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落日烧成了大片灰烬,黑色铺满城市天空,霓虹亮起,六月份的晚香玉在晚风里沁着芳香,江恬记不住定理公式,却清晰地记住陈浔回头看她的表情。
他坐在台灯光源中央,光线四散,少年身上白色棉T的每一处皱褶都被虚化得柔软,连同他的眼眸。
偏偏语气是硬着的。
“写错了,重新写。”
“再来,步骤不对。”
“我的思路很难懂?还是你接受能力不行?”
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答案被一次又一次否定,江恬嘴角和脑袋一同耷拉着,失落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有老师当着她的面说,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题都教不懂?
上了高中,理科成了她学习生涯中的拦路虎,物理老师对她不及格的考卷叹气摇头,你就读文科吧,理综你是真不行。
高一的第一次家长会,是爸爸去参加的,她只记得结束后从校门口走出来有很长的一段林荫路,落满了秋天的枯叶,爸爸丝毫未提及她在成绩上应该如何提升进步,一路上他们都在聊周末要去哪里游玩,他又学了什么好吃的新菜,邻居家的小猫出生了……
“爸爸,我其实不笨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小恬一直很聪明,小恬学习都靠自己,多厉害。”
游乐场里套来的热带鱼,在爸爸离开后的半年全部死的精光。
距离月考还剩一个星期,江恬再次对自己感到失望。
“你能不能讲慢一点,我跟不上。”双眼晦涩,她抬手去揉,竟意外揉出眼泪,害怕被看见,索性挡住眼睛转过身。
吸鼻子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陈浔抬眸,皱眉提醒:“别揉,手很脏。”
她的动作没有停止,微红的鼻尖暴露了她此时的异样,陈浔伸手扣住她手腕,力度不大,看见她眼尾的睫毛已经湿润。
江恬一挣,笔从手指缝隙滑落,啪的摔在了卷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笔迹。
他微愣,转而失笑:“这么脆弱?”
他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富贵也不在,有点慌,怕哄不好。
陈浔在她湿着眼眶重新拾起笔写题的那一刻,有了一点怪异的不是滋味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感觉在临睡前的半夜,QQ空间跳出新动态消息,他看见江恬的一句话说说
——
“爸爸,我想你。”
陈浔心跳顿时错了一拍。
江恬的说说只有五条,很简短的文字,不知所云。
最底下的那一条,时间是今年3月份。
“我喜欢月亮,月亮不知道。”
十点钟江恬就收好作业回房间了,神态恹恹的,跟他说了很小声的谢谢。
那时,陈浔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二点半,她头像灰着,聊天框输入一行字,又删掉,语音通话也不敢打,做事犹豫好像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以前的陈浔,不管对方有没有空,方不方便,先甩一通语音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回事哥们儿,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宋炯航那头还有游戏音效声,估摸着又在熬夜打网游。陈浔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甩出问题:“粉钻好看还是蓝钻好看?”
“绿钻吧,周杰伦无限畅听。”
“……”
两秒后,宋炯航笑嘻嘻地八卦:“有喜欢的人啦?什么时候的事?”
陈浔沉默。
“选粉钻,虽然贵,但女孩子是真喜欢。”
“我真好奇对方是谁,能让你花心思选礼物。”
“孔雀真开屏了。”
陈浔挂了通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江恬已经很久没做噩梦,在梦中深陷挣扎着难以逃脱的窒息感觉,叫她哭醒时,还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窗外阳光明媚,枕头大片泪湿,远处街道传来虚浮的叫卖声,江恬缓慢转动眼球,视觉渐变清明,壁钟显示的时间,已比平时的起床时间晚了大半小时。
她昨晚忘记设闹钟了。
匆忙下楼,却看见陈浔坐在餐桌边慢悠悠喝着豆浆,轻飘飘地觑她一眼,说明他此刻为什么还在这里的原因。
“今天周日,不上课。”
肩膀卸了力,书包随她手臂下垂的动作滑落到椅子上,紧张心情一扫而空,拉开椅子,江恬拿了一个素包子往嘴里塞。
“我妈和陈叔叔呢?”
陈浔放下杯子,淡淡回复:“一个上班,一个买菜。”
江恬点了点头,咀嚼口中食物。
小区附近新开的一家超市,早晨七点半上架新鲜果蔬,苏月蓉总掐着点去。
苏月蓉尽职尽责地做着一个家庭主妇的责任,每天清早都会做满桌的丰盛早餐,保证一家人叁餐的营养摄入。屋子总是一尘不染,家具物品规整摆放,和陈远志的婚后生活也是恩爱和睦,从未拌过嘴。
懂事后的江恬,在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小的家里,只见过破碎的玻璃,无休止的争吵,和爸爸妈妈各自脸上的眼泪。
想不起来他们到底因为什么争吵,当爱耗尽时,生活只剩遍地鸡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恬并不认为决裂的双方里哪一方做了错误的事,同林鸟或许都有各自分飞的一天,或早或晚,有些比较幸运,遇到了灵魂契合的另一半,相伴走完一生。
苏月蓉并不完全不幸,她至少能在人生的后半段遇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人,被无条件宠爱,心甘情愿地付出。
那爸爸呢?
江恬已经很久没跟江韦联系,不清楚关于他的任何近况。只知道他现在去了一座靠近北方的城市,冬天有地暖,会下雪,气候干燥。
“吃完跟我过去那边一趟。”
“什么事。”
“带富贵绝育。”陈浔说这句话时没什么太多情绪,冰冷的如同一台机器,“最近喜欢跑出去找小母猫,家里没人看着,不太安全。”
江恬换掉身上的夏季校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刺绣连衣裙。暑气渐烈,紫外线十分嚣张,她不得不做好防晒,即使她很难晒黑。
人看了一眼,默默抬脚走出玄关。江恬穿好鞋,轻声关上门。
帆布包里还有两张数学卷,上面几道迷津还未得陈浔的指点。去完宠物医院,势必要在那间大大的别墅里呆一下午,下周五月考,时间紧任务重,光阴不可浪费。
刘叔今日休息,陈浔也没带她坐公交,几百米外是地铁口。
江恬很少坐地铁,甚至乘车码都没开通。在闸口前,陈浔扫了自己的乘车码,示意她先通过。
而后他又用手机背面靠近闸口感应端,通过后迎上江恬疑惑的目光,陈浔微勾唇角,扯了扯她帆布包肩带,“发什么呆?土包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恰是上班早高峰,3号线人潮拥堵,玻璃倒映形形色色,江恬瞅着自己模糊的影子,灯光广告在地铁里飞速掠过组成动画,身后陈浔单手抓住扶手上端的杆管,下巴刚好处在她头顶上方,清冷淡漠姿态。
突然他就从倒影里捕捉住江恬窥伺的目光,平静地摄住,又有几分虎视眈眈,叁秒后女孩脸红逃开。
几站后车厢渐渐空旷,江恬坐在他左侧,左臂贴着广告护栏,陈浔玩着手机,突然就朝她说,“微信小程序搜索乘车码。”
江恬反应过来,在他的提示下成功开通。道过谢后,又一个二维码亮过来。
冷冰冰的两个字,甚至都没看她。
“扫我。”
好霸道的加好友方式,但江恬很是受用,心里涌出一股甜。
陈浔看到江恬名为“葡萄软糖”的微信昵称,低笑了声。
“挺不错的。”这位微信名为”豆豆龙”的少年说。
富贵在猫包里安静地趴着,对即将面对的无情阉割毫不知情。陈浔用猫条将富贵哄得妥妥贴贴,医生抱它入手术室时,这家伙没有挣扎,十分乖顺。
手术开始后,陈浔便和宠物医院大厅里的一只毛发漂亮的狮子猫玩了起来。
江恬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光线下少年的侧脸都染上了一层暖白色的阳光,眉眼垂下,自身的疏远感都冲淡了几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宠物医院四壁通明,柜架上陈列各式各样的宠物用品,白墙上张贴着医院的规章制度和一些宠物常见的病理说明,安静的环境下,大厅里的这只狮子猫的叫声就显得比较引人注意。
它看起来岁数挺大了,性格温顺,喜欢往人身上蹭,前台小姐姐说它不排斥任何陌生人的抚摸,但在它嚣张的外表震摄下,江恬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陈浔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小姐姐过来给江恬倒了一杯刚泡的茉莉毛尖,还很烫,热气袅袅,江恬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面对陌生人,她总会有些拘谨。小姐姐看着她无措的样子,突然八卦地笑了一下。
“第一次看他带女孩子过来,真难得。”
“嗯?”
说这话的人笑容更大了,“他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其实心挺热的,他那只波斯是刚生得了猫癣被别人弃养的,他抱回来后一直照顾,叁天两头往这儿跑,养到这么大这么好属实不容易。”
江恬之前就听说,波斯猫这个品种很难养,也很难养好,遗传病多,还容易有泪痕。富贵毛色油润发亮,漂亮的蓝眼睛下方,竟一丝痕迹都没有。
“你好像挺内向的。”一贯的印象标签重新翻牌,江恬讶异于自己的社交劣势会被她说成优点,“乖巧文静,像洋娃娃一样,心思肯定很细腻,应该没有男孩子不喜欢吧。”
“他肯定也一样。”
什么一样呢?
“加油哦!”
这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江恬不好胡乱臆测,掩饰紧张端起纸杯,吹着杯口的白烟,恰好陈浔打完电话进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了江恬一眼,原本微蹙的眉头很快散开,相较于十几分钟前,他的表情好像稍稍冷淡紧绷了些,坐下来后,江恬指了指圆桌上的纸杯,此时水温已经刚刚好。
“喝点水。”
他没说话,唇角紧抿,茉莉花茶香气清新,不知他是否品出其中韵味。江恬看他侧脸看得出神,冷不丁听见一句调侃:“别看了,眼睛快掉出来了。”
耳热一阵,她把脸埋低,纸杯热气冲上鼻腔,腔壁覆上很潮的水汽。
富贵做完手术状态低迷,医生说叁小时内禁食禁水,佩戴项圈以免舔舐伤口,它到家后颓然地倒在沙发一侧晒太阳,很快眯上眼睛。
陈浔在落地窗前接听电话,庭院里枇杷树枝繁叶茂,树荫将少年的神色很好的掩盖,江恬却看出那道背影里透出的紧张和烦躁。
她深深陷进沙发,腿上摊开数学试卷,愁绪像蚕丝裹绕,阳光下灰色皮质沙发亮的泛白,圆珠笔摁动的声响一下一下,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屋子里空无一人,静得像幽禁妃嫔的冷宫。
身上多了条毯子,试卷飘到了沙发底下,江恬捡起来,心里觉得空落。
点外卖的时候给陈浔发了信息,没有回复。
“你在哪?还有多久回来?给你点吃的?”
江恬不清楚他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不开心。
消息列表里,同学群聊得热火朝天,她从不参与,甚至那些同学的好友她都没有几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浔还是没有回复。
陶姿的消息在一个小时前,问了些暑假集训的详细事项。
她把自己所知道的礼貌性回复,陶姿打字很快,问她晚上下了晚自习,要不要去吃个冰。
江恬知道这家冰室,他家冰很受学生青睐,每隔一定时段必出新品,花样多口味也不错,她还没去吃过,也没人约她去吃。
拒绝的话被一个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打了回去,江恬想到,陶姿跟她一样也没什么朋友。
判断一个人的好与坏,永远不能只凭某个瞬间。
吃剩一半的饺子外卖在黄昏时分彻底凉透,富贵吃了点猫粮,恢复了点精神气,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扒拉来的毛线球。
江恬苦苦悟出了点做题思路,被一声突兀门铃打断。
她立马起身去开门,来人衣装朴素,很是亲切热情,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见了她喊了句小姐。
江恬反应过来,是林姨过来做饭了。
卷子收进书包,她不好意思坐等吃饭,跑到厨房想帮忙,刚拿起案板上的葱,林姨赶忙喊她放下。
“小姐别脏了手,我很快就做好饭了,小姐先坐着休息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恬尴尬地揪着衣摆,一口一个小姐把她推到了窘迫的境地,她咬咬唇,看着林姨忙碌,什么也说不出。
吃完晚饭,陈浔还是没有回来。
桐花巷里花香浓郁,晚霞渐散,江恬跟苏月容打完电话,散步到别墅区门口,等刘叔的车接她到学校。
她又对苏月容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