩会,李守节就被焦急的呼唤声吵醒。
当听闻城外宋军到来的消息后,刚从梦中惊醒的李守节,显得愈发懵了。
宋军,这时不是应当在潞城外与汉军对峙吗?
在阴沉的天色下,李守节与众多守将慌忙的来到城墙之上。
一来到城墙上,李守节及城内守将就见到了城下驻足的数万兵士。
数万人汇聚在一处,宛若一片黑色汪洋,令城上的人观之无不色变。
更让城上众人畏惧的是,城下挺立的军旗明明是宋军的,然城下站着的数万兵士,却大多是汉军服饰。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反应快的人,正渐渐猜到了一种惊悚的可能。
而一向乐于助人的赵德秀,怎么忍心让城上的人浪费时间瞎猜呢。
当数道雄浑鼓声响起,城下有一队宋军骑兵,正领着一辆辆驴车从阵型两侧驶出来到城下。
一辆辆驴车的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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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闯入李守节眼帘的,是数面被马蹄踩烂了边角的各式“节度使”将旗。
“辽州、石州、代州.”
望着那扭曲却又熟悉的北汉各重镇将旗,城上众人直接看傻了。
紧接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撞得人心尖发颤。
二十多个汉军俘虏被反剪着双臂,由众多锁链串联着一起出现在城下。
他们大多是在伏牛山中幸存的汉将。
以往威风凛凛,在李守节面前颐指气使的他们,这一刻却尽皆发髻散乱,他们身上的甲胄早被脱下,露出了破烂不堪的内衬。
当下他们狼狈万分,状若乞丐,面如死灰,哪还有半分“北汉重臣”的模样。
而随着城上众人的深入观察,他们最后都将目光聚集在为首的那位俘虏身上。
“是太原尹刘继恩!”
“砰!砰!砰!”
李守节的心脏越跳越快,冷汗一滴滴从他的额头渗出。
李筠与北汉纠缠不清多年,他怎会不认得刘继恩。
但就是认得才会觉得五内翻滚。
连北汉的皇储,都被赵德秀俘虏了吗?
刘继恩的身份被点名后,城上的所有呼吸声骤然变粗。
“看看清楚!”
陡然一声厉喝在城下响开。
赵德秀在军中众将的拱卫下,驾马来到城下。
这是上党城内的人第一次见到赵德秀。
今日一见,城上的人就觉得城下的这位年轻人锋芒好盛。
赵德秀言语间的锋芒,好似化作了实质形的尖刃,正一下下扎的他们五内俱痛。
城上有的人已经快站不住了。
赵德秀可不管他们的身体状况。
既要示威,那就要彻底点。
赵德秀用手中马鞭,指着身前的刘继恩等俘虏继续说道:
“吾奉皇命,收复潞州,河东跳梁,远来相犯。”
“跳梁虽众,吾亦戮之!”
“大宋初建,天子仁德,不愿百姓多受刀兵之苦。
若城内有义士愿弃暗投明,吾可代天子赦免尔等!”
说完这番话后,赵德秀取出了赵匡胤赐给他的诏书高举过头。
“潞州诛罚,皆在太原郡侯出”,这一件事早就传遍了潞州诸县。
现赵德秀当众承认这件事,便是证明那些都不是流言,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说完这番话后,赵德秀又下令将几位汉军俘虏解开束缚,放往城下。
待完成一切后,赵德秀在城上众人的敬畏目光下驾马离开了城下。
待赵德秀走后,城上已然安静的可怕。
城上的周字军旗在狂风的吹拂下,发出了呜咽般的声音。
自几位俘虏被放入城中后,城内的许多守将,就忙不迭的问起汉军战败的具体经过。
而在那几位俘虏震颤的诉说下,城内的众人好似亲身经历了那恐怖的一幕一般。
今日城墙上经历的一切,再加上这几名汉将悲惨的诉说,让城内的大多守将都不由坚定了一个想法。
在互相对视一眼后,他们取上各自的兵器,带上各自的亲兵,气势汹汹的朝着李守节所在的将军府走去。
而李守节在回到府中后,他的内心亦久久不能平静。
数万汉军,竟不过数日之间,就全军覆没在赵德秀手中。
那他一座小小的上党城,又如何能够抵挡?
从理智上来说,李守节很想献城投降。
但李守节一想到还在前线奋战的李筠,他就于心不忍。
子不可弃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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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收降了李守节等人后,赵德秀让人先将他们带下去更衣。
刚取下的荆条上满是泥土,弄得李守节等人身上脏兮兮的。
待李守节等人离去后,赵德秀命人在城外准备设宴。
对于初投之将,设宴款待,进一步慰劳其心是常理。
待赵德秀令毕,身后的曹彬站出来有所建议道:
“上党乃李筠根本。
今李守节虽降,难保城内未有死忠李筠者,城中之人不可尽信。
上党愿臣服大宋者,皆在城外。
城内士卒,一时无主。
若城内有一二居心叵测之辈,趁城中空虚时鼓噪士卒,上党城的局势难免会有反复。
郡侯可派人先率精兵入城,持其管籥,稳定局势。”
先前曹彬被赵德秀留在后方,为他补全疑兵之计的步骤。
在赵德秀率军从伏牛山回返后,曹彬就回到了赵德秀身边复命。
曹彬的话,赵德秀深以为然。
上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小心无大错。
“卿所言甚是。”
在肯定了曹彬的建议后,赵德秀转身对田重进说道:
“田将军,就由你领兵一千进入城中。
先行控制住城内武库,粮仓。”
要想防止城内的局势有所反复,最先要控制住的就是这两处地方。
得到赵德秀的命令后,田重进抱拳领命而去。
当田重进离开后,赵德秀眼含笑意的看向曹彬。
曹彬说的,旁人未必就想不到。
然以往曹彬是每问必答,不问就不答的态度。
有此态度的曹彬,今日竟会主动建言,赵德秀感到很开心。
这代表着曹彬已在心中,慢慢将自己当做澶州军内的一员。
看了曹彬好一会后,想着打铁要趁热的赵德秀主动说道:
“澶州防御副使一职,君有意乎?”
防御副使,顾名思义是防御使在军务上的副手。
是防御使无暇亲征时,统帅军队出征的最高指挥官。
能用这一职招揽曹彬,足以证明赵德秀对曹彬的看重。
另外曹彬晓通军略,心思缜密,是一位优秀的统帅之才。
让曹彬担任澶州防御副使,是一项很恰当的安排。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一向谨慎的曹彬做出了影响他一生的决定:
“彬愿为郡侯效力。”
曹彬会不再犹豫,根本原因在于在他的观察下,他认为赵德秀是一位值得投效的明主。
至于直接原因:以曹彬近来对赵德秀的了解,报给朝廷的军报中,是定然会有他的名字的。
既都避不开了,那还为什么要避呢?
时也命也。
就让他跟着太原郡侯,在天下好好闯上一闯!
待宴席结束,宾主尽欢后,赵德秀带着些许酒意回到了帅帐内。
不喜饮酒的吕端,早已在帐内等着赵德秀。
见到赵德秀后,吕端欲起身行礼,然赵德秀却摆摆手让他坐下。
“吾之前要你筹办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听到赵德秀的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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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暗中招揽百余位孤儿,待回到汴京后,臣就会寻儒士教导他们读书习字。”
吕端的禀报,让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在数个月前,赵德秀就想组建一支自己的情报队伍。
而自出征以来,这一想法就愈发强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兵法中永恒不变的真理。
赵德秀虽是穿越者,然在来到潞州前,赵华、刘继恩、卢赞等人名,他前世一个都没听过。
要想在当世取得更大的成就,单靠后世散碎的知识是远远不够的。
若能拥有一批精悍的情报人员,不止能当做斥候用,还能当做间谍用。
历史上明军抗倭援朝时,锦衣卫在那一战中就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由于身份所限,当下赵德秀组建情报队伍,规模无法太大。
可这一点,倒并无大问题。
组建一支高效的情报队伍,与组建一支强军的基本思路是相同的。
要先将骨干培养出来,构成一个基本的组织框架。
等组织框架建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添加新鲜血肉。
由点及面,终成大器。
在赵德秀心中,他这一支情报队伍的引领者,最佳人选不是吕端,而是闾丘仲卿。
只是当下闾丘仲卿尚在北汉,有些事便先让吕端代劳了。
在了解了情报队伍组建的进度后,赵德秀对吕端说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听闻这话,吕端有所猜测:
“郡侯,是想让臣再送一次军报?”
以卢多逊的才思,最多两日新的军报就能写好。
吕端的猜测,让赵德秀笑了笑。
“猜中了一半。”
赵德秀的这句话,配合上他那神秘的笑容,让吕端挺了挺身体。
功劳来了!
犹记得当日赵德秀让卢多逊前往伏牛山时,亦是对卢多逊这么笑的。
大宋建隆元年六月下旬。
在即将迈入七月的关头,泽州局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近段时日不知为何,宋军一改对峙态势,对高平城发起了数次猛攻。
那猛烈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让李筠叫苦连天。
好在高平城高池厚,加上与城外李军大营形成掎角之势,这才让李筠得以顺利抵抗住宋军的数次猛攻。
今日的猛攻刚刚结束。
领兵回营的石守信,一踏入营垒中就见到慕容延钊向他走过来。
慕容延钊在身前站定后,石守信摘下头盔,露出了前几日被流矢划破的脸颊。
石守信能成为殿前副都点检,靠的可不仅是深通上意。
早在周太祖时期,石守信就以勇猛善战闻名于中原。
自赵匡胤下达进攻命令后,石守信便自告奋勇,亲率大军数次发起冲锋。
“他奶奶的,这乌龟壳可真硬!”
在好兄弟面前,石守信直接骂出了口。
慕容延钊能理解石守信的心情。
高平,是泽州诸县中城防最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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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高平坐落于丹水中游,是河东至中原最重要的一条粮道,可谓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刘旻入侵中原时,优先要夺取的,便是这座城。
理解完石守信后,慕容延钊开口说道:“不如明日换王全斌领兵,你好好休息一日。”
王全斌是近年来禁军中,声名颇盛的一名将领。
慕容延钊本是一番好意,不料石守信听完后,满脸不乐意。
“换他作甚,他就懂得巴结”
意识到那人身份不同于常人,石守信连忙止住了后半句话。
砸巴了几下嘴巴后,石守信转而愤慨道:
“都怪那贼子刘钧。
我军讨灭叛逆,他非要派刘继业横插一脚。
要不是有他那数万汉军来援,郡侯早有可能拿下上党。”
旁人不知赵匡胤为何改变战术,石守信还能不知道吗?
在得知刘继业率军南下的消息后,赵匡胤认为赵德秀拿下上党,已是不大可能的事。
这一点判断下,赵匡胤命大军猛攻,实属正常选择。
相较于石守信的愤慨,慕容延钊倒显得镇定许多。
“郡侯虽有军略天赋,然到底年纪尚轻。
郡侯能为我们拖住北汉援兵,已实属不易。
尽管这段时日猛攻未取得进展,然再坚固的城,终有破碎的那一日。
我军实力在叛军之上,攻下高平是迟早的事。”
慕容延钊的判断,石守信是认同的。
然石守信还是有些不甘心:
“要是郡侯能拿下上党,那该多好。”
在诸多赵匡胤的禁军兄弟中,石守信对赵德秀的支持是最毫不掩饰的。
这一态度,源于石守信对赵匡胤的了解,还源于赵德秀与石保兴的交情。
石保兴是石守信的长子,自小与赵德秀一同玩到大。
石守信的感慨,引得慕容延钊伸手晃了晃他期待的眼睛。
“石大嘴,别想.”
“等等。”
二人之间情如兄弟,当下又无外人在,慕容延钊叫起了石守信的绰号。
五代军中,将领拥有绰号是很常见的事。
而慕容延钊的“想太多”还未说出口,就被石守信所止住。
站在营门口的石守信,见到一人在斥候的引领下朝着营内走来。
眼尖的石守信,认出了那人正是上次为赵德秀送军报的吕端。
认出来人后,石守信连下令斥候队长将吕端先带过来。
眼见禁军两位最高统帅都在那处,斥候队长哪敢迟疑。
再将吕端带到石守信身前后,斥候队长就被斥退。
等周围无旁人后,石守信连忙问吕端道:
“是不是潞州战局,有新的变化了?”
石守信认为,若潞州局势无新一步的变化,赵德秀没必要再派吕端前来。
石守信满眼期待。
吕端是认识石守信与慕容延钊的。
迎着石守信的期待目光,吕端难掩笑意,他朗声道:
“数万汉军全军覆没,潞州全境已被郡侯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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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消息,正在抚须的慕容延钊一个不小心,重重的拽住了浓密胡须。
而石守信则是在陷入震惊中后,又很快醒悟过来。
“你说的是真的?”
因吕端说的事过于惊异,在爆发前,石守信打算先再确认下。
面对石守信的怀疑,吕端信誓旦旦道:
“谎报军报,是诛族之罪,端岂敢犯!”
见吕端拿出九族担保,石守信再无任何怀疑。
下一刻,一阵爽快的大笑声,从石守信的口中爆发出:
“哈哈哈!
一战定太行,一战定太行呀!”
石守信一边大笑,一边伸出手,亦如慕容延钊方才一般,在他充满惊叹的眼前晃了晃。
“郡侯大胜!郡侯大胜!”
石守信一边晃,一边重复的说着这句话。
石守信的行为,充满了嘚瑟。
可谁叫他押中宝了呢?
而很快的,石守信觉得光在慕容延钊面前嘚瑟不够。
在吕端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双大手猛地拉住他朝着赵匡胤的御帐奔去。
石守信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囔道:
“汉军全军覆没,郡侯大获全胜!”
“潞州尽皆臣服,李筠死期已到!”
石守信一路上的高呼声,渐渐将整座宋军大营惊动。
石守信为何有绰号叫石大嘴,就是因为他嗓门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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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居中驭外是军营的基本格局。
在这格局下,接近营门的外围营帐,大多是军中的普通士卒居住。
按常理来说,军营中是禁止人喧哗的。
哪怕是在白天,哪怕那人是殿前副都点检。
可凡事皆有例外。
从古至今,石守信还从未听说过,有人传播大捷要藏藏掖掖的。
军中提振士气的方法有很多,而有一种方法最直接有效,那便是一封酣畅淋漓的捷报!
许多今日攻城完毕的禁军,刚刚回到营帐中。
一回到营帐中的他们,就满身疲惫的躺在地面的草席上。
当士卒们躺下后,他们有的人发现,身边的草席依然空着。
想起方才响彻全军的鸣金声,这些人知道,至今还未归来的同袍,想来应该是永久的留在高平城下了。
同袍的死去,并不会让士卒们产生同情的情绪。
身为乱世中的军人,见过了太多死亡,人心早渐渐变得麻木。
可人心再如何麻木,一些负面情绪,还是会不可避免出现在心中。
今日是他死,那明日呢?
一想起今日险恶万分的攻城战,许多士卒心中就难免浮现这一想法。
这一想法,让帐内的气氛变得更压抑了几分。
帐内的都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股气氛。
在察觉到这股气氛后,他便拄着长刀斜靠在帐门处,除此外再无任何举动。
以这位都头的从军经验自是知晓,每当一场大战展开后,残酷的战争过程或多或少在事后都会影响到一些新兵。
知晓这一点的都头,并未太过担心。
因为今次大战的主帅是战功卓著,赏罚分明的陛下!
一位优秀的统帅,是全军将士的精神寄托,他的威信会在无形中弥平士卒的负面情绪。
正当这位都头,想倚靠着帐门稍事休息一下时,他听到了越传越近的叫囔声。
由于一开始距离还有些远,那叫囔声的具体内容这位都头还未听清。
这让这位都头,愤怒的直接站起身来,他恶狠狠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何人敢在军中喧哗!
而当那叫囔声逐渐逼近,让这位都头听清了具体内容后,他脸上恶狠狠的神色陡然间消失不见。
“郡侯大胜!汉军大败!”
“上党收复!潞州臣服!”
一连串响亮的报捷声,携带着激动的情绪,以石守信奔过的军营大道为中心,朝着四周迅速辐射而去。
惊醒了周围的无数营帐。
当听到那一声声报捷声后,这位都头的神色先是变为震撼。
而在见到报捷的人竟是石守信后,他的脸色则是迅速转为狂喜。
“大捷,潞州大捷呀!”
在这位都头喜不自禁的呐喊时,他的士卒纷纷从帐内走出,听着那宛若天籁的报捷声。
接着惊喜、振奋的情绪出现在了每一位士卒心中。
殿帅报捷,怎会有假!
惊喜、振奋的情绪,在心中强烈交接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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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头,带我们再冲一次吧!”
而随着报捷声的传开,这一幕又岂止发生在这处?
大捷的消息像战火燎过秋草,向周围的每一处营帐蔓延而去。
被烧到的每一处营帐,帐内原本一些压抑的情绪瞬间被蒸发干净,雀跃声快速地在帐内炸响。
被烧到的每一位士卒,皆主动的从草席上起身,他们踊跃的拿起随身兵刃来到各自都头身后。
“天还未黑,我们还能冲!”
“乌龟壳怕什么,砸烂他!”
有位士卒因睡得太死,尚不知帐外发生何事的他,被同袍一巴掌呼醒。
“还睡?起来立功了!”
大量的请战话语,在营内四处响彻着。
而许多都头一边笑,一边违心安抚着士卒的请战情绪。
要不是看天快黑了,这些都头们又何尝不想再冲一次呢?
在众多都头的安抚下,哪怕立功的情绪再强烈,每位士卒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帐中。
每一位士卒,皆坚决的执行起命令,毫不迟疑。
世人常言,当世武夫好动难安,无法指挥。
此乃谬言。
“霍去病定律”平等的适用于任何一个朝代的军中。
等各营士卒在草席上重新躺下后,内心的燥热让他们怎么也睡不着。
“太原郡侯!”
各营中大多士卒,是参加过陈桥兵变的。
以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已将那一夜立于帅帐外的年轻人渐渐忘记。
五代中,一位皇子没什么稀奇的。
可在今日这一大捷的刺激下,他们连忙又从脑海深处挖出了那道身影的具体相貌。
“太原郡侯,能带他们赢!”
回忆着这道身影时,这一想法亦深深映入了他们的心中。
楚昭辅将刚洗好的衣物,挂在了帐外以长枪充当的晾衣杆上。
等完成这一步后,他才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帐内。
帐内,王仁瞻早在等着他。
王仁瞻见楚昭辅进来后,忍不住说道:
“拱辰,你今身居要位,总不至于连几位贴身奴仆都请不起吧。”
王仁瞻性情狂放,言语间有着对楚昭辅吝啬的揶揄。
回到帐内后,楚昭辅就坐下继续练起书法。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遇大事要有静气,是他的人生准则。
而锻炼个人静气的最佳方式,便是习练名家书法。
楚昭辅深知王仁瞻性情,面对王仁瞻的揶揄他头都没抬说道:
“睦州时有书信予我,为万全计,贴身衣物岂可交予旁人?”
“况你因公干来军中,虽说你与我有旧,帐中相会旁人不会相疑。
然今时不同往日,郡侯已渐渐长成,军中难保会没有他的耳目。
我当众晾晒衣物,方不会让他心生疑窦。”
楚昭辅的话,让王仁瞻的脸上流露出慎重之色。
楚昭辅为人吝啬,是昔日诸潜邸之臣都知道的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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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辅的想法是对的,毕竟哪有人密谋要事的时候,还先抽空晒下衣服的。
相会时日常举动做的越多,越不会引人注意。
楚昭辅话中提及的睦州,指的就是赵光义。
赵光义先前因拥立之功,被赵匡胤拜为睦州防御使。
不过他这一睦州防御使,并未有开府建军之权,只是一个虚名。
见楚昭辅提起赵光义,王仁瞻便开口问道:
“睦州提及的让王全斌主攻一事,拱辰谋划的如何?”
赵光义虽身在开封,然他的目光并未从前线移开。
前段时日赵光义便有密信给楚昭辅,让他若有机会可谋划让王全斌负责主攻高平城。
王全斌,是赵光义在军中悄然发展的一位亲信。
若高平城能在王全斌的主攻下被夺下,王全斌立首功的同时,赵光义在军中的势力亦会悄然间壮大几分。
这一事攸关未来,王仁瞻自然关心的很。
在王仁瞻的询问下,楚昭辅一边继续习练书法,一边说道:
“想来这两日,王全斌就能负责主攻。”
楚昭辅的话,让王仁瞻大喜。
王仁瞻并未问楚昭辅是如何做到的,他知道以楚昭辅的性格,若无七八分把握是不会这么说的。
在问完最关心的事后,王仁瞻与楚昭辅谈起了近来在开封发生的一些事。
谈着谈着,王仁瞻就听到帐外传来了一些嘈杂声。
这一片营帐区,皆是大宋重臣所在。
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附近喧哗。
王仁瞻冷着眼神站起身来,直接来到门口掀开了帐帘。
当厚重的帐门被掀开后,帐外的滚烫热风顷刻间倾泻而入,吹起了楚昭辅笔下的宣纸。
宣纸的浮动偏移了毛笔,导致了一个失败的字,出现在了楚昭辅笔下。
这让一向谋而后动的楚昭辅,自然的蹙起了眉头。
他不太喜欢,事态超出掌握的感觉。
背对楚昭辅的王仁瞻,自是没看见楚昭辅的皱眉。
他的眼神,正被帐外营道上由远及近的两道身影给死死抓住,再也移不开分毫。
有这表现,除却王仁瞻看出跑在前方的那人是石守信外,还在于他耳中听到了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郡侯火烧伏牛山,数万汉军灰飞烟灭!”
“李守节已降,上党城已复!”
石守信越喊越兴奋,而他的喊声就像象征着万物复苏的春雨般,落进了营道左右两侧的营帐中。
随着春雨的落入,每道营帐中的主人都下意识亮起惊叹的神色,随后陡然从座上起身。
一位位大宋重臣的身影,如春笋般接连冒了出来。
他们望着快速跑过的石守信,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五代之世,朝代交替,必生大战。
大战获胜,这一朝代才算在乱世中,真正站稳了脚跟。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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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忧心忡忡,楚昭辅才有办法暗中推动,让他们有了换将之议。
每一位重臣,都知道石守信口中的捷报,会给当下焦灼的战局,带来怎么样的变化。
在以往的日子里,高平城就像一座庞大的冰川般,沉甸甸压在众多大臣的心头。
而现在那一座冰川,被赵德秀在伏牛山放的一把火,给彻底融化了。
冰川融化,冰水将化作春雨,滋润着大宋的根基!
大胜,大喜呀!
五代之臣,多有汉唐遗风,情绪奔放的多的是。
一位位宋臣相视一眼后,纷纷仰头大笑起来。
这一胜不止稳固了大宋国祚,更保住了他们的切身利益,如何能不让他们欣喜万分?
真如陛下上次所言:
“有太原郡侯,当为大宋贺!”
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王仁瞻的脸色却显得阴沉。
王仁瞻不是不愿意见大宋获胜,他是不愿意见到这场胜利,是由赵德秀给予大宋。
望着帐外众多欢呼的朝臣,王仁瞻岂能猜不出他们的心思?
而这一战之后,赵德秀会在朝野上下获得多大声望,几乎是一件可以预见的事。
他成长的太快了!
快到让人招架不住,快到让人心生寒意。
寒意渐生,王仁瞻立时回头看去。
楚昭辅一向足智多谋,又颇有静气,王仁瞻想看看楚昭辅对这一事的应对。
而在王仁瞻的目光中,他发现了楚昭辅的额头上,正不断地冒出着汗水。
报捷的话音,尚在帐外飘荡着。
帐外的欢呼声,如滚烫的热风般,正一阵阵冲击着楚昭辅的内心。
“好热呀!”
楚昭辅下意识地说道。
这闷热的感受,配合上赵德秀火烧伏牛山的举动,让楚昭辅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一刻他好似成为了,身处伏牛山中的一员。
当一错觉产生后,一向有静气的楚昭辅,又怒又惧的将手中毛笔硬生生折断。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让他还怎么有静气!
跑着跑着,石守信拉着吕端离御帐已越来越近。
一路上跑来,石守信竟丝毫不觉得累。
这得益于他本身强悍的身体素质外,还得益于石守信这一刻的内心想法。
他脚下的这条路,通向的仅仅是御帐吗?
不,他脚下的这条路,还有可能通向的是太庙呀!
若能入太庙,子孙后代享益无穷,这哪一位臣子能忍得住?
在不知跑了多久后,石守信终于来到了御帐外。
御帐他是不敢闯的。
面对着迎上来的殿前班直,停下脚步的石守信先是大口喘气了好一会。
见御帐近在眼前,石守信鼓起最后一口中气高声大喊道:
“潞州大捷呀陛下!”
虽不敢硬闯御帐,然他汇报捷报时大声点,这总不能算罪过。
喊完这一句话后,石守信就彻底腌了。
石守信的声音早已沙哑,可帐内的赵匡胤,还是认出了他兄弟的声音。
一听是关于潞州的捷报,赵匡胤先是震惊,然后哪里还能坐得住。
一道伟岸的身影,很快在诸班直的拱卫下走出帐内,来到了石守信身前。
“潞州大捷?
太原郡侯收复上党了吗?
你别喘了,快说!”
赵匡胤来到身前后,见石守信还在努力的回着气,忍不住不满地催促道。
在赵匡胤的催促下,石守信无奈之下将手中的军报直接呈给了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匡胤从石守信手中,快速的接过了潞州军报。
当打开军报后,赵匡胤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越看,赵匡胤的嘴角越压不住。
待看完军报中的主要内容后,赵匡胤的大笑声,已控制不住的响彻在御帐外。
“好!打的好!
一战定太行,这便是朕的儿子!”
这一刻的赵匡胤,心中的喜悦如决堤的黄河般,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语气中,还带着浓浓的自豪感。
先前在得知北汉军入据潞州后,赵匡胤心中是不认为,赵德秀还能拿下上党的。
那时赵匡胤想的是,赵德秀能守住壶关就是功劳一件。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对北面不报期望时,他的儿子并未辜负他的期望,为他献上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身为君主,赵匡胤喜悦于李筠之乱即将平定。
身为人父,赵匡胤喜悦于他终于后继有人!
内心中强烈的喜悦与自豪感,让赵匡胤的笑声久久无法平息。
而赵匡胤的大笑声,亦被陆续赶来的诸位大臣所听见。
在石守信越过他们的营帐时,诸位大臣自是知道石守信的目的地何在。
他们更是不难猜出,赵匡胤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定会欣喜不已。
帝王高兴的时候,臣子怎能不及时来到身旁,好好蹭一番喜气。
见到众臣渐渐聚集在帐外后,赵匡胤才勉为其难的暂且止住笑声。
堪堪稳住澎湃的心潮后,面色潮红的赵匡胤对着众臣言道:
“今上党虽已收复,然李筠叛军尚盘踞在高平城外。
诸卿有何计破敌?”
上党的收复,意味着李筠的败亡,基本上板上钉钉。
然纵算潞州的军情传至李筠大营,以李筠在军中的威望,也许还要垂死挣扎一番。
赵匡胤当下想早点见到赵德秀,没心情在高平城外继续与他耗着。
若有人能献计,一两日内就速败李筠,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当赵匡胤话音刚落,楚昭辅刚想献计挽回点挫败感时,刚回过气的吕端就抢先一步答道:
“陛下,太原郡侯有计献上。”
因大臣们都知道吕端当下代表着赵德秀,故吕端话音一落,众臣都将目光望向了他。
而赵匡胤听到吕端的话后,刚压下的笑意差点又要溢出来。
好在赵匡胤定力强,在稳住了笑意后,赵匡胤看向吕端言道:
“既有妙计,速速呈上。”
还未听是何计策,赵匡胤就给赵德秀的计策,冠上妙计二字。
而对于这一笃定,众臣心中都无异议。
赵德秀这次取得的大胜,直接奠定他在众臣心中新的定位——非良将之资,乃名将也!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吕端正色说道:
“在臣离开上党前,郡侯交给了臣一批人带来泽州。
那些人皆是敌军将领家属。
郡侯以为,不如让那些家属上得阵前,让他们向敌军宣示大义。
如此一来,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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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端话音刚落,众臣中的沈义伦就率先开口赞道: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郡侯所献,却是一条妙计。”
“郡侯此举,既可破敌,又可向天下人昭示我朝仁德之心。
却是上佳之策。”
沈义伦话音一落,楚昭辅便“由衷”的出声附赞。
见沈义伦及楚昭辅两位赵匡胤的智囊,都出言赞同了,其他大臣自不会有异议。
听见众臣们的附议声后,赵匡胤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有着平定潞州之功,再有今日的攻心之计,平定李筠的这一战中,赵德秀已是无可争议的首功。
作为赵匡胤的心腹,沈义伦看出了他的意动。
接着沈义伦便出身公然提议道:
“太原郡侯功大,功不赏,则令不行。
还望陛下封赏。”
沈义伦这话一出,又引得了大部分大臣的赞同。
上一次赵德秀拿下壶关后,本来就要议他封赏一事,却因赵匡胤未同意而作罢。
而这一次赵德秀的战功太大,若再不进行封赏,的确不太合适了。
身为君父,赵匡胤又怎会不愿封赏赵德秀呢?
先前他压着不大肆封赏,是为了帮赵德秀打磨好升迁的每一步根基。
今时机已到,赵匡胤自然要好好封赏他的儿子一番。
望着帐外的一棵用来遮阳的粗壮桐树,赵匡胤心中已有计较。
在众臣为赵德秀的请功声下,赵匡胤开口说道:“什么太原郡侯?”
赵匡胤这话一出,众臣顿时愣住。
在众臣疑惑的目光下,赵匡胤走到那棵桐树下,而后伸出手摘下了一片桐叶。
迎着一些大臣已然有所猜测的目光,赵匡胤取出随身匕首,将手中桐叶削成玉圭状。
玉圭者,帝王,诸侯王专用礼器也!
接着赵匡胤便来到礼部侍郎刘温叟身前,将手中玉圭交给他当众说道:
“今后,唯有太原郡王!”
天子无戏言!
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
赵匡胤这话一出,众臣中的很多人,脸上都流出震撼之色。
大宋第一个王,出现了。
五代的王,虽说无法裂土割据,但却是可以入则议政,出则掌兵的。
要类比的话,五代的王与初唐诸王的权力、地位都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赵德秀不是宗室旁支,他是帝室嫡长。
当帝室嫡长与王这一尊贵爵位相联系时,产生的政治能量是巨大的。
楚昭辅与王仁瞻在听到赵匡胤的话后,感觉腿都有点发软了。
至于沈义伦、石守信等人则是满脸笑意。
而大部分众臣,虽都知道“嫡长封王”一事象征的政治寓意太过深重,但并未有人表示异议。
就连心中万分不愿的楚昭辅与王仁瞻亦是如此。
赵德秀是皇长子,待他年纪越来越大后,封王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至于十六岁就封王,位在诸臣之上,会不会让诸臣不服?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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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才石守信一路穿越大营报捷,这一举动虽漫长,却帮赵德秀将声望深深植入全军上下。
太原郡侯之名,早已在全军上下传开。
凭这一声望,封一郡王,简直是实至名归。
遐想只是一瞬。
回过神来的刘温叟,恭敬的从赵匡胤手中接过那片桐叶。
桐叶很轻,然它代表的或许就是社稷传承。
吕端都能到达泽州,高平城外的李军大营中,亦很快得知了潞州的军情。
当得知上党城已落入赵德秀手中后,军营中的众将皆大为惊骇。
上党是他们的粮草囤积地。
上党丢失了,那日后军中的粮草,岂不就是等于断绝了?
在大营中人心动荡之时,李筠出面安抚众将:
“汝等与吾共举事,赵贼必不轻饶汝等。
营中尚有月余粮草,这月余内,吾必带汝等突围而出,投那契丹。”
李筠掌兵多年,他在军中的威望是不低的,否则当初也不能轻易的反叛。
另外李筠的话,说的也是事实。
在之前为以杀止杀,每代帝王对反叛之事是大多宁杀错,不放过的。
正因为这一现实,以往叛将被击败后投降的不多,大多选择携带部众另投他处。
契丹,就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现在的契丹,之所以会懂得攻城与守城战,都是中原叛将手把手教出来的。
李筠的话,一定程度上稳定住了人心。
而李筠的确不是在许空头支票。
李筠安抚完军心后,一方面恼怒于李守节的不孝,一方面则派人加紧联络契丹。
若契丹能短时间率军来援,这一战未必不能继续打。
可李筠不知道的是,赵德秀不会给他这一机会。
当新一日的阳光洒在高平城外时,李军的哨兵发现了营外来了一批不同寻常的人。
那批人中,有妇女,有少年,还有一些健壮的老者。
这一批人哪像军人,明明就是普通百姓。
就在哨兵以为,宋军是想驱使百姓来当替死鬼,前来攻打大营时,不料那些百姓在大营弓箭手的有效射程外就止住了脚步。
接着宋军那面,就向大营内射入了大量书信。
两者的距离,虽让箭矢失去了杀伤的作用,但用来传递信件却绰绰有余。
当那些书信被射进营门后,守营的将官便拾起其中一封书信,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勃然色变。
这封书信是一封家书。
而这封家书是写给营内一位,地位不低的将官的。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后,他又连连拾起好几封书信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察觉到射入营中的全部书信,很可能都是家书,并都是写给营内将官的。
怎么会有家书存在?
之前据节度使所说,不是说众将的家属都被杀害了吗?
当世将领出征,对家属的安置都有了一套标准流程——狡兔三窟。
将器重的儿子带身边,将老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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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若有异变,不至于全家团灭,香火断绝。
可伏牛山一战后,赵德秀收复的是整个潞州。
收复潞州后,赵德秀借着内部人的举告,很快便将李军将领的家属基本上都一锅端了。
按正常惯例,捕获叛军家属后,那就得一家一家的杀,可赵德秀偏偏没这么做。
这一点,是出乎李筠预料的。
因情报的缺失,导致守营将官不知家书的真假。
为避免营内人心进一步浮动,他只能根据家书封面上的名字,将那些将领给寻来。
而在得到了禀报后,许多将领不久后就来到了营门处。
在接过对应家书,展开看了起来后,所有将领皆面露激动。
家人的笔迹,他们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接着便有几位将领朝营外看去,看到了营外那些熟悉的身影。
在朝着李军大营射入书信后,营外的宋军就已退去。
见周围并未宋军,营内多位将领难掩心中激动,连纷纷朝着营外奔去。
若是一两位将领,守营将官尚能阻止。
可收到家书的将领太多,那些将领联起手来,连李筠都能被架空,哪是他能阻止的了的。
当许多将领来到营外,与各自的家人团聚后,他们听到了与李筠截然不同的说法。
“太原郡侯在寻到我们后,并没伤害我们,还热心的款待我们。”
“太原郡侯连李守节都没杀,凡是真心投降的,都身处原职。”
“我们的家产,太原郡侯都命人保护,不让任何人侵犯。”
“宋帝说了,只诛首恶,降者免罪。”
听到这一声声事实后,众将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投奔契丹,的确是一个去处。
可若是大宋能不降罪他们,又能保护他们的利益,他们为何要背井离乡?
契丹到底是异族,就一定会善待他们吗?
当这两点不确定出现在心中后,众将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抉择。
与其继续侍奉喜怒无常,嗜杀的李筠,不如顺应大势。
在与家人短暂的团聚后,众将示意他们先回宋营。
接下来的李营,将不再安全。
众将让家属回宋营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李筠的耳中。
当听闻这件事后,李筠不由得惨笑了几声。
来不及了。
李筠的心中满是苦涩。
李筠不是李守节,掌兵多年的他,对很多事是有精确判断的。
哀莫大于心死。
意识到兵败身死无法避免后,李筠倒算有几分豪气。
他先是命姬妾取来几坛好酒,待美酒取来后,他便挥剑斩杀了那名姬妾。
接着李筠便坐在尸体旁,打开了酒坛。
饮下第一碗酒时,帅帐外已渐有喊杀声响起。
连喝数碗酒后,随着喊杀声的不断逼近,李筠将一碗酒倒在了地上:
“太祖,臣尽力了!”
随着酒水在地上泛出涟漪,酒香四溢在帐内。
第一碗酒倒完,李筠又往地上倒出了第二碗酒:
“世宗,臣尽力了!”
在连倒完两碗酒后,隐有醉意的李筠捧起酒坛在帐内流转。
“但臣不甘心。
臣非不敌赵匡胤,实子嗣不如也!
天意如此,徒呼奈何?”
李筠越说越悲怆,他将帐内的酒坛不断打碎。
等做完这一步后,帐外的兵士已踏上台阶。
在凶神恶煞的士兵用刀刃掀开门帘之际,李筠已抽出长剑架在脖颈上。
望着身前要拿他立功的军士,李筠留下了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黄泉路上有美女美酒相伴,何谓遗憾乎!”
说完这句话后,一抹寒光抹过,李筠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因有些话想跟读者们说,这一章早点发。
上一章引起了不少读者的批评,在此我要解释下。
上一章内容,我并没想水,我当然喜欢多挣钱,但我又不是傻瓜蛋,会故意在这时去水。
上一章内容,一部分是为这章铺垫,一部分是在后续情节埋伏笔,这是我的主观意图。
当然到底不是大神,对情节掌控的认识度不够,导致客观上给很多读者造成不好的体验,对此我向大家说句对不起。
另外上章还出现了一些辱骂家人,人身攻击的评论,那些评论我都删了,我希望以后读者骂归骂,不要涉及到人身和家人哈。
多谢支持啦!对不起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二日清晨,原本跟随李筠叛乱的许多将领,就释下兵器,解下甲胄,来到宋军大营外请降。
当然,他们还带了一件投降必不可少的投名状——李筠首级。
当赵匡胤得知这事后,笑谓帐内众臣道:“太原郡王,计成矣!”
说罢这句话后,赵匡胤便领着众臣来到大营外。
在确认了李筠的首级无误后,赵匡胤便令身边内侍扶起一位位下拜的诸将。
“朕平叛前,曾与天下约:“只诛首恶”。
今首恶已死,朕决不食言。
汝等一切官职,朕不会罢免。”
赵匡胤这话一出,李军诸将皆面露喜色。
赵匡胤真与以往每一位帝王都不同。
李军诸将心喜的同时,对大宋王朝的归属感亦快速上涨着。
待收降完李军诸将后,赵匡胤便当众拜李继勋为昭义军节度使,命他前去上党驻防潞州。
“卿到上党与太原郡王交接后,让他不要耽误,尽快南下。”
朕想快些见到他。
上一句是赵匡胤没说出口的话,然在场众臣都不难听出赵匡胤话中的这层意味。
身为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之一,深知赵匡胤心意的李继勋自不会有所迟疑。
当日李继勋便领本部兵马,一路朝着潞州狂奔而去。
父子同心。
在赵德秀与赵匡胤如出一辙的怀柔政策下,潞州各地的局势不出数日就彻底平稳下来。
而在这难得的清闲关头,闾丘仲卿带着杨业的家人亦回到了上党城外。
本来闾丘仲卿,是可以早些南归的。
之所以会晚了一段时日,主要原因在于杨业的妻子折夫人上。
因牢记着赵德秀的嘱托,在太原城内正踊跃着流言时,闾丘仲卿就提前将这一消息告知给了折夫人。
折夫人身为将门之女,得知闾丘仲卿的消息后,哪能不知她很可能被牵连。
在这担忧下,折夫人并未抗拒闾丘仲卿的提议,在一众亲卫的保护下先行逃出代州。
可就在闾丘仲卿要领着折夫人继续南下时,折夫人却不愿意了。
“我怎能确定,你不是太原郡侯派来的说客。
若你将我诓骗至壶关,以我为软肋胁迫我夫君,那我岂不是害了他?”
说完后,折夫人就怎么也不肯继续南下。
先前闾丘仲卿,自称是折德扆派来保护折夫人的。
很明显,闾丘仲卿先前的那番说辞,并没能完全蒙过折夫人。
折夫人执意不肯南下,赵德秀又有严令,务必要善待杨业家属,这让闾丘仲卿一时无法。
他只能一边写信告知赵德秀这事,一边陪着杨业家属在代州外的一处安全地带休整。
而赵德秀得知此事后,笑着对杨业说道:
“仲卿乃吾帐下纵横之才,不料彼之纵横,至汝夫人处竟无用也。”
赵德秀话语中,流露出对折夫人的赞誉。
说完后,赵德秀便示意杨业书信一封道明原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杨业的亲笔书信送达后,折夫人这才不再抗拒继续南下。
为表彰闾丘仲卿的功劳及体现对杨业的重视,得知闾丘仲卿一行快到城门的消息后,赵德秀便选择出城相迎。
赵德秀的这一举动,是闾丘仲卿与折夫人都未想到的。
赵匡胤的封王旨意,早早的就到达上党城内。
现整个潞州皆知,赵德秀已是大宋的太原郡王。
郡王位分尊崇,目前仅在皇帝下,与往日的郡侯相比,更是大有提升。
郡侯亲迎,与郡王亲迎,给人带来的感受是大不相同的。
赵德秀的看重,不止闾丘仲卿大为感动,就是折夫人亦难免动容不已。
在闾丘仲卿的带领下,折夫人抱着小延昭连对出城的赵德秀行起了大礼。
“拜见太原郡王殿下!”
参拜过后,赵德秀笑着虚扶起二人。
“微仲卿,吾何有今日乎?”
当初若无闾丘仲卿自告奋勇,反间一事定会再生许多波折。
时间一拖的久了,也许泽州的禁军就能直接猛攻下高平,到那时平乱首功哪能落在赵德秀身上。
赵德秀的这句话,体现出了他对闾丘仲卿功劳的肯定。
赵德秀的肯定,让闾丘仲卿欣喜不已。
“郡王,臣所携带北上金银还剩一部分,入城后臣便自归府库中。”
闾丘仲卿的话,让赵德秀有些不满意了。
“既已散财,缘何复归?
大事功成,那些钱财你自行处置,无需再问。”
赵德秀这话一出,让闾丘仲卿惊异。
他下意识地想婉拒道:“所剩财物颇丰.”
不料闾丘仲卿话还未说完,赵德秀便打断道:
“此事无需再议。”
赵德秀的打断,让闾丘仲卿脸色从惊异慢慢转为欣喜。
跟闾丘仲卿说完话后,赵德秀便将目光转向折夫人。
察觉到赵德秀的目光后,身穿戎装的折夫人施了一礼由衷赞道:
“太原郡王目光如炬,贵不可言,真吾主也!”
夫妻一体,折夫人的这番话,亦可当做是在帮杨业说。
听到折夫人的话后,闾丘仲卿顿时又高看起她几分。
回想刚出代州后,为避免自身逼迫,折夫人可是直接身穿戎装,手持利刃护卫自身的。
闾丘仲卿本以为,这般性情刚烈的女子,见到郡王后也许亦会不改强硬姿态。
真是没想到呀。
听完折夫人的赞美后,赵德秀笑了起来。
自封王后,旁人的赞美赵德秀听得太多,都听得几乎免疫了。
赵德秀此番笑,是在为杨业开心。
他又怎能看不出,折夫人的服软赞美,是在为杨业套魔法盾呢?
“杨将军家有贤妻,真是他的福气。
斥候来报,边境契丹有所异动,我命杨将军北上查探,这段时日他并不在城中。
金银、府邸、仆人,吾皆已让人准备好。
汝杨氏举家相投,吾必不会亏待汝等。”
赵德秀的保证,让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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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郡王恩赏。”
赵德秀望着拜谢的折夫人,心中泛起了此番亲迎的另一层用意。
折夫人的父亲折德扆是大宋坐镇西北的重将。
折夫人的态度,很容易会影响到折德扆。
折氏一族将来对赵德秀可是有大用的。
西北有党项部族及定难军。
在闾丘仲卿等人南归的数日后,李继勋率着本部兵马,赶到了上党城外。
凭借着手中圣旨,李继勋顺利的从赵德秀手中接过了控鹤军的指挥权。
完成交接后,失去皇命加持的李继勋,连对着赵德秀行了一礼道:
“太原王,陛下正在高平城外等你,请速速南下。”
太原郡王,位在众臣上。
哪怕李继勋已身为一方节帅,寻常面对赵德秀时也得行礼。
听到李继勋的话后,赵德秀体会到了赵匡胤的急切之心。
没有过多拖延,赵德秀带着澶州亲军及一众属官驾,当日就驾马朝着高平城奔去。
来啦来啦!
大宋建隆元年七月初,赵德秀领着众人来到了高平城外。
当一支举着王旗的队伍,出现在宋军大营外时,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或为公卿,或为禁军将领,很多人隐在旁处观察着赵德秀。
大军四月下旬出征,及至今日,时间还未三个月。
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赵德秀从一小有德名的太原郡侯,却摇身一变为名震数州的太原郡王。
这一番影响力的巨大提升,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然惊讶归惊讶,大多数人看向赵德秀的目光中,是饱含赞赏的。
在营外跳下马后,早就等候在营外的王继恩就迎上前来。
赵德秀封王,王继恩绝对是众臣中那最高兴的几人之一。
一迎上赵德秀,王继恩就开口说道:“陛下知太原王今日会到,早早就让某守在营外。
陛下近日,正在为潞州改制一事烦忧。”
在微微提及自身的辛劳后,王继恩就开始发挥出他的作用。
听到王继恩的提点后,赵德秀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的发展,他与王继恩的关系亦变得不一般起来。
两人关系,因救命之恩而有所牵绊。
而随着赵德秀地位的水涨船高,借着往日的那一层救命之恩,权力欲极强的王继恩,政治立场就愈发朝着赵德秀靠拢。
因两人一人身处内廷,一人身处外朝,很多事无法明说,然都心照不宣就好。
在赵德秀思索的时候,王继恩又接着说道:
“前几日陛下念某侍奉周到,特赐某认祖归宗,某现已改名回王继恩。”
这本是王继恩的一个简单告知。
不曾想这句话落入赵德秀耳中后,却让他心中掀起了巨浪。
原来你就是王继恩!
身为赵光义后期在宫内的头号政治盟友,赵德秀自是知道这一名字的。
在宫内的早期时候,赵德秀亦暗中探查过王继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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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赵德秀一无所获。
原本赵德秀还认为,那时是他在宫内的势力不够,才无法探查到王继恩。
没想到的是,张德钧就是王继恩。
好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
不管心中思绪如何,表面上赵德秀都表现出一副为王继恩欣喜的模样。
“王继恩此名,大善。”
哪怕身为阉人,能够认祖归宗对王继恩来说,亦是一件大喜事。
王继恩并未听出赵德秀的意有所指,他只以为赵德秀是真心为他高兴。
一路上,王继恩又悄然间向赵德秀透露出不少宫内隐秘。
身为赵匡胤愈发器重的内侍,王继恩在宫内的势力,正暗中迅速发展着。
“有人近来在宫内,四处散布流言,言殿前诸班直指挥使张琼有贪污行为。”
听到这一则消息后,赵德秀重视了起来。
这段时日,想来他的叔父在开封城,亦一直没闲着。
想着想着,赵德秀已来到了御帐外。
在将赵德秀带到御帐外后,王继恩就止住了脚步。
“陛下就在帐内等着太原王。”
身为内侍,这一刻却不敢入帐,想来是赵匡胤事先有令,只要见他一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德秀没有犹豫的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御帐窗户,尽情的洒在帐内,让赵德秀一入内就清晰见到了正伏案批阅奏本的赵匡胤。
“儿臣,拜见父皇。”
这一声儿臣,将赵匡胤的目光将繁重的政务中给吸引了出来。
当将目光放在好大儿身上后,赵匡胤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最近长高了一些,人也黑了一些。”
赵德秀本以为初见赵匡胤时,赵匡胤会先问他许多关于政务或军务上的事。
没想到,赵匡胤的第一句话会是这。
“走近些,到朕身边来。”
赵匡胤用手指了指对面早准备好的一个席位。
在赵匡胤的示意下,赵德秀趋步上前,来到赵匡胤的身前坐下。
待赵德秀坐下后,赵匡胤望着他,口中不由笑道:
“黑了些好,更像朕了。”
“这一战,你打出了大宋的气象,朕很高兴。”
说完后,赵匡胤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
“然日后再出征,居中筹谋就好,切忌再亲自冲锋。”
在见到赵德秀前,赵匡胤曾暗自想过,他要对赵德秀说些什么。
想了很多话,可在见到赵德秀的那一刻,千言万语大多化为关怀。
在赵匡胤看来,潞州一战中赵德秀数次的身先士卒,的确是必须之举。
因那时赵德秀无军功在身,唯有身先士卒才能激励士气,有效的指挥军队。
可在潞州一战后,赵德秀已建立起在军中的威望,日后身先士卒一事最好尽量避免。
对于赵匡胤的提醒,赵德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儿臣知晓。”
嘱咐完赵德秀后,赵匡胤接着取出一封奏本交至赵德秀手中。
“看看,说说你的看法。”
看着奏本上的署名,赵德秀有些意外。
这封奏本,是枢密副使赵普所呈。
而枢密副使直呈天听的奏本,无一不是事关国家战略一事,岂是寻常人臣能看的。
除非
察觉到赵匡胤鼓励的目光后,赵德秀没有扭捏,直接展开奏本看了起来。
奏本中的内容很多,皆是赵普关于潞州改制一事的看法。
在奏本内容中,赵德秀看到了许多宋代始设或发扬光大的官职名。
“知州,通判,员外郎中,添差知县等.”
密密麻麻的官职名,看的赵德秀一时有些神晕目眩。
来了!
为彻底解决地方割据的问题,宋代的冗官政策带着似乎不可阻挡的大势,朝着赵德秀袭来了。
月票1000张了,如感言所说,周末会多更一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冗官、冗兵、冗费”号称北宋“三冗”。
后世许多人认为,三冗弊病是导致北宋积贫积弱的根本原因。
是不是根本原因先不深究,赵德秀只知道一点——是病就得治!
正所谓“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要想根治病痛或动乱,最佳办法就是从根源上入手。
赵德秀深知,这一封奏本名为赵普所呈,实际上大多内容是赵匡胤的构想。
这封奏本一旦公开,代表着赵匡胤要正式对五代各种弊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建隆新政”,这一奠定大宋百年基业的历史浪潮,已直接拍在了赵德秀的身前。
赵匡胤引着这浪潮来到赵德秀身前,绝不是要赵德秀去当什么执行者。
“天子秉国,太子议政”,名正言顺,古今大义。
时至今日,半只脚成功踏入东宫的赵德秀,已渐渐成为天下大势的引领者,不仅仅是参与者。
赵德秀的脑筋快速开动着,很快他心中就有了一番说辞:
“唐末以来,天下诸侯割据,地方势大。
一地藩镇,名为节度使,实与战国诸侯无异。
今大宋甫建,为保证大宋基业延续千秋,父皇自当与天下更始,改革天下病痛。”
赵德秀先出言肯定了一番,赵匡胤要施行新政的必要性。
见赵德秀说出他施行新政的初衷,赵匡胤满意的抚了抚长须。
在赵匡胤满意的目光下,赵德秀继续说道:
“然,天下沉疴甚重,新政有事需急,有事需缓。”
听到这番话后,赵匡胤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可他一见到满脸自信的赵德秀,那蹙起的眉宇就陡然舒展开。
这一封奏本中,一下子谈及的改革内容太多,的确称的上“急切”这一评价。
赵匡胤是知道这一点的,然他明知不妥,可限于客观原因他不能不急切。
从赵匡胤的视角看去,五代的开国之君,除去一些横死的外,基本就无长命的。
这是因为历代开国之君,与他一样都是武将出身,早年征战身上不知留下多少暗伤。
最主要的是暗伤一旦复发,从健康到身逝,往往不过短短数日。
诸多先例在前,赵匡胤不得不以为戒。
除此之外,早先赵德秀仁弱,赵光义短视的印象,更加重了赵匡胤心中的急切感。
但现在嘛,赵德秀表现愈发优异,赵匡胤愈觉得有些事的确可以缓缓。
“那你认为,何事当急,何事当缓乎?”
见赵匡胤问及具体事项,赵德秀不假思索地说道。
“设知州当急,设通判当缓。”
知州,全称应该是“权知某州事”。
五代承袭唐制,地方最重要的行政区域便是“州”。
而州的最高长官,号为刺史。
“自安史之乱以来,各州刺史,常为各地节度使兼任,几成定制。
这一定制,致使各州皆掌握在武臣手中,地方税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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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藩镇骤起,遂荼毒百年。”
为何唐末以来,地方藩镇势力屡禁不绝,一个原因就是制度出现了问题。
如赵德秀所说,畸形的地方制度,让各镇节度使实际上成为春秋时的各诸侯国。
有这客观因素,中央要是还能集权起来,那才是见了鬼。
既然是制度出问题,那就先拿制度开刀。
“委派文臣为知州,形成定制,以夺刺史之权,以分节度使专制之势。
文臣主州,以文制武,确是上策。
然天下战乱未定,文臣主政一方后,对军务定知之甚少。
若再派通判监辅,一遇要事,两相推诿,掣肘多端,则州境必乱。
州境一乱,大宋何安?”
赵德秀说出了他的担忧。
宋代皇帝放任“冗官”现象的形成,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虑在于“分散事权。”
就好像通判之于知州,知州是一州的最高长官,统管一州军政要务。
然通判的设立,主要目的并不单单在于监督,是在于“平行共事”。
“平行共事”,再加上“文臣”二字,一种可以预见的情况必定会产生:
无休止的内讧,无休止的攻讦。
从事实上来说,这一乱相是有利于中央集权的。
可若想着靠这一层,来加强中央集权,不出三十年,大宋的国力会日益孱弱。
地方各州就宛若每块砖石,众多砖石紧密联合在一起,才造就了大宋社稷的基石。
各块砖石一旦出现裂缝,基石崩裂基本就已进入倒计时中。
赵德秀的话,让赵匡胤陷入了深思。
思虑一番后,赵匡胤问道:
“若不分散事权,知州虽是文臣,无法举兵谋逆。
然专权之下,若一地知州为野心之辈拉拢,亦难免会成大患。”
“这一隐忧,你该如何解决?”
在赵德秀的步步阐述下,赵匡胤已渐渐将他当做可一同探讨新政的人。
凡有所否,否完后就要提出中肯建议,不然就是在清谈狂议。
在赵匡胤的疑问下,赵德秀询问道:
“父皇,儿臣可动笔乎?”
见赵德秀都想动上笔,写上心中想法了,赵匡胤笑了笑;
“尽管用就是。”
说着赵德秀便从案上的笔筒中取出一支毛笔,不料还未动笔,赵匡胤就阻止道:
“议政,自当用朱笔。”
案上朱笔,唯有一支,就是方才赵匡胤批阅奏本时所用。
得到了赵匡胤的准许后,赵德秀便拿起那根朱笔,摊开一张空白的帛书,认真的写下了两个大字:
“分权!”
望着赤红的这两个字,赵匡胤的手指轻敲起书案。
“你具体说说。”
自古以来,中国就有着“分权”的政治智慧。
然每一个时代,分权的具体方式都有所不同,赵匡胤想听听赵德秀的具体看法。
“父皇所顾忌者,无非知州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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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平分事权一举,却会致使州政紊乱,遗祸甚远。
为两全其美计,儿臣认为平权不如分权。
一州要务,无非主要分为三个方面:
一为军政,二为民政,三为司法。
三权当分立,互不归属,皆直接听命于朝廷。
如此一来,地方再难形成割据之势,而三权各有主责者,亦不容易致使州政紊乱。”
三权分立?
这一分权思想,对赵匡胤来说并不陌生。
隋唐时期的中央三省制,便是在这一政治思想下产生。
而中央三省的分立制度,是大大减轻了相权威胁皇权的可能。
中央相权既能一分为三,地方缘何不能?
赵匡胤手指敲击书案的速度越发快了些。
见赵匡胤有所意动,赵德秀连继续说道:
“在儿臣看来,各州日后可主要分为三部:
一为转运司,负责民政,以文臣充任。
二为提刑司,负责司法兼监察之务,以文臣充任。
三为安抚司,负责军政,边境以良将充任,内境皆可。”
“今我军在伏牛山大胜,潞州境内,多有惮我军声威者。
借此声威,这一构想可先在潞州施行,以观后效。”
赵德秀口中所说的三司,是历史上宋朝本就会设立的地方机构。
只不过这三司,在当下还并未正式设立,因这三司实际上是属于“路”这一级的地方行政区域。
而当下并未有“路”这一行政概念的存在。
遍观中国地方行政制度的演变史,在地方实行三权分立,是有效避免地方割据的主要方式。
可惜历史上当这三司部门出现后,大宋已在冗官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那时三司部门的设立,除去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外,还进一步加重了大宋的冗官。
好在目前大宋初建,一切都来的及,大宋可以避免走许多弯路。
在赵德秀心中,在州级设立三司部门并不是目的。
随着各地民生的发展,原来的“道”级行政区域已不再适用,一种更有利于中央集权的高级地方行政区域概念,是必须要应运而生的。
“行省!”
然实践出真知,先在潞州进行试点是最稳妥的方式。
在认真思忖完赵德秀的提议后,赵匡胤放下了敲击书案的手指。
“你所提议,并非不行。
然需多多商榷。”
赵匡胤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毕竟若这三司制度在潞州施行,那么新政要重新商榷的地方就颇多了。
例如知州要不要再设,设的话又该担任哪个司的长官等等。
听到赵匡胤的顾虑后,赵德秀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新政一事,兹事体大。
儿臣以为,父皇不如在朝中设立一咨议省,以各部名臣兼任省员,群策群力,共商新政一事。”
赵德秀有此提议,是借鉴了历史上的许多事例。
历史上许多改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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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历代的改革皆由某位明主,或者某些名臣发起,并无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这一事。
无专门机构统筹各部,就会导致各部门互相推诿,阳奉阴违。
最重要的是难以快速形成一个支持改革的利益集团。
用利益去驱动改革,方是施行新政的最佳方式。
听到赵德秀的这一建议后,赵匡胤眼前一亮。
这一点,他之前倒是没想到过。
有着深远政治目光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设立咨议省的种种好处。
“善。
等朕回朝后,朕就下旨设立咨议省。”
赵匡胤看向赵德秀的目光充满赞许。
“朕很欢喜,你今日能提出许多见解。
日后国家大事,朕会多多与你商议。
你少时,朕尚以为你才干不及光义。
不料吾儿竟如楚庄王,三年不鸣,鸣则处处惊人!”
说完后,赵匡胤忍不住大笑起来。
过往赵匡胤最担心的就是,若他有朝一日突然旧伤复发倒下,大宋未来会如何。
现在这一担忧,却并没有那么重了。
“你是朕的嫡长,又身兼拥立、平乱两大首功,朕若封你为亲王,未必不可。
然你一旦身为亲王,依先朝惯例,则需要一直留守京师。
朕知你志不在此,且天下未定,战事频仍,兵权不能一直假手异姓。
另若无显赫军功在身,朝中诸多骄兵悍将,你来日未必能完全压得住。
希望你能明白朕的苦心。”
赵匡胤的话,让赵德秀心中激动。
老爹,你这大饼画的!
但是这大饼我吃。
“天下未定,何以守国?
父皇苦心,儿臣知晓。”
赵德秀的话,让赵匡胤再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京后,你有一件当务之急。”
听到这话,赵德秀好奇抬头。
“还望父皇明言,臣必不让父皇失望。”
赵德秀不知,他说这句话时,赵匡胤的眼中已出现一些揶揄之色。
“回京后就成婚,然后赶紧为朕生下长孙。
朕可是将你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啊?”
听到赵匡胤的这一要求后,赵德秀有些为难了。
这种事,不是赶紧就能做到的吧。
而且头胎不一定是男的呀。
在前线即将班师的消息传回京师后,赵光义亦收到了楚昭辅传回的密信。
密信中,楚昭辅详细言明了赵德秀封王一事。
相比于封王一事,楚昭辅认为更危险的事情在于,众人对赵德秀年少封王一事都心服口服。
这代表着赵德秀在众臣心中的声望,已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今赵德秀的势力已成气候,再想着去遏制他已不再可能。
要想来日与赵德秀相争,楚昭辅为赵光义献上了一计。
收到此计后,赵光义便召来了一众心腹相谈。
“近来李重进蠢蠢欲动,叛迹已显露无疑。
吾决意他反叛后,向陛下自荐率军出征。
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赵光义的诸位心腹皆大感意外。
他们从未见过赵光义展现出军事才华,这贸然上战场,恐不是件一件稳妥的事吧。
有人迟疑,便有人支持。
姚恕率先开口说道:“乱世之中,军功为重。
臣支持睦州所言。”
姚恕一说话,赵光义的脸上就露出喜色。
赵光义见有些亲信脸上还有些迟疑,他出言安抚道:
“吾身为赵氏血脉,自小熟读兵书,诸君勿忧。”
赵光义对自身是有着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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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名将熏陶的氛围中,赵光义的军略不敢保证优秀,但一般水准应当是有的。
心中这一想法浮现后,众亲信纷纷挺身拜道:“愿祝睦州一臂之力。”
见众亲信都再无异议,赵光义满意的伸手挥散了他们。
不料在亲信们离去后,一直在偏厅旁听的符氏坐不住了。
符氏屏退下人,单独来到赵光义面前:
“战场凶险,望官人三思。”
符氏的脸上满是担忧。
符氏不比众亲信,身为赵氏一份子的她,曾听过赵匡胤对赵光义的评价:“熟读兵书,然不知变通。”
符氏是将门之女,她自然知道在军略上“不知变通”算不得好评价。
刚得到众亲信支持的赵光义,见妻子又出来谏阻,他的脸色暗了下来:
“吾身上流淌的,亦是赵氏血脉。
留哥儿能一战成名,吾为何不能!”
想起前线众臣对赵德秀的交口称赞,想起赵匡胤的桐叶封王之举,赵光义心中就满是不甘。
“你可知先前当前线捷报传至京中,魏仁浦等人是如何得意?
你又可知,京中的百姓当下是如何赞誉他的?
吾不服。
吾跟在陛下身边数年,数年!
吾还未封王,他却先一步封王,他靠的无非是军功而已。
吾不能输给他,吾不会输给他!”
在妻子面前,赵光义暴露出了内心的想法。
赵光义面色愈发阴暗,这让符氏的眉头紧皱。
察觉到符氏的皱眉后,赵光义连安抚下急躁的心情,他对着符氏温声说道:
“你无需太过担心。
这一战,吾会求请陛下,让王全斌、田重进等良将协助。
王全斌的才干你是知道的。”
听赵光义这么说,符氏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王全斌虽个人品德有所缺陷,在军略方面的确无可指摘。
若有他辅弼,征讨李重进一事危险性的确不大。
当符氏认可了赵光义的做法后,她便说道:
“官人放心,夫妻一心,妾身会支持官人的。”
符氏的话,让赵光义脸上露出笑容。
符氏支持,代表着他身后的符彦卿亦会支持。
而他之所以要跟符氏解释颇多,为的便是就是这一点。
这一战,怎么输?
御驾班师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座汴京城。
天子大胜归朝,本就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喜事。
而在这场大胜中,赵德秀一战封王的光辉事迹,亦如一股飓风般席卷了整座汴京城。
天子的御驾还未回京,一些封赏的诏书就已陆续发回。
在前不久,天子诏拜魏仁浦为检校太傅。
检校太傅并无实权,但却是一种荣誉及地位的体现。
依汉唐旧制,太傅是为太子或诸侯王师。
赵匡胤赏赐给魏仁浦这一荣誉官称,为的便是表彰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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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魏仁浦对这一官称,是相当满意的。
政事堂中,魏仁浦手举着赵匡胤刚传回的诏书,对着范质及王溥二人说道:
“陛下所言设立咨议省一事,吾等不可拖延。
吾看咨议省官署,便可设立在禁宫之中。”
魏仁浦这话一出,范质与王溥便面露犹疑之色。
为何政事堂与枢密院,会渐渐成为朝廷的主要中枢机构?
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便在于,政事堂与枢密院的办公地点,就在皇宫之中。
这代表着政事堂与枢密院的长官,能时刻与皇帝亲密交流。
久而久之在皇权的加持下,政事堂与枢密院的地位,就凌驾于朝廷其他诸部之上。
在当世,政事堂与枢密院一政一军,有“二府”的尊称。
而咨议省作为一个新设的官署,贸然建立在皇城中,会不会太过推崇了?
察觉到范质与王溥犹疑后,魏仁浦接着说道:
“咨议一职,自古有之。
本意为主上参谋,建策。
既本意如此,总不能将咨议省的官署设在宫外,若陛下来日有事相商,还必须出宫一趟?
天子万金之躯,岂能轻离禁宫。”
魏仁浦说出了一个让范质与王溥二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再加上赵普、吕余庆等人的假寐默许,范质与王溥最后只能同意道:
“那就依太傅所言。”
听到范质与王溥的这声太傅后,魏仁浦本来冷峻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笑容。
这称谓,他爱听。
将咨议省官署设立在皇城中,主要是赵德秀的意思。
而从赵德秀的这一打算,魏仁浦敏锐的窥察到了,赵德秀心中庞大政治蓝图中的一角。
大宋未来的太子,是一个锐意改革的人!
在同样位于皇城的延庆宫内,王皇后刚看完赵德秀亲笔写就的家书。
游子在外,需时常写信报平安,这是一种孝道。
赵德秀是真心将王皇后当做母亲敬重。
放下手中的家书后,王皇后笑着看向对面的李杜若:
“太原郡王,可曾给你写过书信?”
当世的礼教,还未到达后世那般变态的地步。
反而在某些方面,显得格外开明。
例如五代君主,将领,普遍的好人妻
有意男女之间,写互诉衷肠的信,更算不得什么。
王皇后的询问,让李杜若的脸颊自然地泛起几抹红晕。
风气虽开放,然少女害羞却是人之常情。
“回禀母后,偶有一两封。”
李杜若娇羞答道。
虽李杜若尚未与赵德秀正式完婚,然两者间已定下婚约,在名义上李杜若已是皇室中人。
正因如此,自赵德秀离京后,王皇后便时常召李杜若入宫谈话。
王皇后这一举动,是提前为将来做打算。
李杜若的回答,让王皇后不由笑道:
“太原郡王,还不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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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赵德秀比赵匡胤好上不少,赵匡胤是一心投在功业上之人。
当年赵匡胤在赵德秀生下后不久,就出门远游寻找明主。
这导致赵德昭的出生,比赵德秀晚上好多年。
而时至今日,赵匡胤膝下子嗣皆为嫡出。
以赵匡胤的身份来说,这一现象是极为少见的。
然这一现象,对皇室来说称不上好事。
“此番太原郡王回京后,陛下是定会安排他与你成婚一事的。
身为皇室长媳,为皇家开枝散叶是首要之务。
另太原郡王身份尊贵,日后纳妾是免不了的事,然妾室再多,地位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这一点你要谨记。”
五代将门林立,许多将门出来的女子,性情可都颇为刚烈。
妻阻夫纳妾一事,并不少见,例如符氏之于赵光义。
当然以赵德秀的身份与性格,他真想纳妾,李杜若是阻止不了的。
然正因赵德秀的身份,他的家庭和睦是攸关国家未来的事。
鉴于以上这点,一心为赵德秀未来考虑的王皇后,认真的提醒李杜若道。
听到王皇后的提醒后,李杜若起身恭拜道:
“夫为乾,妻为坤,乾坤相合,方能万事共济。
我一心唯愿殿下心中大志得尝,其他事不会挂念。”
李杜若的回答,让王皇后脸上笑意愈浓。
她看这位儿媳的目光,真是越看越满意。
“再过几日,陛下的銮驾就会抵京,你回府准备一番吧。
准备迎接你的少年将军归家。”
王皇后的这句话,让李杜若既羞又喜。
她脸颊处的两个可爱梨涡,悄悄得显露了出来。
大宋建隆元年七月中旬,一支庞大的銮驾队伍,出现在汴京城外。
在为数万精兵拱卫的御辇中,一对父子正为他们帝国的未来热烈讨论着。
“父皇,我朝对军队的“统调分离”之策,或可再精进一步。”
自前段时日,在军营中听闻了赵德秀对新政的看法后,自回京的那一日起,赵匡胤就将赵德秀拉在御辇中,继续与他一同探讨着新政的其他方面。
今日父子两,是正好谈到了对军权一事的改革上。
自唐末以来,多位君主忧虑兵患,都尝试过一些措施,来分割、遏制将领手中的军权。
经过多次尝试后,一种趋势渐渐出现在五代中——“统调分离”。
统调分离的本意是:将军队的统兵权与调兵权分离开。
枢密院的地位之所以会在五代中不断提升,就是这一趋势愈来愈强的结果。
枢密院掌握的就是军队的调兵权。
当然先前这趋势虽强,但在部分细节方面还有着问题。
赵匡胤要做的就是,彻底将这一趋势给制度化,并补上所有漏洞。
对于赵匡胤的这一想法,赵德秀是支持的。
用“统调分离”的方式,来防止武将拥兵自重,是历史发展的趋势,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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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赵匡胤原先的设想中,他是想军权一分为三。
“枢密院掌调兵,决策权,三衙掌统兵,训练权,兵部掌军籍,军仪,部分武官等权力。”
这一想法,乍一看亦体现了三权分立的制衡思想。
实际上却并不一样。
关键就在于,这三者权力并未严格分割开。
以当世的实际情况来说,枢密院接近皇权,地位尊崇。
在军权三分后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兵部及三衙的部分权力,定会受到枢密院的不少居高掣肘。
枢密院会成为实际上的军政最高机构,这样一来何谈分立?
而枢密院的主官向来是文人担任。
乱世之中,不乏有文人知兵的,例如魏仁浦。
可随着世道稳定,不知兵的文人会逐渐侵占枢密院。
试想一下,军队的主要权力,皆让不知兵的文人掌握,那造成的后果基本是灾难性的。
而部门分三个,权力却不进行严格区分,定然会造成“冗官”及军事效率低下的弊端。
当然在赵匡胤的视角来说,他现在想的是迅速将军队完全控制住。
很多长远的弊端他可能知道,但困于现实需要亦只能暂时忽视。
而赵德秀要做的就是,利用后世的知识,为赵匡胤提供一更切实有效的控制军权方法。
唯有做到这一点,赵匡胤才有可能改变方针。
“父皇新政,是想通过枢密院来间接掌控军权,然儿臣有一想法,或可助父皇直接掌控军权。”
赵德秀这话一出,大大引起了赵匡胤的注意力。
皇权直接掌控军权?
试问哪一位皇帝,能抵挡住这般诱惑。
“速言!”
察觉到赵匡胤的急切后,赵德秀说道:
“当世调兵,多以虎符为证,而虎符或由枢密院掌控,或由三衙将领代管。
分管不清,加上单凭虎符调兵,容易生变。
儿臣是觉得,父皇不如在具体调兵过程上进行革新。
比如我朝可锻造精密符牌,一面放禁宫,一面放枢密院。
当有战事需要调兵时,枢密院需先请旨,待请旨后携带符牌及圣旨前往禁宫取另一面符牌。
待都勘验无误后,调兵令方能传至将领手中。
而调兵时若符牌与圣旨缺一,无论何人皆是死罪。
这样一来,大军的每次调动,都基本在父皇的授意下。
即可实现,天子直掌军权。”
赵德秀话音刚落,赵匡胤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以他对军队的了解,自能一眼看出赵德秀此议的关窍处。
“你此建言,细节方面虽有颇多粗陋。
大方向上却是对的。”
赵匡胤赞赏赵德秀道。
赵德秀知道他的这一建议,在细节上有颇多疏漏,他是故意为之的。
他这一建言,是参考了后世的调兵制度。
然一个制度再好,必须要因时制宜,要进行本土化。
而这一关键步骤,自是要交给当世的诸位良才。
上位者掌大略,臣工们补细节,这就是咨议省设立的意义。
当赵匡胤赞赏完赵德秀后,御辇恰好停在了城外。
御辇刚刚停下,外方就传来一阵阵大臣的参拜声:
“臣等祝贺陛下得胜归来。”
在众多响亮的祝贺声下,赵匡胤领着赵德秀走下了御辇。
众臣见御辇中竟走出两道身影,不由得齐齐一愣。
而在看到另一道身影是赵德秀后,众臣又都了然起来。
“臣等拜见太原郡王!”
众臣的参拜声,被赵德秀收入耳中。
这一刻,赵德秀的目光正聚焦在一人身上:
“时至今日,你虽是我叔父,
但你得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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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筠战败自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手中。
当得知李筠举事失败后,李重进不由大惊。
“李筠实力不弱,加有北汉为援,败亡竟如此迅速!”
在感叹完这一句后,李重进又冷着脸说道:
“赵贼善战,吾所素知。
不意赵小贼,亦颇有军略。
贼父贼子,窃据我大周江山,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后,李重进气的将手中酒杯摔碎在地。
李重进是周太祖郭威的外甥,周太祖晚年时,李重进曾与柴荣争储过。
柴荣能成为郭威养子,身为外甥的他,缘何不可?
可惜的是,柴荣的确是英主之资,在那场争储之斗中,李重进败给了柴荣。
争储失败后,李重进心中本就有不甘。
后他又听闻,大周江山为赵匡胤所篡夺,这更让李重进气愤不已。
相比于李筠,李重进反宋复周的想法是更为强烈的。
堂内,淮南一众将率皆在座。
众将率在听到李重进公然称呼赵匡胤为贼后,心中都已回味过来。
节帅这是不打算继续忍耐了!
众将率并未猜测错。
李重进的下一番话便是:
“赵匡胤身受太祖,世宗两代皇恩,不思报效已是大罪,遑论鸠占鹊巢,篡夺周统乎?
反叛之贼,人人得以诛之。
吾为太祖至亲,自当举义,拨乱反正!”
李重进语气激动,想鼓动起众将率的奋战之心。
然有李筠殷鉴在前,纵算李重进对淮南一地的掌控力足够强,亦难免有人怀抱犹疑态度。
“今大宋方获大捷,士气正盛,加之良将颇多,我军恐难以抗彼锋芒。”
听到有幕僚提出这一担忧后,李重进轻笑道:
“宋军方获大捷是不假,然宋军征战数月有余,急需休整。
吾今手中,掌握着淮南七州钱粮,吾一举事,赵匡胤只能仓促派兵迎战。
如此一来,我军可得以逸待劳之效。”
周世宗在位时,数次派兵死磕淮南,除去淮南的地理位置重要外,还因为淮南地区是自唐朝以来富庶的产粮地。
淮南一地一旦动荡,整个中原的粮食供应都会受到影响。
正因这一点,李重进才会笃定,他一起兵赵匡胤纵算不愿,也只能仓促迎战。
“况吾征战多年,若论战功,怎会逊色于贼军诸将?
往年贼军诸将,还有不少人皆受吾指挥。
何惧之有!”
李重进说这番话是有底气的。
当年他敢与柴荣相争,除去依仗是郭威外甥的身份外,还在于相比于柴荣,他战功累累,更容易掌控住禁军。
在李重进的阐述下,堂内诸将脸上心中渐渐有了自信。
以地方对抗初立中央,五代武夫基操。
只要有可胜之理,那就可以反。
李重进的幕僚翟守珣率先出身表示支持:
“臣愿随节帅讨伐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翟守珣一出身,其他诸将亦纷纷起身追随。
见得到了拥护,李重进果断下令道:
“传檄天下,吾要反宋复周!”
回到开封城后,赵匡胤忙于全军封赏一事,这让赵德秀难得有了些空闲时间。
今日清晨,赵德秀早早的离开王府,朝着李处耘的府邸走去。
在赵德秀身前,有一位少年,手中正挥舞着棍棒为身后的赵德秀“开路”。
这位跳脱的少年,除却赵德昭外还有何人。
自从被要求习练棍术后,秉承反抗无望就享受的赵德昭,爱上了舞弄棍棒的感觉。
赵德昭一边舞着棍棒,一边做斥候状,在前方东张西望,探查“敌情”。
路上的行人,并非没注意到赵德昭。
然行人一看到跟在赵德昭身后的护卫,就任他自为了。
当查明前方一切正常后,赵德昭就激动的跑回赵德秀身前禀报道:
“回禀上将军,前方无危,尽可上路!”
赵德昭的回禀,让赵德秀忍不住轻抚额头。
你才上路!
赵德昭以为这开封城,是燕云十六声中的那座吗?
动不动就有侠客,手持兵刃,飞天而起。
数月不见,他的弟弟怎么成这样了。
成人无法理解少年想法。
赵德秀的无言以对,并未让赵德昭安静下来。
要说赵德秀回京谁最高兴,赵德昭定然算其中之一。
见他的“上将军”不回应自身,赵德昭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
“皇兄你是不知,当你前线在大败敌军的捷报传回城后,城内很快就流传起关于你的评书。
在那些评书中,皇兄你被描绘成一杆银枪直冲敌阵的悍将,听得弟弟我是热血沸腾。
弟弟已在心中许下壮志,要好好习练棍术。
日后皇兄征战四方时,我就是皇兄的先锋大将。
那长枪让我来提,那敌阵亦让我来冲!”
说这番话时,赵德昭肉肉的脸上一脸憧憬,他幻想着来日评书中出现他的场景。
赵德昭的这番话,倒让赵德秀起了几分兴致。
尽管是宋初,然市井文化兴起的兆头,已在开封城中随处可见。
评书大多以历史故事为主,但有时为迎合大众,亦紧跟时事。
从事实方面来说,赵德秀出征后是摸都没摸过长枪的。
然评书嘛,对事实有些改编可以理解。
来了兴致的赵德秀,一边走一边问赵德昭道:
“除去这些外,城内还流传着哪些关于我的事呢?”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赵德昭还说了一些。
赵德秀不在的日子里,赵德昭有一个兴趣就是厮混于市井中。
赵德昭接下来说的大多内容,赵德秀听了后都频频点头。
唯有听到一点:
“有的人说,皇兄你是喜欢大长腿女子,才间接喜欢上长枪的。”
赵德昭一脸疑惑的说出了这句话:长腿女子,真的很好吗?
赵德秀一听到这句话,顿时色变:
“岂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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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些事是事实,怎能到处说呢?
赵德秀可不想在后世,担上一个“宋腿宗”的美誉。
赵德秀连忙朝着又跑到前方的赵德昭追去。
“你快告诉我,这些话从哪里流传出来的。
开封府都不管一管的吗?”
两兄弟追逐玩闹间,很快就来到了李处耘的府邸外。
待赵德秀在府外站定,整理好衣容后,他身后的一位亲军去往李府门房禀报。
今日赵德秀是微服出行,故事先未告知李处耘。
自李氏与皇室定亲后,一向豪爽的赵匡胤,为李氏重新安排了一座气派的府邸。
仆人,金银,这些更是赏赐不绝。
门房得知门外等候的人是何身份后,吓得连忙入内通禀。
不一会儿李府的中门大开,李处耘的身影从府内急忙走出。
因知道赵德秀微服之意,李处耘并未当众行礼,在将赵德秀迎入府内方才致歉道:
“太原郡王莅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谨慎的李处耘,恪守着上下礼节。
而在私下里,赵德秀并不希望李处耘与他太过生分。
“今日既是微服,那就当论私。
论私我当向丈人行子侄之礼。”
说着赵德秀就对李处耘行了一礼。
李处耘拗不过赵德秀,只好无奈的受了这礼。
接着李处耘就将赵德秀引向书房。
书房是隐私性很强的会客场所,李处耘深知赵德秀来访,定是有要事相商的。
在进入书房各自入座后,赵德秀率先说道:
“用不了多少时间,陛下就会在潞州进行改制一事。
我会向陛下建言,潞州一地主官由丈人担任。”
接着赵德秀将潞州改制的主要内容都告知给了李处耘。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李处耘陷入了沉思中。
自归朝后,咨议省的设立就让朝中许多人嗅到了一些新政的气息。
可之前朝中鲜有人知晓,新政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当得知新政的冰山一角后,李处耘沉思的同时,心中不免暗惊:
一州之地,何须三司?
有可能,这三司的最终归属,并不在于州。
察觉到李处耘脸上的思索之色后,赵德秀脸上露出笑意。
尽管他的妻家势力,远远不如符氏,然好在李处耘是一文武双全之辈。
只要李处耘有能力,随着他在朝中声望的不断提升,让李氏成为第二个符氏并非难事。
今日能来寻李处耘,赵德秀自然是信任他的,有些事但说无妨。
“我朝沿袭唐制,全国各地以“道”为主要行政区域划分。
然经过百年藩镇之乱,全国各道的存在,已成为节度使攫取地方权力的根基。
道与节度使,几成共生之态。
正所谓不破不立,欲想根治节度使专权地方之弊病,废道一事势在必行。
有废必有立。
来日的“立”,全在这一次潞州改制中。
吾有心革新天下,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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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的发起者是赵匡胤,但赵德秀可以成为主导者之一。
“革新天下”一言,对他来说算不上托大。
赵德秀深知既是改革,就定然会遇到阻力。
有着掌握军权的赵匡胤支持,明面上改制一事可能反对的人会不多。
但背地里,并非如此。
因新政一事,一定会遭到以符彦卿为首的地方实权派暗中不少阻扰。
而比历史上更为健康的新政,能否在潞州顺利施行取得成果,潞州主官要发挥的作用就很关键。
这便是赵德秀想要李处耘成为潞州主官的原因。
意识到赵德秀对这件事的重视后,李处耘连拱手言道:
“郡王放心,臣定会尽心竭力,不让宵小之辈扰乱新政。”
得到了李处耘的承诺后,赵德秀脸上露出了笑意。
当大事商议完毕后,心中还惦念着一件私事的赵德秀不由问道:
“请问丈人,杜若何在?”
赵德秀此问一出,李处耘愣了愣。
在李处耘的印象中,赵德秀一直是一位心怀大志的人。
怎的会突然惦记起男女之情了?
可心怀大志,不代表就要不近七情六欲。
短暂的一愣后,李处耘连轻咳几声,随后起身道:
“吾这就带郡王前去。”
赵德秀摸了摸怀中的礼物,就起身跟上了李处耘。
不久后,李处耘就将赵德秀带至了一处幽深的院落外。
意识到赵德秀可能有些私密话,李处耘识趣的站在了院门外。
“这处院落是臣一家搬来后,杜若亲自选的。
她应当就在院中,郡王入内就是。”
李处耘的话,让赵德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便转身进入了院落中。
在院门轻开时,赵德昭还想跟着进去,却被赵德秀嫌弃的一把推开。
望着身影没入院门中的赵德秀,李处耘不禁想起他年轻时与妻子的初次相会。
年轻真好呀!
身穿白襦裙的少女立在杏树下,目光呆呆的望着树上的杏叶。
因过于入神,她丝毫未察觉到背后正缓步靠近的赵德秀。
“你很喜欢杏树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引起了少女的回眸。
在看到身后的人是赵德秀后,李杜若就如一受惊的鸟儿般,将头微微低下。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指尖上丝帕的边角被捏出波澜。
“殿,殿下,你怎么会来此。”
问出这句话后,李杜若就不再言语。
“前日入宫向母后请安,母后话语中谈到了你,我就想着闲暇时间来看看你。”
说完这句话后,李杜若就抬起眼眸看向赵德秀。
在这时,赵德秀从怀中取出一支被锦绣包裹的物件。
当展开后,一支做工精细的鸾钗便出现在李杜若的眼中。
望着那支制作精美的鸾钗,赵德秀说道:
“这一支鸾钗,是孝惠皇后所留。
她病逝前曾嘱咐,要我将这支鸾钗亲手交到我的未来妻子手中。”
赵德秀的这番话,让李杜若对眼中的这支鸾钗无比重视起来。
接着还不等李杜若反应过来,赵德秀就主动抓起她的手,将鸾钗放至她手中。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李杜若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盛。
今日是她与赵德秀第一次正式见面。
赵德秀身为后世人,自然不会不好意思,然李杜若就不一样了。
在将鸾钗交到李杜若手中后,赵德秀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院外却传来一阵高呼:
“郡王,陛下有事相召。”
一听这话,赵德秀就将想说的话暂时压在心中。
“大婚之日,记得带上这支鸾钗。”
说完后,赵德秀放下手中的柔软,赶忙朝外走去。
微风拂过,几片落叶落在了李杜若微微踮起的脚尖上。
踮脚相望,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外。
今天家中台风大雨刚停,我帮家里收拾下,月票加更在明日,明日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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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万岁殿后,赵德秀察觉到殿内已有几位大臣。
赵德秀的目光从赵普等人的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赵光义的身上。
近段时日为庆祝大胜,开封城内封赏诏书连连。
在大赏群僚之际,赵匡胤对宗室的封赏亦正式进行。
“赵光义为东海郡侯,赵光美为天水郡侯。”
从这一封赏足以看出,赵光美是嫡出。
因赵匡胤称帝以来,为巩固新朝政权,更为扭转五代风气,对礼法是很看重的。
嫡庶有别,是不会同时封爵的。
至于后世有流传,赵光美是妾室所生,那是赵光义的抹黑。
无独有偶,历史上对赵德芳的嫡出身份,赵光义亦特意保持模糊态度。
这人品
在赵德秀目光扫视时,殿内众臣的目光亦落在了赵德秀身上。
众臣对着赵德秀行完礼后,有的在原地站着,有的就迎上前来。
“太原王,淮南李重进叛了。”
赵普率先对赵德秀说道。
等赵普说完后,吕余庆咳嗽了几声,亦接着说道:
“李重进趁夏末反叛,真是用心险恶。”
夏末秋初,向来是两淮地区通过大运河向开封城运输粮食的旺季。
两位重臣提醒的关键信息,让赵德秀思考起来。
相比于两位重臣的担忧,赵德秀却轻松道:
“无妨。
李重进若早些起兵,与李筠南北共进,那才是国之大患。
今李筠败北,李重进独木难支,难成气候。”
赵德秀宽抚的言语,让赵普及吕余庆二人脸上担忧消散了一些。
若是以往赵德秀说这番话,很多人会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然今非昔比。
今日的赵德秀,已有几分成为朝臣依靠的资格。
相比于李重进,当下赵德秀更关心吕余庆的身体。
吕余庆现为开封府尹,若他一旦故去,开封府尹这一职就空出来了。
对开封府尹这一职,赵德秀是没多大兴趣的。
然没兴趣归没兴趣,安插一些心腹在开封府中还是必要的。
在赵德秀思考这一点时,又有几位大臣来到了殿中。
待所有大臣都到齐后,随着内侍官王继恩的一声高呼,殿内大臣纷纷按位分顺序站立。
赵德秀当之无愧的,站在了众臣之首。
等众臣站立完毕后,赵匡胤来到了殿中的御座上坐下。
一坐下,赵匡胤就赶忙说道:
“淮南反叛,诸卿以为当如何对之。”
李重进的反叛,并未让赵匡胤感到担忧或惧怕,他就是单纯的烦躁。
本来归朝后,新政及封赏的事就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百忙之中,李重进还要横插一脚,真是如苍蝇般令人烦躁。
赵匡胤此话一出,代表着对“淮南之叛”的庙算开始了。
《孙子兵法》有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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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李筠之叛时,亦是有过庙算的,然那时赵德秀尚无资格参加。
现在赵德秀不止要参加,还要作为首位发言。
见赵匡胤将目光投来,赵德秀举笏出身道:
“李重进手握淮南七州,虽兵精粮足,然这一战,惟忧李重进与南唐联盟。”
赵德秀刚说第一句话,就让殿内众臣频频点头。
自周世宗对禁军改革以来,天下单一藩镇的力量,已无法威胁到中央的安全。
然天下尚未一统,单一藩镇力量不可怕,要是他们联络外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赵德秀话音刚落,赵匡胤就点头道:
“太原王所言有理。
那依你之见,朕当如何应对呢?”
在赵匡胤的询问下,赵德秀接着说道:
“年初大宋甫建,陛下就曾派出使者前往江宁府,向南唐国主李璟递送国书,让他向天下昭示为我大宋藩属国。
然至今,李璟尚未有所回复。
臣以为,不如遣使前往江宁谴责李璟,并探南唐国内虚实。”
当年周世宗在位时,三征淮南把南唐打的哭爹喊娘,不得已下,李璟只能悲催的去帝号,自称南唐国主,并成为大周的藩属国。
今大宋承袭周统,从法理上来说,大宋就应当是南唐新的宗主国。
赵德秀的建议一出,赵匡胤便转而问诸卿道:
“汝等以为太原王所言如何?”
赵匡胤此话一出,众臣先是面面相觑了一下。
这庙算,都快成你俩父子算了。
尽管心中有此看法,然赵德秀所言的确在理,众臣自然不会有异议。
“臣等附议。”
见众臣中都无反对的,赵匡胤便开口道:
“出使一事,就交由太原王全权办理。”
等商讨完淮南叛乱的潜在威胁后,是时候商讨下具体的出兵事宜了。
“李重进之乱,何人愿领兵平之?”
历史上李重进叛乱,是赵匡胤亲征的。
而时移世易,有一好大儿后,赵匡胤就能抽出全部精力放在新政一事上了。
赵匡胤话音刚落,众臣就都开始耳观鼻,鼻观心。
能参与庙算的朝臣,哪一位不是人精。
从赵匡胤对赵德秀的种种安排,众臣不难猜出,赵匡胤是想模仿唐初的故事。
皇帝居内统筹全局,宗室居外征伐天下,共同稳固住大宋天下。
既知这一心意,明知赵匡胤是走流程问问,谁人会主动去争那主帅之位?
让众臣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还是有人的。
正当众臣默然,赵匡胤要直接点帅时,一直沉默的赵光义突然来到殿中:
“臣愿领兵前往!”
赵光义这话一出,先不提众臣反应如何,赵德秀是瞬间直接扭头看向了他。
车神,别闹。
在众臣惊讶的同时,赵匡胤的眉头亦皱了起来。
然到底是自小疼爱到大的弟弟,赵匡胤并未直接否定赵光义。
“今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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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郡侯留下。”
赵匡胤此话一出,众臣都纷纷退散去。
赵德秀在离去前,则是深深的看了赵光义一眼。
待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后,一道不解的声音从御座上传出:
“为何突然想领兵出征?
新政将始,朕需要你留京协助。”
赵匡胤自幼看着赵光义长大,他对赵光义的感情是深厚的。
加之赵光义素有才干,在赵匡胤心中,当下赵光义的重要程度仅次于赵德秀。
面对赵匡胤的询问,赵光义并未紧张。
早在想着要出征淮南时,赵光义就想到赵匡胤会有这一问。
而对于如何完美回答这一问,赵光义心中早有腹稿。
“臣是为大宋社稷考虑,亦是为太原王考虑。”
赵光义这话一出,成功引起了赵匡胤的重视。
“何解?”
问出这句话时,赵匡胤已走到赵光义的身前。
象征无上权力的黄袍就在眼前,这为赵光义带来压力的同时,更让他心中的野望不断滋生着。
同为赵氏血脉,凭什么这身黄袍只能他继承?
心中虽这么想,赵光义的口上却说道:
“臣知陛下长略,欲固大宋基业,则必先壮宗室。
而乱世之中,宗室需文武双全,方能为陛下辖制四方。
如唐初之李孝恭,李道宗,李神通等。”
将这一点指出,足以让自身的自荐,套上“为大宋社稷考虑着想”的帽子。
赵光义的第一层解释,让赵匡胤点头。
赵匡胤很高兴,赵光义能有这一番觉悟。
“臣亦知陛下有立太原王为储之意。”
说到这一句话时,赵匡胤的脸色微变,但并未出言否决。
当赵德秀成为宗室首王后,他的这一层心意,很多人都能看的出,这当中自然包括赵光义。
“太原王天资英岐,确为储君佳选。”
赵光义语气“诚恳”的表示支持赵匡胤的选择。
而赵光义的支持,让赵匡胤面露笑意。
宗室同心同德,是每一位帝王都想看到的。
“然太原王在武功上已有建树,文治方面却无有声名在外。
况且太原王婚事将近,一国储副,开枝散叶,怎可拖延?
淮南之乱,难伤国家根本,何须太原王亲自出马!
今国家新政初始,正是百废俱兴之际,陛下当留太原王在身边悉心教导。
待日后灭国之战时,再让太原王出征便是。
陛下如周武王,臣愿为周公,护卫大宋千秋基业。”
说到最后,似乎是触及到内心最“真切”的渴望,赵光义的语气中已带上些许哽咽。
而这一番哽咽,让赵匡胤动容不已。
赵匡胤伸出手,高兴地抚着赵光义的背道:
“你能有周公之志,朕很是欣慰。
然战事凶险,你又从无征战经历,朕不能不抱有担忧。”
待说到这一步,赵光义知道成功就在眼前。
“臣自幼熟读兵书,酷爱兵法,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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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虽从未上过战场,非臣不愿,在于以往年幼,如太原王一般托于陛下羽翼下。
为国征战,乃臣宿志。
另陛下可派良将辅佐,臣纵一时智漏,必听从良将所言,不致兵事有变。”
赵光义知道在军略上,赵匡胤对他的能力是有担忧的。
赵光义的话让赵匡胤沉思起来。
以往他觉得赵光义军略有缺,主要是主观判断,在潞州之战前,他亦不觉得赵德秀具备将才。
赵光义不是没可能如赵德秀般,是一颗蒙尘明珠。
再加上赵光义的保证,让赵匡胤渐渐下定决心:
“好,这一仗就由你去。”
“然你要切记一点,李重进是宿将,万万不可轻视。”
见赵匡胤终被说动,赵光义不由大喜。
抑制住心中喜悦,赵光义面露冷静的一拜道:
“陛下嘱咐,臣定谨记!”
离开皇宫后没多久,宫中就有一道旨意传出:
“平叛淮南,由东海郡侯挂帅。”
当得知这一件事后,赵德秀的众僚属都有些意外。
原本他们以为,赵德秀出征淮南一事,应当是水到渠成的。
唯有赵德秀对这一点,心中早有预料。
潞州一战他大放异彩,不全都是好处,例如会让某只车神蹭到他的光环。
再加上赵光义很擅长打感情牌,这一点正是赵匡胤的软肋。
然不管心中怎么想,在众僚属面前,赵德秀则面露欣喜道:
“叔父愿为国分忧,实乃大宋之福!”
正因赵匡胤重情义,所以在任何人面前,赵德秀都要表现出对赵光义的敬重之情。
“仁孝”的人设,在赵匡胤心中是很重要的。
不然今日你不能容亲叔父,那来日呢?
在座的魏仁浦是知道赵光义狼子野心的,他一下子就看出赵光义谋取兵权一事,意在何为。
有心提醒赵德秀的魏仁浦,起身对赵德秀言道:
“东海郡侯公忠体国,是值得世人学习。
然淮南一地甚为紧要,太原王不如面授一些将率机宜,以防万一。”
魏仁浦话语中流露出,对赵光义才能的不信任。
而魏仁浦的这一建议,正合赵德秀心意。
赵光义出征后漂移与否,那是他的个人爱好管不了。
可身为大宋的太原王,他不能坐视赵光义败坏大宋的国力。
在魏仁浦的提醒下,赵德秀起身来到城内的禁军官署中。
回京后作为首功的赵德秀,得到的不止是爵位上的跃升。
升澶州节度使,领殿前都虞侯,是赵德秀的另外两个封赏。
身为殿前都虞候,值掌监督诸将之责,赵德秀借职务之便,命人去寻田重进谈话。
在封赏诸将时,田重进被称为潞州之战中战功前五的战将。
领瀼州刺史,升任侍卫步军都虞侯
田重进得到的封赏,可是羡煞了许多人。
而田重进知道,这一战他基本属于躺赢,全仰仗赵德秀的光。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田重进听是赵德秀有召,就满脸喜意的来到赵德秀身前。
“拜见太原王!”
田重进恭敬的对着赵德秀行礼。
“田将军,一段时日未见,风采依旧呀。”
说出这句话后,赵德秀笑着起身握住田重进的手,来到座上坐下。
坐下后,赵德秀便对着田重进问道:
“淮南这一战吾听闻是将军与王全斌,共同担任东海郡侯的副将。”
听赵德秀提起这事,田重进点头道:
“诏书已下达,想来数日后就要出征。”
提起这事后,因与赵德秀有了生死交情,田重进吐出了心中的看法:
“全军封赏,还未大部完成,东海郡侯就想着出征。
未免太急了些。”
一听这话,赵德秀直接笑了。
还未出征,骚操作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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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财、衣物、粮食等方面都顾及到,主打一个体贴周到。
然禁军人数众多,加之因功劳地位不同,每部禁军封赏的数额有差,这导致时至今日,封赏禁军一事尚未全部完成。
而在赵德秀看来,诚然淮南叛乱急需平定,然再延误一段时日,等禁军的全面封赏结束后再出征并不迟。
不然禁军的军心,容易发生动荡。
得亏赵光义有个好兄长,这要是在五代早期,封赏不够就敢出征,那是会出大事的。
看到赵德秀对这件事有所重视,田重进接着闷闷不乐地说道:
“要是太原王领兵,想来是不会这么操切的。”
赵德秀与赵光义同为宗亲,两人又同样是第一次领兵,当赵匡胤下达诏令的那一刻,禁军中很多人就自然的会将二人会放在一起比较。
潞州一战后,借由着数千控鹤军的嘴巴,禁军上下早就流传开“太原王有功必赏”的口碑。
两人一对比,还没领兵出征呢,赵光义有些方面就被赵德秀比下去了。
看到田重进有些委屈的模样后,赵德秀笑骂道:
“你在战场杀敌时宛若恶煞,在吾这里作甚委屈样?
吾还不知你的意思。
你无须担心,这件事吾若不知便罢,既知道就不会坐视不理。
吾会建言陛下,以让东海郡侯参加吾大婚为由,让他延缓几日出征的。”
听赵德秀这么说,田重进瞬间大喜。
田重进有意在赵德秀面前提起这事,为的不就是赵德秀这一态度吗?
虽说田重进是赵匡胤的亲信,然亲信终究不比亲人。
要是田重进贸然去向赵匡胤建言,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件事赵德秀来做最合适——弟弟,再亲也比不过儿子。
田重赶忙起身对着赵德秀一拜道:
“臣替数万禁军,拜谢太原王。”
等田重进拜谢完后,赵德秀摆摆手让他坐下。
有着田重进提起的这件事为引,赵德秀接下来一些话也就更方便说了。
“东海郡侯,虽熟知兵法,然毕竟是第一次出征。
希望你能如当初辅佐吾一般,对东海郡侯多多看顾。”
“诺!”
赵匡胤安排田重进为赵光义副将,亦是报着这一层想法。
故赵德秀的这番嘱托,并未让田重进意外。
而见田重进有所重视后,赵德秀方才接着说道:
“吾研究过李重进的过往战例,他善于奔袭、弄险。
淮南一地,河网纵横,李重进占据地利,他也许会利用这一点。
你率军进入淮南后,大军腹背处要多加注意。”
介于潞州一战中,赵德秀每言多中的印象,赵德秀的判断,让田重进慎重的记在了心中。
“太原王放心,某记住了。”
看到田重进郑重的神色后,赵德秀心放下了大半。
在时间的推移下,潞州一战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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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一战的军情,早在斥候的传递下,落入了契丹北院大王耶律屋质的手中。
然那时得到军情后,因燕京留守萧思温回上京接一家老小南下,耶律屋质暂时只派出一支骑兵在燕云边境防备。
近日萧思温已回到燕京中,耶律屋质便命人将萧思温唤来。
当萧思温到来后,耶律屋质将手中军情交至萧思温的手中,并认真观察起他的神色变化。
不出耶律屋质意料的事,他从萧思温的脸上看到了惊诧的神色。
接着一声轻呼,从萧思温的口中发出:
“赵德秀?”
在关于潞州一战的军情中,赵德秀无疑是最亮眼的存在,很难不引起萧思温的注意。
听萧思温念起这名字,耶律屋质开口补充道:
“他是中原皇帝长子,现在是中原的太原郡王。”
作为契丹朝中坚定的汉化派,熟知汉人文化的萧思温,意识到赵德秀这一身份带来的分量。
在萧思温思索时,耶律屋质继续说道:
“在伏牛山一战后,吾本以为他会直接率军北上,图谋太原。
猎人在猎物受伤时,总会变得自大,并将目光放在眼前的猎物上,而忽略了旁处的危险。
那时吾已命休哥率一支精骑在边境,等他一率军北上,就能一举断他粮道。
但他并没有,他反而派一位名为杨业的将领,在边境探查我们的踪迹。”
说完这些后,耶律屋质的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他是在将我们也当做猎物吗?”
身为契丹元老,耶律屋质本身就是一位优秀的猎人。
看到耶律屋质眯起来的眼睛后,萧思温意识到,这是这位优秀的猎人,在心中筹谋着他的猎物。
“为契丹大业计。
吾不想看到,有一个统一的汉人王朝。
可惜陛下,不想大动刀兵。”
在多年好友面前,耶律屋质说出了他心中最深的想法。
契丹皇帝耶律璟近些年来,沉迷于打猎美酒,不理国事已久。
而耶律屋质作为当年拥立耶律璟的最大功臣,今虽仅为北院大王,然朝中的很多事务他都能决定。
见耶律屋质对南方的新兴王朝“宋”起了兴致,萧思温随即进言道:
“我们不如派出一支使团,以通好的名义南下。
汉人有言,知己知彼。
借着通好的名义,让使团在中原得以探汉人虚实。”
听完萧思温的进言后,耶律屋质思考片刻后便表示同意:
“就依你所言。
正好休哥,亦想一览中原风光。”
耶律休哥?
萧思温记起他是契丹皇室中,一位难得的后起之秀。
耶律屋质,更曾当众夸过他有公辅之才。
“那就让韩匡嗣为正使,率使团南下汴京,以观那中原虚实!”
见耶律屋质定下这事后,萧思温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不由想起了之前,他与萧燕燕的约定。
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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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礼制,赵德秀的婚礼应当在他的王府内举办。
然赵匡胤自有办法。
在赵德秀婚礼举行之前,就有大臣上书:
“万乘之尊,不可轻离宫廷。”
“皇室嫡长,婚宴不可无长。”
又不能离宫,又不能让赵德秀的婚礼上没长辈,“两相为难”下,赵匡胤只能折中将赵德秀的婚礼定在了紫宸殿中。
这一日清晨,响亮的礼炮声就响彻在整座东京城中。
东京城内的朱雀大街,每隔十步,都被开封府的衙差挂上了大红灯笼。
数之不尽的大红灯笼,分列朱雀大街两侧,让整座东京城陷入了一片喜庆的气氛中。
为达到与民同庆的效果,在大婚的前三日,赵匡胤就下诏,赏赐给东京城内的百姓粮米、布匹各有差。
得到实惠后,百姓自然会愿意真心祝福起今日这对新人。
皇城内的紫宸殿外,赵德秀身穿绛色罗纱袍,正静静地站在殿阶下。
殿外时有秋风拂过,带起了赵德秀腰间玉带上的玉銙,玉与玉相击之间,清脆响声不绝于耳,透露出他今日欣喜的心情。
赵德秀在等着他的新妇——李杜若。
当目光朝着不远处的纳征门再次望去时,赵德秀终于见到了他的新妇,正碎步轻移踩着倒红毡向他走来。
李杜若身穿翟衣,青质罗纱上绣着的鸾栩栩如生,而赵德秀的目光,被她乌发绾成的朝髻上的一支鸾钗所吸引。
看着那只鸾钗,赵德秀不禁露出了笑容。
两位高阶命妇搀扶着李杜若,来到赵德秀的身旁,随着赞礼官发出高亢的一声“迎”,赵德秀的手与李杜若的手已握在了一起。
接着赵德秀就引着她的新妇,一步步登上殿阶,朝着紫宸殿内走去。
紫宸殿中早就摆好了天地神位,香案上紫檀木燃烧发出的清香,正将整座紫宸殿布满。
一众文武大臣,分坐在殿内两侧,目光齐齐注视在这对新人身上。
第一次被众多目光注视的李杜若,手心中渐渐沁出汗丝。
察觉到李杜若的紧张后,赵德秀轻声说道:
“不要慌。
他们都是你官人的部下。”
略带自豪的安抚声一出,引得低垂头的李杜若脸上露出笑容,心中的紧张感更是一扫而空。
穿赭黄龙袍的皇帝坐在御座上,望着逐渐向他走来的新人,眼中已有泪花浮现。
他想起了当年与孝惠皇后成婚的场景。
出身民间的赵匡胤,本质上是一位感情丰富的人。
赵匡胤不止一次曾对着永昌陵的方向,投去过思念的眼神。
相比于赵匡胤的感触,坐在右侧的王皇后,脸上则是充满笑意,至于坐在左侧的杜太后,则脸带肃穆,维持着太后的“仪范”。
当赵德秀领着李杜若在大殿正中站定后,在赞礼官一声“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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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拜完,复而转拜起帝后。
天地帝后拜完后,就有内侍分别向这对新人递上来一只装满美酒的玉杯。
在众人的注视下,新郎新妇举起各自酒杯,当赞礼官的“共饮”声响起,赵德秀抬手与李杜若的手臂交缠,纷纷抬举。
下一刻甘甜的酒水就没入口中。
当合卺礼完成后,剩下的最重要环节唯有一个:
周公之礼。
在参加完紫宸殿中的宴会后,赵德秀在内侍的带领下,重新进入了延德宫中。
时隔数月,延德宫一点都未发生变过。
当周围内侍尽皆退散,赵德秀迈入了,被红绸与烛火包裹住的新房中。
端坐在榻沿的李杜若,头盖红帕,正静静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新房内,布满了香气。
顺着那香气,头上带着点薄汗的赵德秀走到了榻边。
似是察觉到了赵德秀的到来,李杜若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因呼吸变得愈发急促,盖在头上的红帕正轻轻晃动着。
赵德秀伸手揭开了红帕,在暖黄烛光的倒映下,李杜若吹弹可破的脸呈现在赵德秀眼中。
李杜若脸颊泛着粉色,似紧张,似害羞,更似期待。
李杜若的娇羞模样,让赵德秀的心变动躁动起来。
“官人。”
见赵德秀没有下一步动作,李杜若抬起颤动的眼眸朝他看去。
这一声官人,这一汪眼眸,让赵德秀再难以把持住。
当一袭红衣落地时,李杜若的轻呼声在房内响起:
“烛火还未息”
李杜若的提醒,反而加快了赵德秀手中的动作。
“为夫喜欢点灯。”
随着衣物的不断褪去,话语中似有所指的赵德秀就将那道雪白胴体轻轻放倒在榻上。
当一声痛呼声响起,两位新人的身影在烛火的倒映下就交叠在了一处。
缠绵不休,是今晚的主旋律。
当太原郡王的婚礼结束后,平叛淮南一事亦正式提上日程。
大宋建隆元年七月底,在开封城外,奉皇命为大军践行的赵德秀,为一身戎装的赵光义递上了一杯酒。
尽管对赵匡胤未能亲至,赵光义心中有些遗憾。
然赵匡胤能让赵德秀为他践行,亦足以说明对他的看重。
精神奕奕的赵光义,接过赵德秀递来的酒慷慨的一饮而尽。
得益于赵氏的好基因,当赵光义穿上戎装后,的确有几分沙场战将的英气。
特别是赵光义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意气,看的赵德秀微微点头。
然赵德秀却觉得,眼前的画面中有哪一点并不和谐。
当目光落在远处辎重部队中的驴车上后,赵德秀登时了然。
“淮南天气多变,战马易生疾病。
战马得病,易脾气暴躁,恐对东海郡侯不利。
必要时,请乘坐他物。”
从明面上看,赵德秀的话语中充满了关怀。
至少赵光义没听出任何异常,他只以为赵德秀是让自己多乘坐车辇。
而面对赵德秀的关怀,赵光义大笑一声说道:
“吾乃将门子弟,怎会连一匹战马都控御不得。”
“太原郡王放心,吾非娇弱之人,出征在外,哪有一军主将乘车而行的道理?”
在身后的众将面前,赵光义语气激昂。
还别说,赵光义的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将率的赞许。
有些话,点到即止。
说实话,赵德秀亦不认为这一次赵光义出征淮南会出什么幺蛾子。
五万精锐禁军,加上李重进身边还有卧底。
当践行完后,赵德秀就目送着数万禁军踏上了征程。
叔父,慢走。
今天第三章,会在凌晨12点前发出。
我先吃饭,吃完就码字。
均定3000啦,多谢大家支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赵光义率军南下之前,曹彬与卢多逊就作为大宋的使者,先一步朝着江宁府进发。
江宁别称金陵,就是后世的南京。
之前庙算淮南时,赵匡胤将出使南唐一事交到赵德秀手中。
得到这差事后,赵德秀回王府与众僚属探讨了一番。
在当世,两淮及江南地区,已逐渐成为华夏的经济重心。
自古以来,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尽管目前“先南后北”的战略,还未由赵普正式提出,然朝野的有识之士大都知道:
“欲复燕云,先收江南。”
深知这一点的赵德秀,对此番出使的人选,是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的。
曹彬曾有过出使吴越国的经验,加之他性格持重,由他担任正使再适合不过。
而正使性格沉稳,副使的性格就当以机敏善变为主。
这样一来,卢多逊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因出使南唐一事,攸关到淮南战局,曹彬与卢多逊连赵德秀的婚宴都没参加,就率着使团乘船朝着江宁府而去。
几番周折后,以曹彬与卢多逊为首的大宋使团,终抵达长江之上。
望着周遭滚滚东逝的长江水,卢多逊对一旁的曹彬说道:
“依向导所言,想来明日一早就能抵达江宁府。
副使应当记得,太原王派你我二人出使的用意何在。”
卢多逊口中称呼的副使,是在指曹彬的澶州副节度使一职。
两人同属一幕府中,私下中互以幕府官职相称,可以表示亲近。
二人在离开开封前,赵德秀自是说过透露过他的用意。
然曹彬初入幕府,往日中表现又过于沉默,对曹彬的才智,卢多逊并未有多少信心。
为以免耽误赵德秀的筹谋,临近江宁府前,卢多逊得再提醒一番。
听到卢多逊的提醒后,曹彬认真的点了点头:
“彬记得。”
在外人面前,曹彬讲话一直颇为简略。
得到了曹彬的肯定答复后,卢多逊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翌日清晨,大宋的使团船队,成功在江宁府外的港口靠岸。
而在岸上,南唐的一众官员早就在等候着。
今日前来迎接大宋使团的南唐官员,以户部尚书韩熙载为首。
在见到曹彬等使臣从船上下来后,韩熙载连迎上前,对着曹彬及卢多逊一拜道:
“下臣韩熙载,拜见上国使臣。”
自李从嘉入住东宫后,深受李从嘉信任的韩熙载,在南唐朝中的地位愈来愈高。
然韩熙载的谦逊,并未引来卢多逊的谅解。
“你既知吾等是大宋使臣,奉大宋天子命出使江南,缘何吴王不亲自外出相迎?”
卢多逊语气锐利,引得韩熙载微微色变。
自淮南惨败后,南唐国主李璟就时常有迁都之念。
近几个月来,李璟时常率三公等重臣在洪州居住,而将朝政大多委托于吴王李从嘉。
李从嘉虽未得太子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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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身为南唐的宗主国,于情于理,李从嘉都该亲迎大宋使臣。
色变不过一会,韩熙载就恢复了冷静。
“吴王殿下,近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还望使者见谅。
臣已在城内备下酒宴,为使者接风洗尘,请使者移步。”
说完后,韩熙载恭敬地对着曹彬与卢多逊再拜。
可韩熙载的恭敬,并不能让曹彬及卢多逊满意。
“淮南血流百里,方数年之事尔!”
曹彬此话一出,卢多逊诧异,韩熙载等南唐朝臣纷纷脸色大变。
数年前的淮南之战,南唐败的有多惨呢?
那一战打的李璟,都想直接传位给长子了。
曹彬口中所说“血流百里”,虽带了些夸张成分,但实际惨状差不了多远。
才数年时间,南唐朝臣自是不会忘记数年前“几乎亡国”的悲怆气氛。
当韩熙载等人脸色大变时,曹彬接着说道:
“吾为使臣,代天子巡视江南。
贵国吴王亲迎吾等,是尽人臣之节,非可商榷。
金陵在望,往返至多一个时辰。
过时不候!”
什么叫用礼数备注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话,这便是。
说完后,曹彬一脸肃穆的拂袖转身,丝毫不给韩熙载半分解释机会。
行为果决,尽显大将风范。
而曹彬“过时不候”四个大字,让韩熙载色变连连。
这一次色变,可没那么容易恢复了。
韩熙载深知,若一旦让大宋使臣真的负气离去,无异等同向大宋宣战。
先不提在日后的战争中,南唐能不能打的赢。
但早就畏中原如虎的李璟,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都得先将他剐了。
事关自身性命,韩熙载眼见着大宋使臣是拉不住了,只能命人回城急忙请来李从嘉。
李从嘉根本就未生病!
待回到船上后,曹彬对着一旁的卢多逊言道:
“吾等一出使,李从嘉就感染风寒,事有蹊跷。
依我所料,定是李重进遣使者,先吾等一步来到江宁府。
淮南向来为江南屏障,江南或有朝臣建言李从嘉,可趁此机会夺回淮南。
故而李从嘉态度暧昧。”
在分析局势时,曹彬的话倒详细不少。
曹彬的话得到了卢多逊的认同。
“若李从嘉一会能前来,就说明南唐国内众臣心向中原者居多。
若李从嘉一会执意不来,则代表南唐反迹已露。”
作出第二点判断时,卢多逊面露担忧。
要是南唐军加入战场,那淮南这一战可就变得棘手了。
时间过得很快,在一个时辰快到之时,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驾着一匹快马赶到了岸上。
见岸上的人皆对那位男子行大礼,意识到那位男子就是李从嘉的曹彬,这才领着卢多逊及一众随从朝岸上走去。
看来南唐国内,不愿与大宋开战的人还是占主流。
意识到这点后,曹彬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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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建隆元年八月初。
大宋东海郡侯赵光义,领着五万禁军一路南下抵达涡口。
涡口是涡水汇入淮水的入水口。
领兵到达涡口,意味着再进一步,五万宋军就将进入淮南地界。
然率军抵达涡口后,赵光义便下令大军在淮水边界上扎营。
中原一直以来就缺作战用的舟船。
当年周军取得淮南之战的胜利后,虽缴获了不少南唐的舟船,然那些舟船大多放在淮南诸州中。
淮南一反叛,宋军等于一夜回到解放前。
要想成功度过淮水,进入淮南地界平叛,唯有如当年周军一般,在淮水上搭建浮桥。
趁着民夫搭建浮桥的空挡,赵光义下令召来了一众将率。
等诸将都来到帅帐中后,赵光义指着背后的地图说道:
“今我军屯驻涡口,不日就可进入淮南地界。
据斥候回报,叛军主力大多在扬州一带集结。
不知诸位以为,我军进入淮南后,当首攻何处?”
赵光义话音刚落,帐内诸将就将目光看向地图。
帐内的一部分将领,早年都参加过世宗征淮南一战,故而赵光义的询问很快就有人答道。
“濠州或寿州。”
田重进说出了他的看法。
濠州与寿州,一左一右挟制在涡口两旁,从表面上来看,若不先攻取这两州,己方的粮道容易受到威胁。
当年周世宗征淮南时,亦是将这两州,当做优先打击的目标。
岂料田重进话音刚落,赵光义就开口说道:
“我军应速取扬州。”
赵光义这话一出,田重进脸色一变,他正想出言阻止,有一人却公开表示支持。
“东海郡侯所言正是。”
出言的这人,正是王全斌。
王全斌出身将门,早年担任过唐庄宗李存勖的侍卫。
虽历经数朝,王全斌争战多有胜利,可却一直得不到大的升迁。
这主要是在于王全斌贪财,喜欢贪墨军队的“救助金”。
这一点性格缺陷,让很多君主明知王全斌有才却不敢大用。
显德年间,赵光义发现了王全斌的才干,他数次求请赵匡胤,才致令王全斌有机会进入禁军中高层。
感念于赵光义的帮助,王全斌才渐渐成为他的人。
听到王全斌出言附和,田重进劝阻的心迟疑了会。
就在田重进迟疑的空档,又有一位将率出言支持赵光义的看法。
“若叛军主力皆在扬州,寿州、濠州的确无关紧要。”
说这句话的人,是潘美。
潘美这次出征是赵匡胤的有意安排。
赵匡胤知晓潘美有帅才,故想让他来淮南征战积累些战功,日后好大力重用。
听见潘美支持起赵光义,田重进就默默不再言语。
因田重进曾听过赵匡胤夸赞潘美,他是不会妄言的。
至于潘美会认同赵光义,不是在于他是赵光义的人,是他根据自身军略做出的判断。
当然这一判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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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抬头看向赵光义询问道:
“郡侯的情报可准确?”
赵光义自然亦知道,赵匡胤对潘美的看重。
有心拉拢潘美的他,笑道:
“仲询请放心,吾的情报不会有错。”
说这句话时,赵光义充满了自信。
赵光义有理由自信,因为这一则情报,是翟守珣递送来的。
翟守珣是李重进的谋臣。
早在年初时,李重进就想与李筠南北夹击赵匡胤,故派翟守珣北上。
李重进没想到的是,翟守珣并未前往潞州,反而径直前往开封城投靠赵匡胤。
而在赵匡胤的安排下,翟守珣重新回到李重进诋毁李筠,致使李重进错过了南北夹击的最佳时机。
这一桩隐秘,极少人知道。
在赵光义出征前,为保证这次战事万无一失,赵匡胤便将与翟守珣的联络方式告知给了赵光义。
见赵光义出言保证后,潘美就信服的点了点头。
在大军出征前,由于赵光义之前的急切,让赵光义在禁军心中的印象算不上好。
然至少现在看来,潘美觉得赵光义并不差劲。
王全斌与潘美的支持,让众将都无异议,这让赵光义体会到了满足的快感。
赵光义性格有个显著的特征——爱表现。
而这一性格特征,在取得某些“成就”后就会表现的更加明显。
见搭建浮桥还要一段时间,赵光义下令让其他将率先离去,只留下王全斌、潘美等重要人物。
等其他人都走后,赵光义一脸期待的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身前书案上。
察觉到这一幕,田重进兴致满满。
田重进想起当初在壶关城内,赵德秀以手中一图指点战场的场景,如饮美酒。
往日记忆,让田重进兴致满满的凑了过去。
可一凑近,田重进看着书案上的那张图,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只见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画着八个阵型,分别是:
天阵,地阵,风阵,云阵,龙阵,虎阵,鸟阵,蛇阵。
那八个阵型层层相叠,混乱无序,看的人眼花缭乱,六神无主。
如饮馊水的感觉,出现在田重进心中。
而有这一感觉的,又何止田重进?
王全斌与潘美,这两位名将之资,亦看的呆了。
这是?
见“震惊”住三位大将后,赵光义脸带笑意地说道:
“吾自幼熟读兵书,曾观前唐《太白阴经》之阵图,颇有所感。
遂将经内阵图进行改良,形成这一八阵图。
若我军用此阵,环环相连与契丹军作战,契丹军的骑兵优势将再难发挥,势必折戟于我军阵下。”
自信的光辉,在赵光义脸上洋溢。
浑然不知三位大将看向他的目光,已变得越来越奇怪。
当然在最后,赵光义还是适当谦虚道:
“此阵如何,还望诸位品鉴。”
赵光义这话一出,让田重进感觉如饮砒霜。
他真的品鉴不来。
众人中,唯有潘美还能保持一定的冷静。
“郡侯是想将这阵,用在这次征战中吗?”
“若有机会,自要一试!”
潘美问的小心翼翼,赵光义答的理所当然。
听到这回答,潘美暗自神伤。
他方才觉得赵光义尚可,真是一个大大的误会。
这阵图看起来都要耗费不少功夫,更何况要实地列阵?
几乎是一眼之间,潘美就看出这八阵图的硬伤:
列阵繁琐,指挥困难,易被分割,地形适应差种种。
而这每一个硬伤,都可能让敌人抓住时机,让宋军万劫不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宋军抵达涡口的消息,很快就被斥候送至李重进的手中。
当得知宋军主将是赵光义后,李重进忍不住在众将面前大笑起来:
“凭心而论,若此番是赵贼领兵前来,吾当避之三分。
若是小赵贼领兵,吾亦当重视待之。
没想到贼军主将,竟是那赵光义?”
相比于威名赫赫的赵匡胤,及初有声名的赵德秀,赵光义的到来让李重进悄悄松了口气。
李重进故意在众将面前说这番话,为的便是提振军心。
从众将脸上露出的笑意来看,李重进的目的达到了。
然众人中,还是有人给出善意提醒的。
翟守珣起身对李重进说道:
“贼军兵强势重,还望节帅不要掉以轻心。”
见翟守珣一副慎重模样,李重进再次笑道:
“吾当然不会大意。
不过贼军主将有变,那我军的战术亦当有所改变。”
当李重进说到这处时,翟守珣脸色微变。
举事之初,翟守珣力劝李重进要吸取李筠教训:
“主力不轻出,坚壁清野为要。”
这对淮南来说,表面上看是最佳方略。
然兵无常势,这番方略是用来应对赵匡胤及赵德秀的。
今赵光义领兵,未知具体才能如何,李重进起了试探之心。
见翟守珣面露担忧,李重进笑道:
“吾有一军,名驰影,善奔袭。
吾有一马,名凝汗,日行数百里。
区区赵光义,何足惧哉?”
李重进并未夸口,当年跟随周世宗征淮南时,他就是靠着这一军一马,多次立下战功。
说罢后,李重进的心中渐渐有了一番新的方略。
闻听李重进新的方略后,翟守珣面上表现欣喜,内心中却颇有急切。
作为心向朝廷之人,大战之前是能将军情传递出。
然大战开始后,扬州城戒严,传递军情一事就没那么轻松了。
另外纵算军情能传递出,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浮桥修建完毕后,赵光义领着数万宋军踏过浮桥,登上了淮南的土地上。
一进入淮南地界,赵光义就命大军稳步前行。
赵光义是将门子弟,基本的军事素养他是有的——初入敌境,先稳步前行。
当赵光义领兵抵达定远县附近时,有斥候来报,说是前方出现一支敌军。
敌军乍现,让赵光义来不及施展阵图布阵,这倒也无妨。
自幼受到的军事素养,让信心满满的赵光义很快下达了命令。
“全军迎战!”
在赵光义的将令下,精锐宋军前锋迅速摆开阵势,朝着定远县的敌军冲击而去。
而为了体现自身英武的一面,赵光义身披甲胄,驱使战马,亲自来到前锋军中指挥宋军作战。
王全斌见状,忍不住劝道:
“郡侯千金之躯,怎可冒险?”
王全斌的劝说,并未让赵光义打消主意。
赵光义慷慨的说道:
“将士争效命于锋镝之下,吾岂忍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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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深知主将亲临前线的重要性,虽今日他未如赵德秀那般身先士卒,然亲临前线足以使他在军中初步建立威信。
宋军本就精锐,加之士气旺盛,很快就击溃了定远县外的那支叛军。
骑在战马上的赵光义,望着前方狼狈败逃的叛军,脸上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他果真有名将之资。
方才八月上旬,他就已取得首战之捷。
赵德秀两月定潞州,他未必不能一月定淮南!
一想到这点,赵光义便打算改变原有战术。
“传令全军,急速前进!”
这道军令一发出,潘美就来劝谏道:
“淮南精兵,向来骁勇,今无端一触即溃,恐有诈矣。”
潘美忧心忡忡。
田重进当下是不在前军的。
自那日见识到赵光义的阵图后,想起赵德秀嘱托的他,就自请率军在后方护卫。
潘美的劝谏,是出于一片好心。
可他的话落入赵光义耳中,却让赵光义本能的不喜起来。
刚愎自用,是赵光义的另一个性格特征。
在赵光义的视角看来,叛军前锋一触即溃,是他亲临前线,英武指挥的结果。
怎能算的上无端呢?
自己的作战成果,不容质疑!
好在赵光义当下并未承袭帝位,面对潘美的劝谏,他并没有出言训斥。
“仲询勿忧,吾自有计较。”
潘美劝完后,王全斌提出了另一点可疑。
“先前据情报所言,叛军应在扬州附近集结才是。
怎会有部分叛军来到定远县外?”
面对这一点疑虑,赵光义的心中早有看法。
“定是李重进轻视于我,想趁着我军立足未稳之际,发动突然袭击。
他定料不到,我早有防备!
今叛军首败,士气正丧,正是我军猛进之时。”
言语间,赵光义流出对李重进的轻蔑。
赵光义的解释,让王全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虽心中尚有疑虑,然他的前程全系赵光义一身,私心大于公心的他,自不会有固谏的打算。
见两位大将都无“异议”后,赵光义果断下令道:
“传令给田将军,命他速速率军与前军汇合。”
这一道坚决的军令一出,潘美识趣的退下了。
当赵光义的军令传至后军时,田重进的眉宇再次皱了起来。
定远之后,便是滁州。
后方粮道初建,大军若太过深入,并不是一件好事。
赵光义的领兵,给田重进一种奇怪的感觉。
赵光义是知兵法的,这从“直袭扬州”或“亲临前线”这两点就能看出。
但他有时却又展露出,令人费解的举措。
军令难违,田重进是一定要率军前往定远的。
不过在前往定远县前,田重进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帐内亲笔写好一封密奏后,田重进唤来亲卫:
“六百里加急,将这封军报送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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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重进脸色沉重,这让亲卫不敢迟疑,接过密奏后就朝帐外奔去。
望着亲卫离去的背影,田重进心中暗道:
“一切就交由陛下决断吧。”
急行军下,赵光义不久后就领军抵达滁州城下。
滁州城是扬州的东面门户,当年周军攻取淮南时,将滁州当做战略要点进攻。
据之前探查到的情报,赵光义得知在定远县外的那支败军,就是进入了滁州城中。
得知这一点后,赵光义下令大军围城。
最初李重进将主力都驻扎在扬州附近,那时宋军直取扬州的战术是可行的。
历史上赵匡胤亲征淮南时,采取的亦是这战术。
然今滁州城内有叛军败兵进入,如果宋军再贸然直取扬州,后路容易不稳。
围攻滁州,是必然之举。
对于这一举措,有些将领表示疑虑:
“滁州城坚,攻之不易,昔世宗攻滁州,耗日颇久,易伤我军士气,望郡侯三思。”
听到这一层疑虑后,赵光义露出了智者的目光:
“今者事同而势异,彼弱而我强。
昔世宗破淮南,徙其人而空其地者,令滁州坚城有缺。
吾计决矣,汝等勿复言。”
赵光义此话一出,得到了潘美、王全斌等的支持。
尽管对赵光义的这一判断认可,但潘美心中却始终有些顾虑。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潘美摸清了一些套路。
貌似东海郡侯总喜欢“先明后暗”?
当赵光义一表现尚可,后面就可能出一些意外。
有这想法,虽说对赵光义有些不敬。
可一想到过去的事例,潘美就不能不抱有疑虑。
在赵光义的命令下,第二日数万宋军就对滁州城发动猛攻。
滁州城在数年前的淮南一战中,损毁颇重,经过数年的整修,城防依然尚未完备。
加上赵光义一如既往亲临城下,督促将士猛攻滁州城,这让禁军将士士气旺盛,争而攻城。
在连日的猛攻之下,滁州城已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攻下。
而就在这一关头,赵光义观察到军中将士“士奋怒,不可遏”的场景后,一个担忧不由出现在他心中。
“将士攻城奋命,入城后要是烧杀抢掠该如何制止?”
此担忧一生,一个想法又落在赵光义心中。
“昔伏牛山一战,他火烧两万北汉军,可谓是暴虐至极,我怎能步他后尘?”
宋军入城后,一旦有烧杀抢掠的行为,那恶名定然都在他这一主将身上。
赵光义并未忘记,他这一次出征的政治目的是为了争储。
今赵德秀在储位争夺中已占据优势,为后来居上,赵光义觉得他必须走差异化竞争的道路。
“秀以急,吾以宽;秀以暴,吾以仁;秀以谲,吾以厚。
每与秀反,事乃可成耳!”
想到这一处的赵光义,下达了一道军令:
“全军暂停攻城!”
当这道军令传到前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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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李汉琼望着尽在咫尺的滁州城,他气愤地将手中兵刃扔在地上道:
“城池将下,反而不攻,这算什么军令!”
先前赵光义的一些骚操作,还只是让田重进、潘美等寥寥几人承受。
现在是大军的每一位将领,都体会到那恶心的感觉了。
这感觉
听到李汉琼的不甘后,崔彦进出声喝道:
“主将有令,你怎敢置喙!”
崔彦进如王全斌一般,是赵光义在军中发展的亲信之一。
崔彦进的厉喝,并未让李汉琼打算闭嘴。
李汉琼盯着崔彦进说道:
“若太原王在,必不至此!”
甩下这句话后,李汉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城下。
而直接出言置喙者是李汉琼,但与李汉琼有类似想法的将领,可都多的是。
察觉到多道直视的目光后,崔彦进虽心中愤怒,但也不敢再出言驳斥李汉琼。
军中中层将领都多有不解,更何况潘美、田重进、王全斌等人?
一向谨慎的田重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田重进回到军中后,径直来寻赵光义:
“大军旦夕可下滁州,郡侯何故鸣金?”
话语虽未太过凌厉,然是个人都能听出田重进语气的不善。
赵光义知晓他这一命令,势必会引起部分将领的不满,可他心中自有计较:
“陛下登基以来,以向天下人昭示仁义为己任。
若我军破城,滁州百姓将受刀兵之苦,吾心何忍?
兵法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
今滁州叛军已知我军威势,吾要派使者入城,宣告吾之仁义,让滁州叛军自愿归降。”
晚田重进一步进入帐内的潘美,在听到赵光义的这番言语后,他惊得想直接退出帐外。
大战中,讲仁义?
这一番“高谈阔论”,惊得潘美几人目瞪口呆。
在难以言表的心情下,李汉琼的那句宣言,已占据了潘美几人的心:
太原王,你快来吧!
在开封城的皇城中,赵匡胤领着赵德秀进入了刚建好的一座官署中。
这座官署,正是咨议省所在。
在咨议省草建之时,赵匡胤就有诏令下达:
“加谏议大夫衔,入咨议省。”
谏议大夫是前唐官职,主掌谏议得失,侍从赞相。
以往谏议大夫是属于门下、中书两省的属官,今门下、中书两省虽有编制,却基本不干实务。
一心想着要让大宋摆脱冗官困境的赵德秀,怎会容许三省官员在一旁吃闲饭。
在赵德秀的建议下,赵匡胤将谏议大夫从门下、中书两省中剥离出,单独成为咨议省的属官。
而凡是加有“谏议大夫”官衔的,除去俸禄可多领一份外,都有资格参加到新政的建设中来。
如赵普、沈义伦、楚昭辅等人,当然这一官衔赵德秀亦具备。
不知不觉间,赵德秀拥有的官衔越来越多,已初具昔年秦王之风范。
当巡视完一圈咨议省的官署后,赵匡胤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奢华,以俭朴为要,不错。”
评价完后,赵匡胤坐在官署内的御座上,对赵德秀提及了一事:
“契丹送来国书,说是要遣使来访。
朕已应允此事。
等契丹使团到来后,接待一事你多尽尽心。”
此话一出,赵德秀行礼领命。
得咧,看来这鸿胪卿的名头迟早也得落他头上。
就在赵匡胤要多叮嘱赵德秀几句时,赵普捧着淮南送来的密报来到了赵匡胤身前。
见淮南有密保送来,赵匡胤连忙接过看了起来。
等看完密报中的内容后,赵匡胤气的重重一拍御案:
“李重进这是在诱敌深入!
他竟一点都未察觉?”
赵匡胤的言语中,流露出对赵光义浓厚的失望之色。
然失望归失望,当下最重要的事是:
“太原王!”
“臣在。”
看着站在身前的赵德秀,赵匡胤略有安心。
“你携朕圣旨,虎符,速前往淮南,代赵光义执掌大军!”
听闻这话,赵德秀未有丝毫犹豫。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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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光义遣使前往滁州城内之前,他又做出如下部署:
赵光义将五万禁军,大致上分为四部,分别由田重进、王全斌、潘美、崔彦进四位大将统领。
每位大将,皆领兵一万,屯驻在滁州四面城门。
而赵光义并非不知,他兵围滁州后,李重进很可能带兵来援。
有围点打援之念的赵光义,将最重要的滁州东门,交给王全斌驻防。
他自己则亲领着剩余的数千禁军,在滁州城东外另一处驻扎。
赵光义的想法很丰满。
若滁州守将能接受劝降便罢,若不接受劝降,那他便以滁州为饵吸引李重进的主力前来。
待李重进率军援救滁州时,他便汇合王全斌所部,一战将叛军主力消灭,以达首功之效。
乍一看赵光义这一想法,与当初赵德秀在潞州内的战略思想相同:
“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要”。
战略思想赵光义天生不具备,可不妨碍他后天去学习。
生搬硬套,谁不会?
后来的战局发展,一切皆如赵光义的“预料”。
李重进在得知滁州被围后,亲率上万兵马从扬州前往驰援。
一进入扬州地界,李重进便命军士在滁州东北面的来安城屯驻。
当赵光义得知李重进果真率军来援后,他不由欣喜万分:
“叛军每行,皆在吾预料中。
破敌之日,何迟乎?”
赵光义兴奋地对着王全斌说出了这番话。
本来赵光义还因滁州守将不识抬举,数次劝降而不受的行为感到烦恼。
现在李重进的到来,让赵光义给自己定下了更高的目标。
相比于赵光义,王全斌并未那么乐观。
“李重进,周之宿将,昔年与陛下在军中,俱被赞誉为名将。
实不可小觑。”
见是心腹爱将提醒这点,赵光义暂且收起兴奋心思。
“卿所言有理,彼之军力,一战便知。”
在李重进领兵抵达来安县的第二日,就有一部叛军渡河来战。
赵光义得知这一消息后,亲率数千精兵迎战。
不出意料的是,这一战宋军再度获胜,斩首颇众,更生擒数百余人。
这一战过后,赵光义心中对叛军的轻视之心愈浓。
接着赵光义派出斥候渡河,去探来安县的虚实。
不久后斥候回报:
“城上旗帜散乱,似士气不振。”
“城中多有叛兵离城,有散溃之状。”
见斥候回报的消息,与心中猜测暗合,赵光义忍不住再度对着王全斌大笑道:
“数次落败,李重进已无力回天矣!”
说这句话时,赵光义脸上那主动出击的欲望,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郡侯是想领兵,一举击溃敌军?”
王全斌试探性的问道。
听见这番询问,赵光义回答的很是干脆。
“正是!”
这段时日的相处,让赵光义以为王全斌是一位“谨慎过甚”的将领,为打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王全斌的顾虑,赵光义侃侃而谈道:
“据先前探报可知,李重进来援兵力,当在上万左右。
近段时日,叛军时有溃逃者,想来至今李重进兵力不过数千。”
“数千兵力,驻守来安县,不容易攻取。
为今之计,唯有将李重进从城内诱出,方有可能一击奏全功。”
从策略方面来说,赵光义的想法并没问题。
王全斌琢磨了一番后,又问道:
“郡侯想如何诱敌?”
见王全斌问到关键处,赵光义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
赵光义将手指伸向自身,而后“伟大”的说道:
“吾为陛下至亲,又一军之主将,若吾现身于城下,示敌以弱,李重进或许会冒险出城。”
初听此言,王全斌虽有惊讶,然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
从赵光义之前数次亲临前线的举动来看,他并不缺胆气。
至于安危方面
相较于王全斌的犹豫,赵光义则显得信心十足。
从赵光义的视角看去:
叛军连败两阵,士气沮丧,己方连连获胜,士气高涨。
加之对叛军的兵力,有一大致的判断。
无论在哪方面看,这一仗都是十拿九稳。
“兵争之事,事事谨慎,何时能竟全功?
他能两百逐万军,吾亦赵氏血裔,同等兵力下,岂会惧那李重进!
攻城太慢,唯有诛敌主力,方能快速平定叛乱。
若这一战吾能取胜,淮南七州,旬日可定。
那时世人皆会知道,大宋皇室中,吾亦不弱于他!”
赵光义虽未明言,然在举出事迹之后,王全斌就知晓了“他”是谁。
对赵光义来说,战争是手段,谋取更高的政治地位才是他的目的。
基于这目的下,这一战,他不但要胜,还要胜的漂亮!
明白了赵光义的心志后,王全斌便不再劝阻。
己方实力摆在那,纵算这一战还有些疑虑处,倒的确值得一试。
“臣会依计设伏,以待郡侯佳音。”
王全斌的预祝声,让赵光义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一定,一定!
“如何?”
李重进焦急的看向刚回城的斥候。
“回禀节帅,有数千贼军正向城下而来。”
斥候的第一声禀报,并未让李重进感到满意。
“领军的是谁,你可看清了?”
在李重进急切的询问下,斥候连忙说道:
“是东海郡侯!”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李重进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天水赵氏,三代将才,怎会出了个异类?”
说完这句话后,李重进的笑声又在堂内响彻着。
听着李重进的笑声,翟守珣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在李重进身边的他,自是知晓在宋军进入淮南地界后,李重进就一直在诈败,以达骄敌之心,诱敌深入之效。
有着赵匡胤及赵德秀两块珠玉在前,翟守珣本以为李重进的这一计策,瞒不过赵光义的才是。
真是没想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翟守珣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的一位伟人,亦是没想到赵光义的军略会这么不堪:
“深入敌境,就打败仗。”
“契丹均以诱敌深入.宋人终不省。”
“但无能。”
每一句话,皆是那位伟人对赵光义的精准评价。
李重进并未注意到翟守珣的神情,他现在一心都想着怎么给轻敌的赵光义一个大礼。
宋军的斥候,并未汇报错情报。
这段时日来,城内的兵力的确流失严重。
但重要的是流失的那些兵力,大多就不是精兵,是李重进的有意为之。
真正的精锐,都隐藏在来安城中!
李重进将目光望向城外,眼中释放出危险的光芒:
“赵三贼,那我教教你该怎么打仗吧!”
领兵数千抵达来安县城外后,见天色渐暗,赵光义下令兵士先在城外扎营。
下达完扎营的指令后,赵光义又下令:“今夜全军,多加休息。”
由于轻敌,赵光义并未考虑过敌军夜袭一事。
赵光义认为,决定胜负的一战将会在日后发生。
大战之前,必先养精蓄锐。
下达完军令后,行军一日的赵光义颇感疲惫,便率先进入帐中休息。
连一路骑马的赵光义,都感觉到颇为疲惫,更何况一路步行的宋军呢?
当营垒初搭建完毕,许多禁军就陆续进入梦乡。
自古以来,主将轻敌就是兵家大忌。
轻敌的想法,一方面会促使主将定下轻佻的战术。
另一方面主将为军之首,他轻敌的心态,自然会影响到军中士卒。
因全军上下弥漫在轻敌的气氛中,宋军大营的防备,可以说是有些稀松。
当时辰悄然来到子时后,营外突生变故。
宋营外,猛地蹿起大量火矢,将夜空照的红通通的。
大量火矢借助着风力落入宋营中后,顷刻间在宋营各处引起了骚乱。
下一刻,“敌袭”的叫喊声就响彻在宋营中。
许多被睡梦中惊醒的禁军,走出营帐外后,看到了令人畏惧的一幕。
从不远处的来安城中,正涌现出数之不尽的火把,朝着己方大营杀来。
在夜色之下,宋军根本无法观察出敌军的数量有多少。
营外袭来的众多火把,让宋军心中发颤,以为敌人兵力远在己方之上。
发动夜袭前,李重进下令每位士卒“夜持两炬”,以此营造出己方人多势众的假象,从而扰乱宋军之心。
从许多宋军脸上浮现慌张的神色来看,李重进的战术是奏效了。
由于有心算无心,李重进亲率着先锋部队,很快就杀至宋营大门处。
作为一员猛将,李重进身先士卒,砍杀了几位宋军后,带着身后的士卒冲开了宋军的营门。
当李重进率军冲进宋军营门后,宋营中尖锐的号角声瞬间响起。
这尖锐的号角声,惊醒了越来越多的宋军,亦惊醒了赵光义。
赵光义刚从睡梦中,就见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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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侯,大事不好啦!
叛军夜袭大营,现正朝着大帐冲杀而来!”
一听这话,赵光义直接被吓出一声冷汗。
叛军不是被他杀得胆寒了吗?怎还有胆量发动夜袭?
两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顿时出现在赵光义心中。
石熙载见敌人都快杀来了,赵光义还有时间发愣,忍不住焦急的摇晃着赵光义的手臂。
“郡侯,快,快指挥军士抗敌呀!”
在石熙载的提示下,赵光义如梦方醒。
惊愕过后,赵光义心中浮现愤怒。
“大胆贼子,安敢犯我军威!”
接着赵光义还来不及披上甲胄,就带着石熙载持剑来到帐外。
不料一至帐外,赵光义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到。
营外有着众多火炬亮起,似乎在象征着叛军的人数源源不断。
响彻整座大营的敌军喊杀声,亦如洪水般朝他由远及近快速袭来。
眼中所见,耳中所闻,让赵光义的心中顷刻间有了一个判断:
“他很危险!”
这一判断,让赵光义握剑的手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日前他数次亲临前线,是由于敌人势弱,而他有数万精锐禁军为依靠。
以强击弱,有何不敢!
可今夜的情景,直接反转。
宋军在猝不及防下,一时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攻势。
而叛军则是借助着夜袭之效,高歌猛进着杀来。
强弱之势一旦逆转,赵光义的心态就变了。
他的命是很宝贵的!
他要赶紧回到数万禁军处!
“敌,敌人势大,当,当暂避锋芒!”
赵光义语气微颤的说出了这番话。
还不等石熙载反应过来,赵光义就已持剑离开了帅帐处。
赵光义的去向,是营中的马厩。
而反观李重进,在一路率驰影军朝着帅帐冲杀时,他的局面好不到哪里去。
虽得奇袭之效,然宋军到底是精锐。
在一开始的猝不及防后,许多宋军在将官的指挥下,借助着营中的地利,已渐渐组织起阵型。
李重进猛烈的攻势,成功的被遏制了下来,甚至他的身上都有了数处伤痕。
若在这时,主将赵光义能够出现指挥,战局就会得到新的变化。
然正苦苦抵挡的宋军,得到的却是一声声惊呼:
“郡侯跑了!”
“郡侯跑了!”
这一声声惊呼,宛若空中落下的巨石般,将抵挡宋军的斗志给击得粉碎。
“赵光义,我***”
谩骂声,渐渐出现在宋军心中。
自己拼死在为他稳住防线,他身为主将却先跑了?
当赵光义逃跑的消息,在整座大营中传开后,宋军组织起来的防线顷刻间崩溃。
主将都先跑了,那他们还抵抗什么?
许多宋军如鸟兽四散般,朝着营外狂奔而去。
这一变化,直接帮了李重进一个大忙。
尽管宋军的四散奔逃,让他无法对宋军造成大量杀伤。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可相比于杀伤宋军,李重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生擒赵光义。
这一念头浮现后,李重进连忙让身后士卒高喊道:
“只擒东海,只擒东海!”
这一声声高喊传开,本来四散奔逃的宋军,不经意间为李重进让开了一条通往帅帐的路。
望着身前渐渐宽阔的路,李重进大喜着拍着胯下的凝汗马朝前奔去。
当赵光义慌不择路朝着马厩赶去时,身后传来的“只擒东海”高喊声,惊得他直接扑倒在地。
石熙载见状,连忙将赵光义从泥泞中扶起。
满脸污秽的赵光义,见身后的叛军喊声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他的目光被身旁一辆灰扑扑的驴车给吸引。
呆呆的望了那辆驴车好一会后,纵算羞耻感已布满整颗心,赵光义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带着石熙载上了那辆驴车。
感觉到背后的车上有重量传来,本来还在打瞌睡的毛驴,猛地醒转过来。
方才跌倒时,赵光义腿上出现了不少被石头割伤的伤口,上车后石熙载连撕下身上布条,为赵光义包扎起来。
伤口上传来的痛感,让赵光义发出痛呼。
然赵光义当下顾不上疼痛,为保住生命,他让石熙载牢牢抓住车帮。
在石熙载抓牢后,随着赵光义口中一声“驾”的传出,一条马鞭亦抽在了驴屁股上。
那匹并不壮硕的灰驴惊得嘶鸣一声,猛地蹿了出去。
驴车的车轮快速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车轴仿佛随时会散架。
石熙载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额头撞在木壁上,眼前发黑。
反观赵光义神色专注,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身前的毛驴。
“抓活的!别让那鸟东海郡侯跑了!”
身后叛军的追击声越来越近,几乎要钻进车厢中。
这让赵光义的额头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汗水。
赵光义抓住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慢慢发白。
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跑,车轮好几次险些陷进路上的坑洼,但每次都被赵光义凭借着高超的“控驴”技术,有惊无险的躲过。
看着风驰电掣的驴车,石熙载双目发直。
在石熙载的眼中,这一刻,赵光义与驴车人车合一,宛若神灵。
随后石熙载往后看了一眼,又惊呼道:
“郡侯,快!他们要追上了!”
石熙载声音发颤,引得赵光义咬紧牙关。
每当毛驴要耗尽力气,有停下来的迹象时,赵光义的软鞭总会适时抽至,让毛驴重新焕发生机。
“再快点……再快点……”
赵光义死死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握住缰绳的手指因太过用力,掌心处传来了痛感。
但赵光义一刻都不敢放松。
陡然间,前方的路出现一个急转弯。
按照常理,以当下驴车的速度,在经过那个急转弯时,驴车是很可能会翻车的。
“郡侯,小心!”
石熙载的悲呼声已发出,赵光义的眼中却充满斗志。
在即将来到急转弯的道口时,赵光义福至心灵,驾驶着驴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漂移起来。
驴车的车轮在地上划出深深的辙痕,差点翻进沟里,惊得那驴发出一声哀鸣。
但最后这辆驴车还是顺利地漂移成功,继续跌跌撞撞地冲向前方的黑暗。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些,却像附骨之疽,总在耳边盘旋。
石熙载瘫在车内的草料堆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驴车依然颠簸着往前跑,带着赵光义往求生的道路上继续狂奔着。
当生命受到的威胁减少了一些后,石熙载猛然想到一件事:
“日后史书之上,该如何记录今夜的荒谬呀!”
目前文中对车神一应描写,很多是历史上他的真实操作。
车神军事上的抽象,的确很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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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来安县兵败后的数日后,赵光义领着石熙载回到了滁州城外。
若以先前的速度,赵光义不会这么迟回到滁州城外。
主要是在泗州境内,石熙载用贴身财物,买了一辆新的马车—人都是要脸的。
当将驴车换回马车后,控御车的人亦变成了石熙载。
石熙载的技术,显然就无赵光义高超。
泗州入滁州,至多不过两百多里的距离,石熙载走了数日。
一路南下时,赵光义时常向路人打听着滁州境内的变化。
由于淮南身为兵家必争之地,当地百姓对战乱一事习以为常。
当地百姓秉承着,“你打你的,我过我的”心态,淮南一地的商旅行为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问过一些从滁州城外经过的行脚商,赵光义知道了宋军并未离去的事实。
这让赵光义内心中,豪气又生。
当马车进入军营数里内的范围后,赵光义的行踪很快被斥候注意到。
而在探查下,得知赵光义竟就是失踪数日的主将后,斥候大惊急忙将赵光义带回大营中。
很快,赵光义回营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军。
初听这一消息时,大部分将领心中并未有庆幸的心情,反而是有些嫌恶。
随着越来越多的败军回营,赵光义骑驴车逃跑一事,在全军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唐末以来,道德沦丧,世间奇事层出不穷。
然再多离奇的事,都比不上“东海驾驴,精骑不及”这一件事来得离谱。
只是纵算心中再膈应,当下赵光义依然还是大军的主将。
收到赵光义召集议事的将令后,一应将领不情不愿地朝着帅帐而去。
自回到营中后,赵光义就从崔彦进的口中,得知了“诸将谋立太原王为主”一事。
这一件事,直接犯了赵光义的忌讳。
赵光义根本不信田重进的话。
田重进会向赵匡胤上书这一点并不奇怪,赵匡胤想换将亦不是没可能。
但以赵光义对赵匡胤的了解,赵匡胤不会单独给田重进回令言明这一事。
既认为这事不大可能,赵光义心中自然就浮现一个猜测:
“田重进是想鼓动诸将,让诸将共同上书赵匡胤请求换将。”
在五代中,这类的事并不少见。
崔彦进见赵光义的脸色,正变得越来越阴沉,他又添油加醋说道:
“前几日末将与王将军,数次提议派兵寻找郡侯,却都被田重进、李汉琼等将所阻。”
听到这番禀报后,赵光义怒气难遏:
“真是岂有此理!”
从大局方面来说,田重进等人的提议不算错。
可赵光义在军事上,本就无多少大局观。
加上这件事攸关自身安危,不知不觉间,赵光义已对田重进等人心怀忌恨。
“吾若不离营,尚还不知那几人有狼子野心。”
在赵光义的话语中,好似他的离营不是为了逃命,而是在故意设局寻找“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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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恨心一起,赵光义打算一会好好教训田重进一番。
当诸将渐渐汇聚在帅帐中时,一支百余精骑队伍,亦出现在了滁州城外。
率领这支百余精骑的,正是奉皇命南下的赵德秀。
一收到圣旨,忧心于淮南战事的赵德秀,就领着一众僚属及亲军从开封城内出发。
日夜兼程下,终于来到了滁州城外。
当眼中已出现滁州城的轮廓后,赵德秀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这一路南下,赵德秀命人打探过军情。
打探下,赵德秀自是得知了宋军“来安战败”一事。
得亏宋军的主力并未遭受伤害。
而打探来的情报不止这些:
“宋东海郡侯,骑驴车而逃。”
在有心人的散播下,这件事在淮南境内,早就逐渐传开。
这一则情报,让赵德秀觉得又无语又好笑。
他的叔父,对驴车就这么情有独钟吗?
赵德秀这一支队伍的踪迹,很快就引起了宋军斥候的注意。
相比于赵光义,赵德秀的相貌在禁军中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意识到赵德秀的身份后,几名宋军斥候从暗处奔出,欢喜的驾马来到赵德秀身前。
“太原王,太原王!”
见是己方斥候,赵德秀勒住缰绳,开口问道:
“我军帅帐在何处?
速带吾去。”
赵德秀一来就问帅帐所在,几名斥候更是喜不自胜。
看来前几日营中流传的事,的确是真的。
“诺。”
应答完后,几名宋军斥候在前方带路,将赵德秀引向了滁州城东门处。
来到营门下后,还不等赵德秀出声呢,几名宋军斥候就高兴地朝自家守军挥鞭高呼道:
“快开营门,太原王至矣!”
瞧着斥候那副高兴样,赵德秀身后的杨业、吕端等人不由齐齐侧目:
临阵换将,向来敏感,要不要这么兴奋?
相比于众僚属心中的诧异,想起一些历史的赵德秀,心中则是浮现理解。
看来这段时日,他的禁军儿郎,遭受的精神伤害着实不小。
营门上的守军一听是太原王来了,纷纷将头探出观察。
见果真是心心念念的赵德秀,营门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接着代表着大营屏障的营门,就那么丝滑且快速的放了下来。
守军的动作太过迅速,让吕端都没机会掏出怀中的圣旨与虎符。
营门打开后,守营小将来到营下:
“太原王,营内诸将正在帅帐议事。
请太原王速去!”
听到小将的汇报后,赵德秀没有迟疑。
赵德秀手中软鞭一挥,他胯下的战马就‘咻’的一声疾驰而出,朝着帅帐而去。
由于赵光义在军中的威信,已大不如前。
召集了好一会,营内诸将才尽皆来到帅帐中。
待诸将到齐后,赵光义并未急着对田重进出手。
将目光扫视了一圈帐内诸将内,赵光义淡淡说道:
“听说在吾离营的这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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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以为,军心动乱,是何缘故?”
说着,赵光义就将目光放在了田重进身上。
赵光义打仗不行,权谋却是一把好手。
他深知纵算对田重进有再多不满,刚回营的他,也不能立刻就表露出来。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由头。
田重进没想到,赵光义竟能如此快,且几乎毫发无伤的归来。
当下太原王未至,军中主将尚是赵光义,面对赵光义目光的注视,田重进不能不做出回应。
“前几日郡侯行踪不明,军中无主,故军心浮动。”
鉴于赵光义的身份,田重进将话说的委婉一些。
田重进的委婉,让赵光义抓住了机会。
听到田重进的回答后,赵光义轻笑了几声。
“是吗?”
接着,赵光义将目光看向了崔彦进。
得到赵光义的示意后,崔彦进出拜说道:
“末将以为,军中人心动荡,皆是缘于有人在营中散播假消息。”
崔彦进的这一汇报,让赵光义顿时问道:
“什么假消息?”
早早收到赵光义授意的崔彦进,直接点明道:
“田重进前几日在诸将面前言及,太原王将至军中,代替郡侯为主将。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更何况田重进所言未经证实。
军心因此而动荡。”
一开始崔彦进与赵光义的一唱一和,早就让帐内多人察觉到不对劲。
当崔彦进说到这一步时,众人都意识到赵光义此举矛头指向的是谁。
崔彦进的举告,并未让赵光义急着定田重进的罪。
赵光义故作皱眉道:
“田将军是国之重臣,深受陛下器重,他怎么会做出假传圣旨一事?”
当悄悄为田重进的行为,扣上一个“假传圣旨”罪名后,赵光义将目光再度看向田重进:
“陛下若有旨意换将,吾不是贪恋兵权之人,旨意一到,吾即离位。
然大军换将一事事关重大。
田将军若有事先收到陛下旨意,还请拿出旨意一观。”
赵光义的语气并不重,然他的每句话,都像一柄利刃般,将田重进给逼到了墙角。
赵光义话音一落,潘美就向田重进投去担忧的神色。
赵光义的话落下已有好一会,田重进却迟迟未作出回应。
事态发展到这一刻,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异常处。
难不成崔彦进说的是真的,田重进手中并未先一步收到陛下的旨意?
当这一念头浮现在心中,大多数将领看向田重进的目光,充斥着钦佩与担忧。
他们钦佩着田重进的担当,担忧着田重进接下来的处境。
事急从权,不是不可。
若事急从权的结果是好的,以赵匡胤的英明,虽说亦有可能受责罚,但基本不会太重。
就像当初王彦升“违背”旨意,杀害了韩通,这本来应当是死罪。
但赵匡胤特意开恩,并未取王彦升性命,只是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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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未过多久,王彦升就又重新受到任用。
具体到当下情况,若赵德秀能先一步来到大营,田重进是否真的事先有旨意,没人会继续去在意。
今赵德秀未至,负责诸将赏罚的是赵光义。
崔彦进已给田重进扣上了“假传圣旨”及“扰乱军心”的罪名,加之赵光义有意针对,那田重进就必须拿出旨意自证清白。
在众人的注视下,田重进的脸色正剧烈变幻着。
田重进怎能不知,赵光义是在有意针对他。
但知道亦没用,因赵光义敏锐的抓住了他唯一的痛脚。
帐内的气氛正变得越来越凝重。
帐内许多人都想为田重进美言,然“假传圣旨”及“扰乱军心”的罪名,就像两座大山般压得将领们无法动弹。
崔彦进的神色正变得越来越得意,而就在田重进扛不住压力,想着直接认罪时,帐外响起了一道铮铮之音:
“想看圣旨吗?
吾有!”
此道声音一传入帐内,帐内的诸将脸色陡然发生变化。
帅帐内的每位将领,都瞬间扭身将目光看向帐帘处。
惊喜、震惊、畏惧等各式各样的神色,出现在诸将脸上。
在多道目光的期待下,一身戎装的赵德秀,掀开帐帘大步迈了进来。
“是太原王!”
“太原王果真来了!”
一道道欢喜的惊呼声,在帅帐内此起彼伏的响彻着。
赵德秀一进入帐内,就看到了站在帐中,进退失据的田重进。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赵德秀稳步上前朝着田重进走去。
而在赵德秀身后,左边吕端高捧圣旨,右边杨业高持虎符,宛若哼哈二将般,跟着赵德秀一路前进。
来到田重进身前后,赵德秀看到了田重进目光中的欣喜。
方才在帐外,赵德秀将田重进的处境听得清清楚楚的。
赵德秀知道田重进为何会假传圣旨。
知道这一点的赵德秀,果断伸手将田重进拉到身后,为他挡住了帐内所有迫害的目光。
老田不慌,我罩你!
赵德秀的这一动作,引得方才所有想为田重进美言的将领,都心中暗喜。
接着赵德秀将目光看向在座诸将,一声语气森寒的询问声出现在帐中:
“哪位是崔彦进呀?”
方才在帐外,赵德秀只闻其声,不识其人。
谁都能听出赵德秀语气的不善。
崔彦进被赵德秀的语气吓得色变,他瞬间用求救的目光投向赵光义。
然赵光义望着赵德秀身后的圣旨与虎符,他无可奈何的扭过了头。
还未等崔彦进自爆身份,李汉琼就起身指着他道:
“太原王,他就是!”
顺着李汉琼手指的方向看去,赵德秀的目光找到了崔彦进。
“大军军心动荡,在于东海郡侯来安之败,怎能怪到田将军身上?
陛下委你军职,身为军人,不思战场杀敌,反而用唇齿之利拨弄黑白。
今日若不惩处,军纪何在?”
劈头盖脸教训完崔彦进一顿后,赵德秀朝帐外大喝道:
“虎贲何在?”
“在!”
随着几声应和声,几位澶州军冲了进来。
当几位澶州军入帐后,赵德秀手指崔彦进说道:
“拖出去,三十军棍,狠狠打!”
赵德秀将令一出,澶州军立刻行动。
崔彦进还未来得及求饶,就被拖出了帐外。
不久后,崔彦进的惨叫声就传入了帐中。
伴随着这阵阵惨叫声,赵德秀走到脸色苍白的赵光义身前:
“起来!”
短短两个字,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语气。
我的位子,你凭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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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站在身前的赵德秀,向来善用唇舌之利的赵光义,这一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德秀奉皇命而来。
皇权威严而深重,是皇权在让他起来,唇舌再利,焉能又焉敢抵抗?
赵光义心中再多不甘,在众将的虎视下,亦不得不缓缓起身。
要是赵光义不想起身,诸将中多的是大力士,他们可以帮忙。
缓慢的动作,体现了赵光义的不舍。
帐内众将,听到赵德秀携带不满的“起来”话语后,脸上都浮现满足的神色。
这一刻在他们的眼中,赵德秀已变成赵匡胤的化身。
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匡胤,正通过赵德秀,表露出对赵光义的不满。
意识到这点后,众将脸上纷纷浮现感动之色:
陛下英明!
让众将感动的还不止这点。
赵光义动作再慢,亦改变不了失位的结局。
等赵光义起身后,赵德秀直接越过他,大大方方地站在了主将尊位上。
接着吕端就展开圣旨,在帐内高声朗读起来。
圣旨中的内容,主要有两点:
第一点是确认赵德秀大军主将的身份,并给他临机专断之权。
第二点是赵匡胤对赵光义的斥责之语。
赵匡胤深知以田重进的性格,连他都忍不住上书,说明军中对赵光义有怨言的人不在少数。
军队是猛兽,猛兽有怨,是容易出事的。
为散军中怨气,斥责赵光义是必要之举。
吕端语气严厉,让圣旨中的斥责之语更显几分凌厉。
听着圣旨中的斥责之语,赵光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自从主位起身后,赵光义就灰溜溜了来到了众将坐席中。
而随着帐内响起吕端的斥责声,赵光义身遭众将,悄悄的将坐席拉远了一些。
赵德秀一直在注视着赵光义的神色。
被当众斥责,赵光义神色中自有羞愧。
说实话,得亏赵匡胤还不知“驴车”一事,不然圣旨中何止是斥责之语?
赵德秀不是没见过,赵匡胤气愤起来,挥舞着手中玉斧骂人的模样。
当吕端的斥责声停歇后,众将心中的怨气,已然消散了不少。
赵德秀坐下后将目光从赵光义身上抽回,他看向诸将,问起了一件关键的事:
“自吾入淮南,听闻我军数胜,功劳可都有记录在簿?”
先前宋军的数胜,现在想来都是李重进的诈败。
然普通士兵不懂军略,在他们看来,胜就是胜。
见赵德秀问起这一事,田重进连忙回道:
“军中都虞侯,都有记录。”
听到这一回答,赵德秀点了点头。
“滁州在望,缘何不攻?
传令三军,攻下滁州日,吾据功发赏。”
赵德秀下达了来淮南的第二道军令。
第一道军令,是杖责崔彦进,此为罚。
第二道军令就是发赏。
赏罚并举,赵德秀的用意很明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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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话音刚落,帐内诸将脸上流露出喜色。
“太原王英明!”
赏罚分明,方是名将风范。
见诸将喜意满面,赵德秀继而说道:
“来安一败,军中或许会有退兵之言论。
在部分将领看来,李重进困居淮南,我军退兵回朝后休整再战,并非不行。
但淮南一地归属,攸关国家东南半壁安危。
依吾所料,李重进谋逆,必派有使者与南唐相勾连。
若我军一退,则南唐认为我军胆怯,李重进可依。
一旦南唐军与李重进同流合污,则淮南千里沃土,将不再是国家所有。
自入淮南那一刻起,我军就再无退路。
不破叛军,誓不回转!”
尽管初至军中,但军队一逢失利,就会出现退兵言论是寻常的事。
赵德秀宣明利害,就是想打消军中的这一念头。
众将都从赵德秀口中,听出了他的决心。
在仔细思考了赵德秀的分析后,诸将都对赵德秀的话表示信服。
不知不觉间,赵德秀与赵光义的差别,正明显的在诸将面前显露。
面对军中的不同声音,赵光义的做法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而赵德秀是先对不同声音表示理解,然后再有理有据的提出自身看法。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做法一出,哪一个做法更能得到诸将的拥护,是显而易见的。
帐内诸将在田重进与王全斌的带领下,齐齐起身对着赵德秀拜道:
“遵太原王命!”
诸将声音响亮,听得赵德秀面露笑意。
军心尚在,此战大有可为。
诸将齐拜后,赵德秀留下田重进、潘美等人,并示意其余人等先行退下。
等其他将领走后,赵光义有些坐不住了。
赵光义的脸皮,天下一绝。
不论方才心中羞愧情绪多浓,当下都已消散无踪。
“德秀”
欲要说什么的赵光义,情急之下习惯性的喊起了赵德秀的名字。
这可让吕端不高兴了。
吕端正色挺身,盯着赵光义道:
“侯与王,下与上,军中上下分明,岂可逾距?
郡侯,当称我主为王!”
在皇室的家庭宴会中,皇室论不论叔侄之分,那是天家私事。
在外界,上下界限必须分明。
吕端说完后,就直勾勾的盯着赵光义,等着赵光义对称呼做出修改。
被吕端盯着的赵光义,无奈之下只能转口唤道:
“太原王。”
听到这一声称呼,吕端才满意的将挺直的身体放软。
要是赵光义执意不改,他都准备开喷了。
当吕端将目光移开后,赵光义急忙说道:
“来安一战中,四散而逃的士卒,太原王不准备做出惩戒吗?”
赵光义这话一出,王全斌人都快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德秀还未到来前,王全斌对赵德秀的了解,大多限于传闻。
传闻多夸大,让王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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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刚才亲眼做过赵德秀的举措后,王全斌心中对赵德秀是有着敬佩的。
赏罚并举,坚定心志。
赵德秀初至后的这两个举措,成功地将日渐颓丧的军心,给重新收拾起来。
眼看着大军的局势,正有着变好的趋势。
在这关头,赵光义又出来闹幺蛾子。
按照常理,士卒临阵脱逃自然是死罪。
然在五代中,军法再严苛,有时亦要根据实际情况判定。
来安一战,身为主将的赵光义先逃,失去指挥的宋军,除去逃离外还能如何?
赵光义不是不知这一道理。
他之所以要建议处罚来安县外战败的士卒,在于他想将战败的罪责,大多推到士卒的身上。
若赵德秀还未来,尚为主将的他,就会亲自操办这一件事。
赵光义的提议,让田重进等人不齿,更不必说赵德秀。
“军中赏罚,皆出主将一人之命。
今将权已移,郡侯旁听即可,建言却是不必。”
赵德秀说完后,就扭头不再看赵光义。
要不是在来淮南前,赵匡胤有嘱咐过赵德秀,让他多多提点赵光义一番。
早在方才,赵德秀就已找个由头,将赵光义给赶回汴京了。
既无法做不到眼不见为净,那就让赵光义闭口不言。
赵德秀的话,让赵光义失望的耷拉了下头。
赵光义的垂头丧气,让潘美及田重进暗喜。
当某人不再聒噪后,田重进就开口问道:
“我军拿下滁州后,是否要直接进逼扬州?”
若不是赵光义先前阻止,滁州早该被宋军拿下。
听到田重进的提议后,赵德秀摆摆手道:
“时移世易,我军当下首要之务,是先拿下滁州休整一番。”
兵法一事,虽千变万化,然有几条基本原则不会改变。
其中有一条就是:军心稳定,士气高昂,是获胜的基础。
宋军刚进入淮南时,刚获得潞州一战胜利的他们,士气是相当高昂的。
反观叛军,士气并不算高涨。
否则来安县一战,拥兵数万的李重进不会只带来数千精锐。
然来安县一战后,战场的情势已发生变化。
叛军士气高涨,反抗朝廷之心大起。
若这时宋军贸然与叛军野战,并未有多大的把握获胜。
赵德秀的话,让潘美及王全斌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潘美开口说道:
“太原王所言有理,休整是当务之急。
然叛军初胜一场,李重进在淮南又多有威望。
若我军迟迟不迎战,长久相抗下,我军的局势恐会进一步恶化。
末将担心,时日一久,淮南其他州亦会响应李重进。”
整片淮南地域,州足足有十几个。
当年初定淮南后,身为淮南节度使的李重进,十数个淮南地域内的州皆受他管辖。
后来周世宗感觉李重进势力太大,将淮南境内的数州划归给其他节度使。
这一举动,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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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官吏要是见官军对叛军“无可奈何”,难保不会群起响应。
而要是整片淮南地域都响应李重进,正如赵德秀刚才担忧的那般,南唐、南平等国会无动于衷吗?
潘美一针见血,让赵德秀看他的目光多有欣赏。
不能怪赵德秀见一个爱一个,潘美长得又帅又有才干,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
“仲询所言,却是我军当下之最大难题。”
“然破局之法,并非没有。”
赵德秀这话一出,引得帐内众人脸上露出惊诧。
这当中,就包括着一直在旁旁听的赵光义。
虽被禁言,然赵光义一直在思考着潘美的话。
从潘美的话中,赵光义意识到当下的战局,有可能会对宋军变得越来越不利。
身为始作俑者的他,自我怪罪的心思不会有,却难免会筹谋着破局之策。
筹谋许久后,赵光义只能道一声无奈。
同时赵光义亦不认为,初至淮南的赵德秀,一时之间能有什么破局之策。
结果这一推断刚出现,赵德秀便自信的说出“他有破局之法”。
这怎能不让赵光义感到震惊——差距真就这么大?
在潘美等人惊诧的目光下,赵德秀笑道:
“吾有一支奇兵,可攻叛军之后!”
这话一出,赵光义思绪几乎宕机。
奇兵?
我军哪有奇兵!
南唐,江宁府。
以曹彬为首的使团,在金陵城中居住已有一段时日。
在这段时日中,曹彬如愿的拿到了,南唐愿奉大宋为宗主国的国书。
拿到国书后,曹彬并未第一时间离去—他在等着赵德秀的密信。
当时光悄然迈入九月之际,赵德秀的密信,终于送至他的手中。
看完密信中的内容后,曹彬遣人去告知李从嘉,两日后他便要启程回国。
得知此消息的李从嘉,大喜过望。
尽管这段时日中,大宋使团除去参加宴饮外,一直恪守本分,很少踏出过使馆。
但国家腹心处有着宗主国使团,还是让李从嘉有些如芒在背。
李从嘉的确收到过,来自李重进的书信。
对于援助李重进一事,李从嘉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这一件事,在金陵城内不少人知道。
李从嘉担心会有暗通大宋的朝臣,将这件事透露给曹彬等人。
在未确定要与宋朝撕破脸皮前,李从嘉自然不想与宋朝交恶。
今曹彬等人主动有意离去,可谓是让李从嘉心中的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因心中欣喜,李从嘉在曹彬等人离去的前一日,于皇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宴会中,喝醉酒的李从嘉在卢多逊的吹捧下,更是表示第二日会亲自相送。
身为一国储君,总不能当众言而无信。
第二日清晨,李从嘉果真领着一众大臣,将曹彬等人一路送至港口处。
李从嘉此举,亦是为之前他的怠慢致歉。
送至港口后,本想回城的李从嘉,却被曹彬一把抓住了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李从嘉脸色微变。
“尊,尊使这是何意?”
面对李从嘉声音微颤的询问,曹彬笑着说道:
“既已送至港口,何不再送至船上。
殿下厚待之礼,我回朝后定会向陛下美言。“
打心底里,李从嘉是不想遵从曹彬的。
可这时一旁的卢多逊,似不经意间露出了腰间的匕首,这吓得李从嘉连连说道:
“送,一定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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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并不确定,卢多逊隐露匕首,是否在威胁。
然从小养尊处优的李从嘉,不敢赌。
无奈之下,曹彬“握着”李从嘉的手,一路朝着停靠港口的船上走去。
李从嘉刚一动,他身后的韩熙载就意识到不对劲。
身为李从嘉近臣,韩熙载曾数次听过李从嘉私下控诉过中原的嚣张气焰。
李从嘉对中原政权的这一印象,始于周世宗。
昔年周世宗征淮南,打的唐军落花流水,更让李璟上书表示,日后愿以兄长之礼侍奉周世宗。
要知道,李璟的年纪可比周世宗大多了。
没想到对于这近乎屈辱的请求,周世宗并未体恤,高冷的他已读不回,只一味派兵猛攻唐军。
的确很嚣张。
李从嘉对中原政权无甚好感,亲送大宋使者至港口便罢,怎会再主动送使者上船?
韩熙载思绪敏捷,他是众臣中最先察觉到异常的。
可韩熙载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等韩熙载意识到大事不妙,要阻止李从嘉时,李从嘉已被曹彬带至船上。
这让韩熙载急的连连跺脚,最后一个箭步通过架板踏上了船。
来到船上后,已然面对李从嘉的韩熙载,在李从嘉的脸上看出了惊惧之色。
这一神色,更佐证了韩熙载心中的推断。
但现在李从嘉在曹彬手中,韩熙载无奈只能趋行上前说道:
“曹上使,今殿下礼数备至,已亲送至船。
天色不早,殿下该随臣等回城了。”
韩熙载的出言救援,让李从嘉喜不自胜。
到这一步,卢多逊已无须再藏。
卢多逊一边拱手向北,一边说道:
“我朝太原王,素来听闻贵国吴王诗词双绝,心中仰慕已久。
今日阳光明媚,不如就请吴王随我等前去淮南。
一慰太原王仰慕之心。”
卢多逊的话,让韩熙载的身形忍不住晃了晃。
向知中原嚣张,竟不知已发展到这一步!
“吴王,是鄙国储君,已入住东宫。
天下哪有储君,轻易离京的道理?”
说这番话时,韩熙载的语气中,已带着些愠怒。
自觉占理的韩熙载,就不信煌煌天日下,曹彬及卢多逊敢做出“强抢储君”一事。
韩熙载不知道的是,他面对的是卢多逊。
想当初卢多逊面对中原满朝英杰,都能将王仁瞻辨的哑口无言,更何况一区区藩属国尚书。
“吴王竟是贵国储君?”
卢多逊似是第一次听闻这惊人消息般,满脸震惊。
“贵国奉我朝为宗主,依礼制,贵国储君之择立,须报听我朝允准。
吴王迁入东宫典礼,亦须我朝使者在场。
现今贵国一不报听,二不求使,贵国是否还将我朝放在眼中!”
说这番话时,卢多逊甩了甩手中国书。
有这封国书在,大宋与南唐的宗藩关系那是铁证如山。
卢多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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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觉得威慑力还不够,卢多逊转头看向曹彬问道:
“立储君而不报宗主国者,是何罪?”
当卢多逊目光袭来,曹彬自是开口应和道:
“死罪!”
曹彬这一声死罪一出,李从嘉脸色顿时煞白。
韩熙载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不能再以储君为由,阻拦曹彬带李从嘉离去,韩熙载又重新找了个理由:
“我国国主今在洪州,主持迁都之事。
吴王虽不是储君,亦是我国皇子。
还望太原王稍息面见之心,至少等臣上书国主后,上使再带吴王北上不迟。”
以卢多逊的聪慧,怎会听不出韩熙载是在拖延时间。
可惜,南唐的把柄实在太多。
“迁都?”
卢多逊的音调,不免又提高了几分。
“迁都是一国大事,重要性不下于主君登基。
这等大事,我朝竟也不知道。
好呀,贵国身为藩属,竟有这么多事瞒着我朝!”
斥责完韩熙载后,卢多逊看向曹彬复问道:
“迁都大事不报闻宗主国者,何罪?”
曹彬语气愤慨:
“还是死罪!”
曹彬这话一出,李从嘉的腿都软了。
韩卿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这一件事,在曹彬与卢多逊初入金陵时,韩熙载就有隐约透露过,用来试探二人态度。
那时国书未到手,曹彬与卢多逊自然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宗藩关系已定。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一旦上称千金都打不住。
连听两句死罪,韩熙载心乱如麻。
心乱如麻之余,韩熙载正欲重新开口,却不料迎来了李从嘉的一声呵斥:
“够了,韩卿!
吾愿随上使北上。”
李从嘉虽醉心诗词,但他并不傻。
刚被曹彬所挟制时,李从嘉是有惊慌,但他认为若不抗拒过甚,曹彬是不会无罪而当众加害他的。
结果自韩熙载上船还未几刻钟,他身上就背上了两件死罪。
有了罪名在身上,那情势可就大大不同。
再让韩熙载说下去,怎么得了!
在李从嘉的呵斥下,韩熙载终于满脸苦涩的闭上了嘴。
察觉到韩熙载的苦涩后,曹彬说道:
“韩公无须担心,若吴王能真心帮助太原王精研诗词一事。
彬在此保证,吴王日后定会毫发无伤归国。”
对于赵德秀的人品,曹彬是有信心作保的。
李从嘉的呵斥,加上曹彬的保证,让韩熙载只能无奈退回岸上。
见韩熙载一人退回,岸上的众臣大急。
众臣中的大多数人,反应虽无韩熙载敏捷,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亦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原以为韩熙载上船这么久,能凭借着才智将吴王平安带回,结果却失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快遣人通报国主!”
“船动了,船动了!”
在岸上一片慌乱的讨论声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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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越离越远的船只,韩熙载心情叹恨。
弱国无外交,今日见矣!
叹恨的心情,同样出现在船上的李从嘉心中。
自船只离岸后,李从嘉就一脸哀怨的望着金陵方向。
见李从嘉这一眼神,曹彬还以为,李从嘉是在为他的未来命运担忧。
“吴王勿忧,我主宽仁待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曹彬的安慰,并未起到作用。
想当年周世宗亦有宽仁之誉,骂起南唐使臣来,那也是不留丝毫情面。
一旁的卢多逊见曹彬安慰无效,自以为猜出李从嘉心思的他,接过话说道:
“吴王此番北上,若能助太原王完成心中筹谋,太原王定会上书陛下,为吴王正南唐储君之名。”
卢多逊以为李从嘉留恋的是金陵城内的权位,有这一留恋太过正常。
不料李从嘉接下来的话,直接令卢多逊惊诧莫名:
“今离金陵,不知何日方能再见城内繁华。
吾为娥皇作的词曲,还尚未完成”
身为一国储君,留恋的竟是这?
卢多逊败退。
当卢多逊败退后,李从嘉的声音又在曹彬耳旁响起:
“问,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秋水向东流。
秋.”
李从嘉觉得北上的命运已无法抗拒,那不如就暂时安下心来。
心中稍安后,词曲天才李从嘉,因心中叹恨灵感顿生,竟脱口而出两句词。
觉得“秋”字不佳的李从嘉,转头问向曹彬道:
“不知上使,觉得秋一字,如何更换才好?”
见李从嘉还有心思吟诗作对,曹彬亦直接败退。
卢多逊与曹彬两人都走后,李从嘉伸手拍着船杆唱和道:
“知我者,莫非太原王也?”
南方有使团前往淮南,北方又怎会没有?
奉耶律屋质命南下的契丹使团,已进入潞州境内。
契丹使团正使为韩匡嗣,现任契丹骁卫将军。
韩匡嗣原为河北汉人,善医术的他,年少时曾为述律平(契丹开国太后)贴身医官,深得述律平宠信。
有着述律平的宠信,韩匡嗣在契丹可谓官运亨通。
官路顺遂下,韩匡嗣对契丹忠心耿耿。
当契丹使团来到上党城外后,使团中的不少人听闻了宋朝发生的新变化。
一位年轻人驾马奔至韩匡嗣身前说道:
“父亲,听说今潞州境内,主政务的宋朝官员名为转运使。”
这位年轻人,正是韩匡嗣之子韩德让。
“转运使?”
韩匡嗣不由琢磨起这一称呼。
在韩匡嗣的印象中,华夏故地主政一方的当是刺史才是。
而韩德让接下来的汇报,更让韩匡嗣心中好奇心愈发浓烈。
“我们进入潞州后,一路守卫我们的宋军,听说是潞州经略安抚司的。”
“经略安抚司?”
“潞州境内,无有节度使吗?”
韩匡嗣忍不住问道。
听到韩匡嗣的询问后,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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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昭义军节度使,是李继勋。
但李继勋率军屯驻安阳,以守护边境为要,无权插手潞州军政。”
韩德让的回答,让韩匡嗣将这道消息记在了心中。
看来中原王朝,正发生着一些有趣的变化。
许多情报,靠着间谍就能打探到。
然耳听不如目见,亲眼看一下宋朝的变化是很有必要的。
正当韩匡嗣吸收着情报时,一位身穿契丹红色亮丽贵族服饰的少女,正欢呼的骑着马从远处奔至身前。
这名少女正是萧燕燕。
当马蹄声在韩匡嗣身前停下后,萧燕燕清脆的声音便在韩匡嗣耳边响起:
“南方真是好地方!
九月的天气,竟还如此明媚。
若我契丹勇士,能在南方尽情放牧,那我契丹才能生生繁衍不息。”
萧燕燕年纪不大,思想却不如一般少女般稚嫩。
韩匡嗣与萧思温私交甚笃,韩匡嗣对萧燕燕犹如对自己女儿一般。
望着身前一脸兴奋的萧燕燕,韩匡嗣脸上露出笑意:
“日后这大好河山,都会是属于我们的!”
契丹国力蒸蒸日上,而南方汉人依然内乱不休。
韩匡嗣能有这一判断,是有着自信的。
韩匡嗣话音刚落,队伍中一名健壮的年轻人,就驾马奔至身前。
“潞州知州李处耘,派人欲邀我们入城歇息,已被我拒绝。”
说这句话的人,是契丹使团副使耶律休哥。
汇报完这件事后,耶律休哥又接着说道:
“据汴京城内传回的消息,今次负责接待我们宋臣本是赵德秀。
而那李处耘正是他的岳父。”
又是赵德秀!
自韩匡嗣进入宋朝边境以来,他耳边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这一个。
潞州一战与他有关,潞州新政与他有关
这位中原的皇子,声名正愈来愈盛。
“本是?”
刚刚缓下兴奋情绪的萧燕燕,迅速抓住了这一关键。
“他是不愿接待我们吗?”
萧燕燕疑惑的问道。
面对萧燕燕的疑惑,耶律休哥答道:
“听说是淮南有叛乱,由他率军平叛。”
见赵德秀在北方还没闹腾完,现在又跑去南方,萧燕燕不由嘟囔道:
“那厮在接待我们前,还有空先去平叛?
若有本事,在接待我们前,开疆拓土我看看!
那我就敬他是英雄。”
萧氏一族在契丹显赫无比,萧燕燕的身份不比公主差上多少。
萧燕燕心智再早熟,终归还未完全成长开。
高贵的身份带来的骄矜感,让萧燕燕不喜欢有人忽视她。
萧燕燕这话一出,周围的诸人就齐齐笑出声来。
平叛尚未必能成,开疆拓土哪那么容易呢?
在滁州城外的军营中,赵德秀提灯看着墙上的天下舆图。
看了许久后,赵德秀在杨业的面前,发出了一声感慨:
“我朝的疆域,还是不够大。”
何止是不够大,按赵德秀的心理话来说,是残缺。
西蜀、南唐、南汉、武平、南平、北汉等国度,宛若一颗颗钉子般,将华夏大地分割成多块。
看的赵德秀很不喜。
杨业军略不凡,赵德秀的感慨,引起了他的重视。
“你在想什么?”
见杨业面露思索之色,赵德秀问道。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杨业开口说道:
“臣在思考,太原王召李从嘉来淮南的用意。
臣以为,太原王大费周章,不会只为平叛淮南。”
杨业的话,让赵德秀大笑起来。
“自是不会。
钉子再多,吾一颗颗拔,终有拔光的那日。”
说完这句话后,赵德秀将手重重敲击在了地图上的某处:
那是湖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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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滁州城外,高高飘扬的“宋”字战旗,李从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太原王秉性如何,他当下的确很愁。
在被验明身份后,曹彬领着李从嘉来到赵德秀的帅帐中。
“有国华在,南面之事,不复忧矣。”
一进入帐内,李从嘉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顺着笑声往前望去,李从嘉见到一位身穿紫袍的年轻人,正端坐在将位上目光灼灼。
意识到这人是赵德秀后,李从嘉连跟着曹彬、卢多逊走近一些,而后躬身拜道:
“参见太原王。”
哪怕李从嘉实际上是南唐储君,可他的身份在赵德秀面前并不尊贵。
李从嘉参拜后,赵德秀便认真打量起他。
前世时听多了李从嘉昏庸的话,今日真正得见,赵德秀觉得单从外表看,李从嘉颇有几分英姿。
的确有着重瞳圣人之兆。
而前世因对赵光义的“宴昭门”颇感兴趣,赵德秀曾大致了解过李从嘉的生平。
从史书上的记载来看,李从嘉算不得昏主,只能说他是中人之材。
回忆起前世对李从嘉的一些记载后,赵德秀出言说道:
“重光一路前来,想来是辛苦了。”
重光是李从嘉的表字。
见赵德秀称呼自身表字,李从嘉有些意外,这是一种亲近的信号。
“一路有船只代步,臣不觉乏累。”
内心对赵德秀有了些好感后,李从嘉继续恭声答道。
听到李从嘉的回答后,赵德秀示意他及曹彬几人入座。
这一刻帅帐中,除去赵德秀的属臣外,还有着田重进与潘美。
至于王全斌,被赵德秀打发去看守粮道了。
李从嘉入座后,赵德秀主动为田重进与潘美介绍起李从嘉的身份。
今日一早,田重进与潘美就听到赵德秀相召,说是今日奇兵已至。
带着好奇心,田重进与潘美在帐内等候。
在得知李从嘉的身份后,田、潘二人齐齐一惊。
曹彬这一趟出使,将南唐储君给当特产带回来了?
待李从嘉坐下后,赵德秀接着说道:
“吾有一事,需重光相助。”
赵德秀话音一落,李从嘉就拱手问道:
“何事令太原王烦忧?
请尽管吩咐。”
在内心中,李从嘉将宋军当做敌人。
但在宗藩关系的约束下,明面上李从嘉定要恪守臣节。
这便是政治。
“今李重进叛乱,引得淮南动荡不安。
吾欲向贵国借兵,与我军一同讨平叛逆。”
这话一出,帐内不知内情的潘美,率先产生了思考。
诚然他先前就认为,在淮南的战局中,宋军的优势已不明显。
但优势降低,不代表着宋军对李重进就束手无策。
如前段时日中,赵德秀命王全斌、李汉琼等人不时领兵出征,镇抚滁州附近的州县。
赵德秀“步步蚕食”的战术是有成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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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滁州以西的淮南州县,已基本上受到宋军实控,宋军的粮道更在这一战术下,得到了稳固。
潘美相信再过一段时日,宋军直接兵发扬州城下并不是一件难事。
战局胜利的天平,在赵德秀的战术下,正渐渐靠向宋军。
那么为何赵德秀还要“多此一举”,寻求南唐援军呢?
在潘美不解的同时,李从嘉脸上亦露出犹疑之色:
“我国为藩属,宗主国有需,我国率军参战是常理。
但江南国力羸弱,恐拿不出多少兵力支援淮南。”
李从嘉并未拒绝赵德秀的要求,可他却想出工不出力。
李从嘉的话,让赵德秀轻笑一声。
江南没人?
骗鬼呢。
南唐占据着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加上多年的战乱,让北方大量人口迁往江南。
单论人力与财富,南唐并不比大宋差上多少。
要不是忌惮南唐国力,担忧灭南唐一战会持久,当年周世宗拿下淮南后,早就一鼓作气兵发金陵了。
“贵国淮南一战,折损惨重吾理解。
吾体恤贵国,今次助战,三万战兵即可。”
赵德秀在李从嘉面前,诚恳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望着赵德秀那诚恳的面容,李从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要抽调三万战兵入淮南,这还能称为体恤?
战兵指的是精锐!
另外看赵德秀的态度,唐军入淮南,粮草等辎重估计得自备。
而要想供给三万精锐作战,至少需要数万民夫。
这一战需耗费的人力、物力
在心中粗略一计算后,李从嘉对赵德秀的好感荡然无存。
赵德秀的行为,与当年的周世宗何异?
至多在表面有所遮掩罢了!
见李从嘉面露不豫之色,赵德秀表示相当理解。
理解之余,赵德秀毫不客气的让卢多逊为李从嘉送上了笔墨纸砚。
“子远游,当报安。
重光第一次远离家乡,南唐国主爱子情深,想来正等着重光的回信。
吾亦正想见识下,重光的书法。”
别光哀怨,赶紧写。
写完我还要检查的。
读懂了赵德秀话语中的深意后,李从嘉更显憋屈。
文人风骨,促使李从嘉不想低头。
见李从嘉还有些骨气,赵德秀来了兴致:
“钟谟之死,你还记得吗?”
赵德秀这话一出,李从嘉脸色大变。
常人不知道的是,当年李璟立李从嘉为储,并不顺遂。
以钟谟为首的诸多重臣,认为李从嘉孱弱少德,酷信佛教,不足以奉宗庙,请李璟立李从善为储。
而李璟认为李从嘉有圣人之貌,加之李从嘉居长,执意立李从嘉为储。
随后深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李璟,为帮李从嘉扫清障碍,在南唐朝廷中发起了一场清洗。
这场清洗,帮李从嘉在朝中建立起势力根基。
但这场清洗,亦造成了南唐朝局一个隐患—南唐下一任国主,只能是李从嘉。
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则南唐政局,很容易会再发生一次地震。
这一点是李璟、李从嘉及南唐朝臣都不愿接受的结果。
这一隐患,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在曹彬出使南唐之前,谁都不会想到,李从嘉身为南唐储君,有朝一日会远离金陵。
旁人想不到,赵德秀想到了。
赵德秀用卡BUG的方式,成功拿捏住了南唐的命门。
李从嘉虽庸却不昏,从赵德秀的询问中,他听出了深深的恶意。
李从嘉从未想到过,赵德秀竟会对他南唐的政局如此了解。
一想到那些恶意一旦成真后,会给自身及国家带来的危害,李从嘉果断的拿起了案上的笔。
文人风骨,有时弯一弯,是为曲线救国。
文采非凡的李从嘉,刷刷几下就写好了一封家书。
接着卢多逊就取过这封家书,递给赵德秀审阅。
见家书中的内容,与自身的要求大差不差,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这封家书封蜡完毕后,赵德秀对着李从嘉说道:
“重光可先行下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后,赵德秀又对着卢多逊嘱咐道:
“寻江南庖厨,为重光做一些家乡风味的菜肴。”
赵德秀的关怀,并未让李从嘉领情。
深感憋屈的李从嘉,早就不想再见赵德秀这张可恶的脸。
哀怨的李从嘉,拂袖从座上起身,就要朝外走去。
心中的哀怨,让李从嘉都忘记了告退礼。
而这时赵德秀似是想起一事:
“秋一字,虽符合当下季节,却难以表达愁思之绵长。
不如用春。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重光以为如何?”
赵德秀这话一出,李从嘉顿时怔住。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仔细琢磨了这句词后,李从嘉的脸上浮现喜色。
“妙极,妙极!
真是贴切。”
欣喜的李从嘉回身,恭敬的对赵德秀行了告退礼。
这一刻,李从嘉好似忘记了所有不愉快。
这一礼,敬知音。
望着李从嘉醉心诗词的模样,赵德秀心中暗暗道:
“南唐来日有此主,真是大宋之福!”
当李从嘉离开帐内后,已思索出些关窍的潘美,看向赵德秀问道:
“太原王此举,是想让江南精兵都置于我军控制下?”
李从嘉入帐时间并未多久,潘美却能敏锐察觉到关键处,真不愧是宋初名帅。
面对潘美的疑问,赵德秀点头说道:
“然也!”
既然潘美已猜出关键,赵德秀心中筹谋亦不想再隐瞒:
“仲询以为,若我军欲定湖湘,要点在于何处?”
湖湘指的是武平与南平二国。
乍听这话,潘美失神。
淮南一战,不是为平乱吗?
怎么平乱平着,太原王竟想着灭国了!
与潘美一样感到震惊的还有田重进。
只不过田重进因有潞州的经历,很快就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太原王是这样的。
心中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浮现“灭国”二字,潘美的心神就迅速振奋起来。
尽管湖湘疆域算不上大,但到底是大宋疆外之土。
平乱之功,哪比的上“开疆灭国”?
心神的振奋,让潘美的思绪变得异常敏捷。
“陛下建极之初,南平武平二国,就曾遣使臣服,与我朝定下宗藩关系。
欲伐二国,必先正名义!”
潘美说出了这一战的首要因素。
宗藩关系,给宗主国带来许多权力,然有权力就有义务。
宗主国有着保护藩属国的义务。
在这一义务下,若藩属国无罪,宗主国是不能随意征伐的。
前代不论,就说今朝。
赵匡胤称帝以来,多次在大臣面前表露出,他要扭转五代风气的决心。
五代的风气,本质就是通过动乱,来获得财富、权力、乃至于安全感。
这一风气若不扭转,乱世兵戈,就永远不会停歇。
要想扭转这一风气,赵匡胤就要用行动告诉世人:
尊奉王命,亦能得偿所需。
无论是陈桥兵变后的“约法三章”,还是面对叛乱时的宽仁举措,都是这一治国理念下的产物。
这一系列举措,是有着显著效果的。
大宋建立未满一年,中原官吏、百姓对大宋的认同感正越来越高。
甚至其他地域,都有许多人愿臣服大宋。
例如那本为李重进心腹的翟守珣。
正因这一国策,正逐渐取得良好效果,身为大宋的来日之君,赵德秀决不能去主动打破这一进程。
“藩属无罪,不得伐之。”
可统一之势浩浩荡荡,赵德秀又按捺不住这一使命感。
两相权衡下,汉朝外交中一种惯用手法,要重现在当世了。
“吾已上书陛下,求请陛下向武平、南平二国派出使者。
来安之败,虽有损我军士气,然并非全无好处。
借来安之败,吾故意营造出叛军势大,我军一时拿之不下的假象。
有此假象,陛下下令让众藩属国率军协战,实合情合理。
若武平、南平二国,奉诏而不至,伐之罪名即有。”
赵德秀当下具备主宰与南唐外交的权力,可他并无权参与武平、南平二国外交。
再加上要想开疆拓土,亦先得到赵匡胤的允准。
至于赵匡胤在收到赵德秀的上书后,是否会答应这件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可是赵匡胤的名言!
若有胜机,赵匡胤怎会拒绝?
潘美同样觉得,赵匡胤有很大可能会允准赵德秀,他的情绪正变得愈来愈兴奋。
“若我军能出师有名,则讨伐南平、武平二国,唯一忌惮者就在南唐。”
“李璟早就觊觎二国国土,不然他不会决意迁都洪州。”
洪州是后世的南昌。
全国精锐集结在南昌,图谋湖南之心的确昭然若揭。
“若我军讨伐二平时,李璟贼心顿生,率军来火中取粟,的确是我军大患。
然这一大患,今已不足为虑。
李从嘉在手,李璟势必投鼠忌器。
加之南唐精锐大半至于我军监视下,李璟更难趁乱西袭!”
潘美道出了赵德秀,执意要掌控李从嘉的真正深意。
田重进想不到那么深,可这不妨碍他越听越兴奋。
“太原王,战吧!”
一区区李重进,哪值得太原王在滁州犹豫顿足。
听完潘美的分析后,赵德秀大笑起来。
虽是在军帐,然今日潘美与他的对话,本质上是对攻伐湖湘一地的庙算。
庙算既毕,赵德秀坚定道:
“来安之败,吾深以为辱。
此辱,非开疆拓土之功不可洗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南昌府内的行宫中,南唐国主李璟正一脸愠怒的看着枢密使唐镐。
“赵匡胤将对我国外交之事,全权委于赵德秀。
吴王在淮南,你派使者前去汴京有何用!”
说完后,李璟将一封弹劾唐镐的奏本,重重的扔置他身上。
察觉到李璟的愤怒后,唐镐吓得跪倒在地,口中不断认罪道:
“臣知罪,臣知罪!”
“臣查明曹彬乃是赵德秀属臣,以为挟制吴王举动,乃是赵德秀一人所为,赵匡胤或不知情。
臣派使者于汴京,是想向赵匡胤哭诉,希望他能下旨让赵德秀放归吴王。”
唐镐说出了他的一番苦心。
没想到唐镐不解释尚好,一解释李璟怒气更上几分。
“赵德秀是何人?
名为太原王,实为宋之储君。
纵算赵匡胤对这件事不知情,他又怎可能因外朝之事,去斥责赵德秀?
你读前唐史书,是不是读傻了!”
李璟气的,又将御案上的其他奏本,都尽皆砸在了唐镐身上。
迂腐的唐镐,不是不知赵德秀在大宋的身份。
可熟知前唐历史的他,以为储君与帝王之间,必然存在着矛盾。
唐镐遂心生一计,想派人去汴京哭诉赵德秀行为逾距,引起赵匡胤的忌惮。
这一计放在前唐未必不行,放在当世简直是一笑话。
五代乱世中,昏庸的君王多的是。
然再昏庸的君王,都不会昏到贸然疑心成年储君。
李璟自己就是一国之君,还能不懂这一点吗?
当稍稍宣泄完心中怒气后,李璟盯着唐镐斥道:
“速寻奇珍异宝,还有江南温婉美女。
然后再派一名使臣,携带这些前往淮南,一定要礼数备至的求见赵德秀。
求请他放归吴王!”
说完后,李璟有力无气的瘫在了御座上。
前段时日,李璟刚将洪州升为南昌府,定为南唐陪都,他就收到了来自韩熙载的急报。
得知李从嘉被大宋使臣挟制北上后,李璟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然在愤怒之余,李璟心中浮现的就是对未来的忧惧。
自淮南一战后,他的身体就大不如前。
正因这点担忧,他之前才为李从嘉大肆清扫异己,以便来日李从嘉能顺畅继位。
万事俱备之际,自家储君却被拐跑了?
这换做哪位君王心态能不炸。
当时他就将营救李从嘉一事,全权交给枢密使唐镐处理。
但无能的唐镐,却让他再次愤怒。
在李璟的怒斥下,唐镐唯唯诺诺,正要起身去办。
恰在这时,殿外有内侍禀报:
“韩尚书,携吴王家书求见。”
一听这话,李璟的身体顿时恢复生机:
“快,快让韩熙载进来。”
李璟的话音落下后未多久,韩熙载急切的身影就出现在殿中。
因这数月来,李璟时常巡游,行踪不定。
赵德秀懒得去寻李璟踪迹,便直接将李从嘉的家书,发回金陵城。
让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金陵的南唐大臣们,去找他们的“旅游君主”去。
韩熙载一入殿,李璟的目光就注视在他手中的那封书信上。
“快呈上来!”
李璟话音一落,就有内侍快速上前,将韩熙载手中书信转呈在李璟手中。
“撕拉”一声,李璟撕开信封封口,从中取出信件认真看了起来。
初看时,察觉到李从嘉笔力遒劲,意识到李从嘉暂时安全的李璟,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而待看的愈发深入,李璟的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
“真是岂有此理!”
李璟将书信,重重地拍在了身前御案上。
见李璟因家书而动怒,韩熙载意识到有可能赵德秀借李从嘉之口,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洞察这点后,韩熙载连躬身劝道:
“陛下,储君离朝,国本不安。
为今之计,纵赵德秀有何过分之求,不如就姑且应之。”
虽在大宋面前,李璟已自去帝号,然在国内,李璟用的依旧是帝王之礼。
在韩熙载看来,为保持上国之体统,赵德秀应当是不会借机提出割地这类请求。
而只要不是割地,那其他的事大都可以答应。
金银粮草,美人古董,江南多的是。
韩熙载的话让李璟冷哼了一声。
他眼中出现愤恨的神色道:
“若赵德秀要的是,朕用来攻取湖湘的精兵呢?”
李璟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陡然间低了几度。
殿内众臣的脸上,纷纷流露出震惊之色。
当下能在殿中的,俱是南唐的重臣。
他们自是知道李璟意欲迁都,名义上是想“避中原之锋芒”,实际上是想择机一举将富庶的湖湘之地给吞下。
若能得到湖湘之地,则南唐就能快速从失去淮南的阴影中走出。
李璟的这一点野望,在得知李重进叛乱及宋军来安兵败后就愈发强烈。
眼瞅着宋军将陷入淮南的战争泥潭,这真是南唐得以中兴的天赐良机!
而还未等李璟正式行动,远居淮南的赵德秀,就想隔空千里斩断这一良机。
这让李璟如何能甘心?
很多大臣不知道的是,他执意要攻取湖湘之地,还在于孟昶前段时日给他的一封书信。
潞州一战的大胜,亦惊到了沉浸在温柔乡中的孟昶。
从美女身上偶尔得空爬起来的孟昶,给李璟来了一封书信:
“中原势大,欲与贵国联盟,互保荣华!”
同样的,孟昶还同时去信给南汉、吴越等国。
五代乱世,与战国时期大致无异。
战国有合纵,五代自有“南方互保”之策。
对孟昶的这一提议,李璟很明显心动了。
要想最佳程度实施“南方互保”之策,南唐必须要先攻占湖湘之地。
这样一来南唐与西蜀的国土,联系的才能更加密切。
李璟的想法很丰满,但再丰满亦无用。
因当下南唐的命门,被赵德秀紧紧拽在手中。
李璟不太担心赵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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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担心的是,赵德秀一边拽着李从嘉,一边求请赵匡胤另册封南唐皇子为储。
当下朝中势力的基本盘,是支持李从嘉的,若其他皇子鸠占鹊巢
一想到来日南唐内乱的画面,李璟就感觉到胸口有些痛。
两权相害取其轻!
若不能保证政权过渡平衡,他今日打下再大的江山,又有何用!
当剧烈的思考过利弊后,悲愤交加的李璟,不由仰天长叹道:
“唐之中兴,半道崩殂矣!”
唐之中兴,就败于赵德秀之手。
在痛苦的感叹出这句话后,脸色灰暗的李璟对着韩熙载言道:
“派使者去淮南面见太原王。
他的要求朕可以答应,但在事成后,还请太原王促成大宋册封吴王为太子一事。
若太原王不同意这一点,那朕亦不会再妥协!”
迫于无奈,李璟不得不答应赵德秀的要求。
同时李璟留了一个心眼。
若李从嘉被大宋正式册封为南唐储君,日后赵德秀就无法继续挟李从嘉胡作非为。
李璟脸上的灰败神色,韩熙载看的清清楚楚。
然事已至此,唯有悲呼。
在滁州城外的赵德秀,不久后就收到了南唐的来使。
从使者的口中,赵德秀得知了李璟坚定的态度。
对李璟的态度,赵德秀表示理解。
南唐的实力尚在,李璟迫于现实利害可能会低头,但绝不会无智到任由他拿捏。
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另外似李从嘉这一“帝王之才”,留在身边无用,放回去继续祸害南唐才是上策。
在使者面前,赵德秀郑重承诺:
“遵吾号令,吾事后定力主陛下,册封吴王为南唐储君。”
由于过往所为,现天下四处流传着“大宋皇室”言出必行的口碑。
良好的口碑,让南唐使者大喜过望。
接着,南唐使者提出要见李从嘉一面。
对于这一请求,赵德秀自无不可。
等南唐使者离开后,赵德秀命人传召来了潘美。
当潘美到来后,赵德秀告知了他最新消息:
“昨日,陛下已有旨意送到。”
这一句话,一下让潘美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在潘美的期待下,赵德秀笑着说道:
“在旨意中,陛下将南面之事,尽委于我。”
此话一出,潘美激动的以拳击掌。
“陛下英明!”
潘美不知道的是,赵匡胤还让使者带来了口谕:
“好为之!好为之!”
虽未能亲见赵匡胤,但赵德秀能从这句口谕中,听出赵匡胤的欣喜心情。
儿子想让父亲睡个好觉,哪位父亲会不高兴呢?
潘美之所以会这么激动,在于旨意中说的“南面之事尽委”,代表着相当大的权力。
这一权力不止代表着自今日起,赵德秀能相机征伐湖湘一地,还代表着赵德秀能有权主宰武平、南平二国的外交事宜。
得此权力,日后能不能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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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潘美激动之余,赵德秀说道:
“陛下信重,吾不能辜负。
出使南平、武平一事,吾便交给仲询了。”
名为出使,实为探查敌情。
敌情探查的好,来日若能顺利攻占湖湘,这便是大功一件。
潘美一听赵德秀吩咐,不免有些惊讶。
今日的赵德秀,麾下早就人才济济。
而这一件功劳,按常理赵德秀应当优先交给他的属臣。
见潘美有些迟疑,赵德秀思忖一番,想通了内中情由。
“同为社稷之臣,仲询不应有顾虑。”
赵德秀的这句话,让潘美再无顾虑。
“臣,领命!”
说完后,潘美便起身离开了帐中。
望着潘美离去的背影,赵德秀想起了赵匡胤的告诫:
“李存勖,不可学。”
要想避免成为李存勖,重要的是学会分利益。
现任武平军节度使是周行逢。
周行逢在成为武平军节度使后,虽明面上未建国称帝,然在武平军的势力范围内,政令、军令自成一体。
大宋初立时,赵匡胤无暇顾及南方。
加之周行逢奉表甚勤,赵匡胤便效周世宗故事,下诏承认了周行逢在湖南一地的割据事实。
顺利成为大宋的藩属国后,周行逢本以为自此高枕无忧。
岂料当建隆元年迈入九月时,周行逢收到了一则消息:
“太原王在淮南,欲征召各藩属之兵,共讨淮南叛军。”
这一则消息,是从南平国传来的。
同为小国,南平与武平向来交流密切。
现大宋使者潘美正在南平国境内,不日就会进入到武平国的势力范围中。
刚听这一则消息时,周行逢的心中就颇为反感。
周行逢并非武平国的创立者,他继承武平国政权的方式,是典型的五代以下克上。
通过这方式掌权的周行逢,在武平国内的根基并不牢固。
若他一旦离开国境,难保境内不会有第二个“周行逢”。
而要是将兵权交给旁人,周行逢更加不放心。
基于以上原因,周行逢下意识地想推脱掉赵德秀的征召。
“太原王正专注于淮南,岂有心南顾?”
心中有这判断的周行逢,在潘美入境后,采取了装病的办法。
潘美刚一入境,就听闻周行逢恰好得病,这事他哪里肯信。
但潘美并未直接拆穿周行逢。
周行逢对潘美,如对蛇蝎般避之不及,可武平国的其他人,却对潘美的到来喜不自胜。
例如衡州刺史张文表。
张文表对周行逢早有不臣之心,今周行逢冷落潘美,被张文表视作一个可替代周行逢而起的良机。
在将潘美接至衡州中后,张文表当着潘美的面,直接控诉起周行逢的“无道”。
“上使不知,周行逢外尊上国,内多诡逆。
今年六月,周行逢旧伤发作,为治愈己身,他竟命人郊祀于天地祈福!”
提到这点时,张文表愤愤不平。
而潘美在听到这一重磅消息后,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祭祀天地,向来是天子的专属权力。
潘美知道张文表对他谈及此事的深意。
“谣言之事,不可尽信。
若非谣言,吾当回禀太原王。”
潘美面上表露出不信这件事。
张文表一听就急了。
潘美要是不信,他怎么借助宋军将周行逢给拉下马?
“吾可亲笔上书一封,还望上使交予太原王。”
谣言不足信,他身为一州刺史举告,这总算罪证了吧。
张文表的话,终让潘美“勉强”采信。
“请!”
潘美手指案上笔墨,淡淡说道。
一罪拖病,拒不出兵协助宗主。
二罪犯上,身为藩属妄用帝礼。
罪行昭昭,可吊天伐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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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终于在他的帅帐中,收到了来自南唐方面的消息。
数日前,李璟命镇海军节度使林仁肇为大将,率精兵三万从南昌府北上,兵锋直指扬州。
得知这一消息后,赵德秀笑着对身后的众属臣道:
“唐军一动,吾计成矣!”
先前私下里,赵德秀是得到了李璟的承诺。
但李璟一日不调兵北上,赵德秀一日就不会轻信他。
得知唐军有所动作后,赵德秀传令击鼓召集诸将。
鼓声阵阵,顷刻间传遍滁州城外。
听到鼓声后,不久后各位宋将就齐聚在帅帐中。
众将集结后,赵德秀拿出南唐密探传回的消息,轮视于诸将目中。
诸将得知唐军即将奇袭扬州的消息后,无一不面露喜色。
望着众人脸上的喜色,赵德秀说道:
“叛军囤聚来安,如鲠在喉。
今时机已至,此鲠可拔也!”
说完后,赵德秀便将目光看向在座的曹彬。
“曹彬!”
赵德秀呼唤一出,曹彬连忙起身:
“末将在!”
作为澶州节度副使,曹彬的身份在诸将中并不低。
“李贼一知扬州有危,当会慌忙退兵。
吾命你率五千精锐先行,相机而动,攻取叛军!”
听完赵德秀的嘱托后,饶是一向持重的曹彬,面色都不免激动。
曹彬深知,这是赵德秀给他的机会。
若这次机会他能把握住,日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末将遵命!”
见曹彬面色坚定,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曹彬的能力,赵德秀并不担心。
然考虑到曹彬初次领兵,赵德秀又将目光看向杨业:
“杨业!”
杨业正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曹彬,不料这一次机会,赵德秀还有意给他。
杨业连起身对着赵德秀一拜。
望着杨业,赵德秀先是语含激励的问道:
“卿素有无敌之名,若与叛军相遇,你当如何?”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杨业抱拳答道:
“当为王蹈之!”
杨业的回答,让赵德秀大笑起来。
“汝有此心志,吾复何忧?
汝可为曹彬副将。”
杨业现任澶州军行军司马。
行军司马顾名思义,是节度使及副使之下的第一军事指挥官。
面对赵德秀的委派,杨业连躬身领命。
当赵德秀下达完将令后,曹彬便领着杨业快速朝帐外走去。
等曹彬二人离开后,赵德秀看着在座的其他将领,口中再下令道:
“传令全军,收拾辎重,明日兵发扬州!”
这道将令一出,帐内纷纷脸色亢奋的起身。
“末将领命!”
平叛淮南,已进入最后阶段。
当宋军有所行动时,在来安城内的李重进,心中不安愈浓。
李重进心中的这份不安,来源于宿将的直觉,更来源于近段时日赵德秀所采用的战术。
半月前的夜袭,未能生擒住赵光义,这一点让李重进颇觉羞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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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那一战对李重进来说,收获是不小的。
最大的收获便是,那一战后淮南军的士气大涨。
士气一涨,一鼓作气的想法,便出现在李重进心中。
在这一想法下,李重进从扬州抽调上万兵士至来安。
前后合兵之下,来安城内外的淮南军正兵已将近两万。
尽管兵力还是少于宋军,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若宋军主将还是赵光义,李重进是有把握再败宋军的。
但天不遂人愿。
赵德秀及时入淮,成为了宋军的新主将。
得知这一消息后,李重进便命人探查宋军的举动。
经过探查后,李重进很快就得知,赵德秀采取的战术是:
“分袭淮西,坚守营垒。”
身为对手李重进一眼就看出,赵德秀采取这一战术是为“固本”。
先将宋军在淮南境内的基本盘稳定住,再择机谋取扬州。
这一战术,对刚刚败过一场的宋军来说,简直是一剂补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军在淮南境内的根据地会愈来愈多,宋军的士气亦能快速恢复起来。
长久下去,他通过夜袭取得的优势,就会渐渐消散。
可明知这一点,李重进却并没办法阻止赵德秀。
有着兵力优势的赵德秀执意要当王翦,兵力处于劣势的他,哪怕心中不愿亦只能当那项燕。
眼看着己方优势,正被赵德秀一点点消磨光,怎能让李重进心安?
李重进亦想过破局之策——联络南唐。
可惜他都派几波使者去金陵了,一直未得到南唐方面准确的答复。
近段时日来,李重进每日苦思着新的破局之策。
苦思之际今日李重进见翟守珣,手捧一封军报,来到了他的身前。
初见翟守珣到来,李重进还有些喜悦。
之前他将联络南唐一事,全权交给翟守珣处理。
今翟守珣到来,莫不是南唐愿意出兵了?
而喜悦的情绪还未持续多久,李重进就看到了翟守珣脸上的沉重神色。
“发生何事?
是不是李璟所求,过于过分?”
李重进问出了他的疑问。
作为昔年淮南一战的参与者,李重进亲眼见过,那一战中唐军败的多惨。
为让李璟摆脱阴影,李重进开出的条件是很诱惑的。
“若能击退宋军,愿奉唐国为宗主。”
这是李重进能开出的最大价码,李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不成,李璟还想趁机削去他的兵权?
带着狐疑,李重进从翟守珣手中接过了军报。
不看还好,看完军报中的内容后,李重进面色大变,顿时火冒三丈
“昏聩之君!蠢笨如猪!
不,简直是比猪还愚蠢!”
李重进如被触及到逆鳞的猛兽一般,在翟守珣面前放声大骂起来。
骂完后,李重进似乎觉得还不解气。
气愤的他,直接将手中的军报给用力撕碎。
不能怪李重进失态,实在是军报中的内容,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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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畏惧于中原精锐,不愿贸然相助便罢。
为何还要助赵德秀,意欲率军袭击我扬州?”
骂完李璟后,李重进又不甘心的在翟守珣面前发出了一声声充满怒意的质问。
扬州守将在察觉到唐军的异动后,立刻发了这封军报来求援。
唐军的不轨企图,直接将李重进逼入绝境中。
听着李重进的咆哮声,翟守珣心中暗喜。
李璟一直犹豫着不肯发兵相助淮南,最主要原因在于他畏中原如虎。
除却这一原因外,还与他暗中实施的一些手段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翟守珣如李重进一般,事先最多认为唐军会两不相帮。
没想到唐军竟会出乎意料的,突然出兵协助宋军平叛。
唐军有这变化,想来是太原王谋划的结果。
愤恨不已的李重进,很快亦意识到这一点。
“一定是赵德秀。
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诡诈!”
在赵德秀初至淮南时,李重进还轻松地在翟守珣面前出言调侃道:
“中原多言德秀善谋。
今光义善奔,吾已见矣。
倒要再瞧瞧赵德秀,是如何善谋。”
李重进的调侃声音犹在耳,真让他见识到了又不高兴。
当李重进还在愤怒时,厅外一名斥候冲进来禀报道:
“节帅,数千宋军正在北上。”
一听这话,翟守珣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环环相扣,仗就应该这么打。
然心中再高兴,翟守珣面上还是大惊失色道:
“贼子,何其速也!”
喊完这句话后,翟守珣连对着李重进“慌乱”谏道:
“节帅,快下令撤军吧。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翟守珣的话,立刻让李重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扬州有丢失的风险,尽快撤军回防本就是应有之义。
赵德秀派这一支精锐前来,为的是拖延他回军的速度。
一想到这一点,李重进连下达将令道:
“传令全军,速归扬州!”
李重进的将令中,已带上了一些慌乱。
三军之中,兵士各样,常因特长而有所区分。
细分之下,有报国之士,突陈之士,争锋之士等。
而今日赵德秀让曹彬统领的五千精锐,大多是军中的“搴旗之士”。
搴旗之士,乃轻足善步,走如奔马者也。
特意选择搴旗之士交由曹彬统领,是为了曹彬能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来安城下。
不曾料到,在曹彬率军离开宋军大营还未多久,前方斥候就回报已察觉到淮南军的踪迹。
得知这一消息后,曹彬望了望远处的地形,心中便明白了李重进的用意。
周围地形多河流、山坡,这地形是不利于数万大军展开的。
想来李重进得知他率军的消息后,想着抢先一步占据有利地形,用来层层阻击己方大军。
能想到这一点,李重进无愧宿将之称。
宋军与叛军正同向前进,一场遭遇战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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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命军士休整的同时,曹彬遥望起正愈发接近的淮南军。
“听闻李重进在淮南有一驰影军,号称精锐。
想来那便是了。”
驾马在曹彬身旁的杨业,顺着曹彬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太原王要灭的就是敌军精锐。”
杨业此话一出,令曹彬点了点头。
赵德秀知道他能收到唐军的动向,李重进亦能收到。
而在得知扬州有危险后,撤军是李重进必然会做的选择。
李重进一旦撤军,宋军的机会就来了。
由于宋军人数众多,辎重无数,赵德秀无法一道将令,就令数万禁军齐压压朝着来安县进发。
但这并不影响,赵德秀先派一支精锐咬住撤退的叛军。
为保证大军的安全,李重进得知此消息后,唯有一个选择:率精锐殿后,掩护大军撤退。
而这一选择,是赵德秀想看到的。
“若能一战击溃叛军精锐,才能不负太原王信任。”
“精锐对精锐,杨司马,有信心否?”
曹彬看向杨业,问出了这番话。
面对曹彬的询问,杨业大笑道:
“主上功业在此一举,我岂敢贪生而死于三军之后?”
说完这句话后,杨业举了举手中蹭亮的长枪。
“吾曾听主上言,两军相逢勇者胜。”
“这一战当由副使负责指挥,陷阵之事,吾自为之!”
面对杨业的建议,曹彬并未推脱。
当曹彬关注着淮南军时,李重进亦同时在观察着宋军。
望着正在休整的宋军,李重进脸上时有轻视浮现。
在得知一支宋军朝着来安城快速逼近后,察觉出赵德秀意图的李重进,难免有些慌乱。
田重进、王全斌、李汉琼、马仁瑀等,俱是军中悍将。
为避免重蹈北汉军覆辙,李重进只能亲率精锐殿后。
而据方才斥候所言,领兵前来的将领乃是曹彬及杨业后,李重进心中的慌乱就尽皆消散。
曹彬、杨业,观这二人军职,李重进得知二人皆是赵德秀心腹。
然这二人声名,李重进以往根本都未听过。
想来是赵德秀轻敌,派心腹来此刷战功的。
再加上来袭宋军,人数与他的驰影军在伯仲之间。
人数对等,有何可避?
望着越发靠近的数千宋军,李重进心中暗暗发誓,要让赵德秀为他的轻视付出代价。
既是报着阻击宋军的意图,李重进在有利地形下,自然会采取守势。
随着李重进的一声令下,当淮南军距离宋军只有百步时,淮南军开始列起阵来。
自唐朝以来,步军列阵就是一项很重要的对战手段。
如长蛇阵,雁形阵,锋矢阵等,在战场上频频出现。
当然寻常战阵都不会太复杂,似“八阵合一”之事,那的确是异想天开。
随着淮南军阵型逐渐摆成,观察敌阵的曹彬,口中自信地说道:
“玄武阵?
看似严密,然破之并不难。”
常人不知道的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曹彬,早对当世常见的军阵了熟于心。
说完后,曹彬已高举起手中令旗。
随着将旗浮现,五千禁军的阵型顿时为之一变。
饱满锋锐气息的锋矢阵,在曹彬的指挥下渐渐成型。
一守一攻,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当五千禁军组成锋矢阵后,手握玄色铁枪的杨业,已驾马来到阵前。
若将组成锋矢阵的宋军,比作一支尽显锐利的箭矢,那杨业则毫无疑问成为这支箭矢的箭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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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军的“玄武阵”像一块嵌在地形中的黑铁,数千甲士层层叠叠。
外层盾墙如龟甲般密不透风,内层长矛森然林立,严阵以待的等着宋军前来送死。
站在土坡上的曹彬,得以俯视整面战场。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淮南军的玄武阵,几番观察下,心中已找到淮南军玄武阵的疏漏处。
“龟阵右翼兵士间距稍宽,是其命门!”
意识到这一点后,曹彬高高举起手中令旗。
当萧瑟的秋风拂过土坡,赤红令旗猎猎作响。
在众多将官的注视下,曹彬将手中令旗,猛地挥向敌军龟阵右翼。
察觉到令旗所指方向后,杨业从口中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喝:
“大宋锐士,随我陷阵!”
怒喝声如平地炸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怒喝后,身穿银甲的杨业,手中勒紧缰绳,胯下坐骑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匹坐骑,乃是赵德秀亲赠。
“良马赠英雄。”
士为知己者死。
今日不效死,更待何日?
杨业一动,他身后的百余澶州精骑如箭身般紧随其后。
数百双马蹄震碎碎石,溅起股股烟尘,汇成一股银色激流,直扑叛军右翼。
见有数百宋军骑兵来袭,李重进连下令道:
“放箭!”
当军令在叛军阵中传开,下一刻叛军箭雨如流蝗般泼洒而下。
奔在最前的杨业,挥舞起手中长枪,在阵阵铁器相击的脆响中,落下的流矢纷纷被磕飞。
然百密一疏,有一支流矢划过他的脸颊,在他的脸上带出一抹血痕。
鼻间传来细微血腥味,却让杨业眼睛都未眨一下,反而催马更快。
“好!”
一直在观察战场中形势的曹彬,看到杨业奋不顾身的勇猛姿态后,忍不住赞了一声。
随后曹彬又挥舞起手中令旗,示意数百澶州精骑变化。
杨业用眼角余光瞥见旗语,猛地勒转马头,本是直冲向前的他,率着数百精骑猛然转向,朝着叛军阵型的侧翼奔袭而去。
曹彬这一指挥,恰好让数百精骑避开叛军的大多箭雨。
百余步的距离,借助着骏马的奔驰,不用花多久时间就可越过。
当来到叛军的侧翼后,杨业身先士卒,手中长枪斜刺,第一下便将最前排一名叛军的喉咙捅穿。
当枪尖抽回后,大量的血液从那名叛军喉咙的窟窿处喷涌而出。
杨业的勇猛,大大激励了身后数百澶州精骑的士气。
陷阵之士,勇气为先!
数百精骑跟在杨业身后,在一阵阵喊杀声中,如同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朝着叛军右翼扎去。
叛军原本严密的阵型,在数百精骑的冲杀下,已有了细微颤动。
杨业的勇猛,让李重进始料不及。
察觉到宋军是想以点破面后,为不让杨业继续在阵中嚣张,李重进连发将令,命右翼的将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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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被崇尚勇士的契丹人称为“无敌”的杨业,他的个人勇武岂是寻常将领能相抗的?
有个手持大刀的叛将,在李重进的命令下嘶吼着冲来。
面对袭来的叛将,杨业一点都不惊慌,当躲过叛军砍来的大刀后,杨业反手一枪将那名叛将捅落马下。
精通战阵冲杀之术的杨业,每次出枪,必袭敌人要害,绝不留生路。
在杨业连续挑落几名叛将后,见己方战将被杨业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击毙,右翼叛军的军心,已出现动摇。
有杨业这一名悍将在,数百澶州精骑的攻势愈发猛烈。
数百人如尖刀般,不断凿击着叛军右翼阵型。
哪怕在人数压制下,一名又一名的澶州军接连倒下,但这并未丝毫影响到他们的斗志。
在数百澶州军的猛击下,叛军右翼阵型骚乱的态势,正悄然滋生着。
而在数百澶州军与右翼叛军酣战时,身后的千余步军终于列阵赶到。
借着数百澶州打开的点点缺口,手持长枪的千余禁军,化为一堵寒意四射的枪墙,正徐徐前压着。
这堵枪墙每前进一步,必有众多叛军丧命于墙下。
居于阵中的李重进,望着越来越骚乱的右翼阵型,急的不可开交。
若单论精锐程度,他的驰影军不一定弱于宋军。
但宋军有杨业这一悍将统领,宛若当年的王彦章、周德威等人一般,生生为后方大军撕开一道缺口。
见在千余宋军的冲击下,右翼的阵型渐显摇摇欲坠之态,事急从权下李重进下达了一个将令。
在李重进的将令下,左翼的叛军顿时调转枪头,朝着在右翼拼杀的千余宋军合围而去。
山坡上,瞧见这一幕的曹彬,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已看到胜机的他,再次挥舞起令旗,指向叛军那薄弱的左翼。
令旗一动,早已待命的两千禁军立刻奋命疾进。
虽迟迟未进入战场,然杨业的骁勇,早让他们变得热血沸腾。
两千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叛军左翼,杀了左翼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因要向右翼合围,叛军左翼的阵型,正是散乱之时。
步军对阵,最忌一方阵型不整。
在宋军化作潮水般的猛烈攻击下,肉眼可见的是,叛军左翼的阵型亦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无奈之下,左翼叛军只能放弃合围,奋力抵抗着阵前宋军的攻击。
战局发展到这一步,李重进心中满是懊悔。
若刚才两军还未接战时,他便率军远退,那么
可这想法一出现,李重进心中就满是苦意。
殿后之军,岂能再退?
见叛军左右两翼的阵型,都被宋军绞的散乱,曹彬意识到踩碎叛军乌龟壳的最佳时机已来临。
新一道旗语,并不在山坡上发出,而是一匹高大的骏马上。
翻身上马的曹彬,望着身后的千余宋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全军冲锋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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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激昂战鼓声的响起,曹彬率领着千余宋军,义无反顾地朝着杨业的方向冲去。
第三阵鼓声响起时,杨业正一刀劈开一名叛军的咽喉。
混战中,长枪已不适用,杨业换上了腰间长刀。
这一刻,杨业的身上已数处受创。
然杨业浑然不知痛感,敌人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身前的每一位叛军。
宛若杀神的杨业,率领着澶州军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刀光所及之处,叛军无不骇然溃散。
将为军之胆,叛军中无一位将领敢迎杨业之锋芒,更何况普通士卒。
正当右翼叛军斗志愈来愈低时,曹彬亲率的中军加入战场,成为压死右翼叛军的最后一颗稻草。
两军合击下,叛军的右翼玄甲龟阵瞬间被撞得粉碎。
当右翼叛军的阵型崩乱后,顷刻间在叛军全军中引起一连串致命反应。
溃逃的叛军,在宋军的砍杀下,下意识地朝着李重进的中军方向席卷而去。
不过片刻间,尚算有些严整的叛军中军阵型,被直接冲散。
数千叛军乱成一团,或自相践踏,或死于刀下,哀嚎,求饶声响彻在滁州城外的大地上。
一具具尸体在宋军的脚下堆积,一汪汪血泉在残阳下绽放。
这一战后,李重进引以为傲的驰影军,还能剩下几人?
随着夜幕降临,战场中的哀嚎声渐渐停息。
已成为血人的杨业,脱力的坐在一匹毙命的战马上。
以杨业为中心,周围百步内,尸体横布,宛如炼狱。
安排完战后事宜的曹彬,来到杨业身前问道:“杨司马,可有大碍?”
曹彬是知道,杨业身上有数处创伤的。
在曹彬心中,今日一战若无杨业的奋死拼杀,当不会这么快取得胜利。
面对曹彬的询问,杨业想起身行礼,却被曹彬轻轻伸手按住。
察觉到曹彬的善意后:
“方才医官已看过,要害皆无事,至于其他伤口,不足挂齿。”
昔年与契丹作战时,更重的伤杨业都受过。
凡不是触及要害,杨业都觉得无妨。
回答完曹彬后,杨业连忙问道:
“李重进可有捉拿到?”
见杨业都受伤了,还在关心着这一事,曹彬心中颇受触动。
“并未。
李重进想来是借助着夜色逃窜了。”
曹彬的语气中有些遗憾。
但遗憾情绪不过一会,曹彬又接着说道:
“李重进虽侥幸逃脱,然这一战叛军精锐遭受重创。
扬州已如一熟透果实,太原王随时可采摘。”
对于曹彬的这一判断,杨业认同的点了点头。
“幸不负太原王所托。”
说完后,杨业便想起身。
这时曹彬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身体。
“我已写好军报,命人快马传给太原王。”
一听这话,杨业如应激般连忙说道:
“今日一战,全赖副使指挥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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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曹彬一愣,他一开始有些不解杨业为何会突然着重说这一点。
随后曹彬想到北汉闻名的派系相争之事,便明白了杨业的应激从何而来。
“谁为首功,太原王自有决断。
我要做的就是据实上报。
但在我个人看来,杨司马才应该是首功。”
曹彬的语气不似试探,这让杨业意外的同时还有感动。
在北汉待久了,杨业见过太多争权夺利的倾轧之事。
杨业不想在澶州军中,再次经历那令人精疲力尽的腌臜之事。
“这一战,副使的确指挥的好。”
“这一战,若无你奋死冲阵,胜负尚未可知。”
“不然.”
曹彬扶着受伤的杨业,在月光的照耀下朝着刚搭好的营帐走去。
月光照亮了血腥狼藉的战场,亦照亮了两位未来名将并肩前行的身影。
滁州城外,宋军大营中。
赵德秀望着对面,一脸陶醉盯着案上诗词的李从嘉,他心中满是吐槽的想法。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那一日绝不会再多嘴什么“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那一次多嘴后,让李从嘉误以为赵德秀与他是知音。
当这一想法定型后,李从嘉对赵德秀的兴趣直接拉满。
一有机会,李从嘉就捧着刚作好的词句,前来找赵德秀品鉴。
今夜亦如此。
偏偏先前,赵德秀是以“欣赏李从嘉才华”的缘由,将李从嘉给“请”至军中。
做戏得做全套。
面对李从嘉的求见,总不能一直拒绝。
例如今夜,赵德秀就没拒绝过去。
当然赵德秀肯接见李从嘉,是有着另外一层心思的。
随意品鉴了李从嘉的新词后,赵德秀不经意将话语转到林仁肇这位大将上。
之所以会对这位大将有兴趣,在于当年的淮南之战中,林仁肇是极少数打的尚可的唐将之一。
敌国有良将,这对大宋来说不是好事。
见赵德秀提起林仁肇,李从嘉倒并未多想。
林仁肇近年来在江南声名颇盛,赵德秀又是领兵之人,对林仁肇有兴趣并不意外。
当然李从嘉并不傻,对于林仁肇的关键信息,他并未透露。
言语间,李从嘉谈的大多是他对林仁肇的个人看法。
李从嘉不知道的是,赵德秀最想知道的正是这一点。
听完李从嘉对林仁肇的看法后,赵德秀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接着为不让李从嘉起疑,赵德秀又问起他对李重进的看法。
见赵德秀提起李重进,李从嘉的神色凝重了不少。
周朝时李重进坐镇淮南,时刻威胁着金陵,李从嘉对他的了解,还是足够多的。
“听闻李重进麾下有一军,名为驰影。
李重进曾夸口,有驰影军在,他可虎步淮南。”
提起驰影军时,李从嘉脸上颇有忌惮。
在他心中,驰影军的威胁是很大的。
当李从嘉谈完对驰影军的看法后,帐外卢多逊匆匆入内,为赵德秀递上了一封军报。
待赵德秀看完军报中的内容后,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赵德秀的大笑,让李从嘉面露好奇。
察觉到李从嘉的好奇后,又想起李从嘉方才对驰影军的忌惮,赵德秀手持军报,笑着告知了李从嘉一个重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