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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明崇呆了许久,才理清楚岁晏这句话的意思,怔然喃喃道:“我……我怎么会如此待你?”
岁晏病症的症结所在,便是前世劳心劳力一生,却只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重活一世,许多事情已不在意了,加上端明崇和岁珣都安好,他也逐渐解开心结,不再拘泥前世之事。
他可以笑着对前世最恨的人说“我还恨着你,你自己受着吧”,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自己前世之事告诉端明崇,却不敢像前世那样同最信任依赖的人分开。
这些年端明崇几乎把他放在蜜罐里宠着,吃惯了甜的岁晏,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若是同端明崇离开,自己会不会又重蹈覆辙,死在最依赖的人手里。
他苦惯了,得到端明崇已是在他看来天大的恩赐,若是上天再看他不顺眼,在两人分离的这段时日出了什么变故,岁晏根本不知要如何是好?
岁晏这些天反反复复地在想:
“三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若是端明崇厌倦了我,我回到京城后,他会不会怕直接将我灭口?”
“这京中觊觎太子的人那么多,若是有心人想要求皇帝赐婚,他会娶旁人吗?”
“会忘了我吗?”
“他同我在一起,是不是一时冲动?”
“若是皇帝再在临终前搞出一堆幺蛾子,要端明崇杀了我,我又要如何是好?”
前世端执肃便是在日积月累的流言蜚语下,对岁晏没有半分信任,岁晏害怕他不在端明崇身边的这些年,会有人在太子耳旁嚼舌根,引得两人离心。
岁晏全身都在抖,带着哭音道:“我害怕我害怕,我怕你会杀了我,若是真的如此,那我不如死在京城……”
端明崇看他几乎都魔怔了,愣了半天才缓慢上前,一把抓住岁晏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岁晏眼圈微红,就算再悲伤,眼泪却不知为何流不出来了。
端明崇听到岁晏这番话,内心就像是燃起了一把熊熊大火,将他整个人烧得又疼又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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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景行回到侯府,隔着两个箱子和岁晏大眼瞪小眼。
岁晏踮着脚尖往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下人再抬着箱子过来了,才不可置信道:“一千金?”
君景行不明所以,将箱子打开,露出晃得人眼发昏的金子。
“喏,一千两黄金。”
岁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猛地炸了:“一千金一千金!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一千斤的金子,你怎么就问他要一千两?”
君景行翻了个白眼,道:“你倒不如去抢国库好了,还一千斤金子,美得你,赶紧让海棠收着搬马车上去。”
岁晏气得直按胸口,哆嗦着手指着君景行:“你你你你……”
君景行看他气成这样,唯恐无愿跑出来打自己,忙把箱子丢下跑了。
岁晏昨夜依然干熬了一宿,被君景行气得头晕眼花,半天才怒气冲冲回了房,对一旁伺候的乐安吩咐道:“替我磨墨!”
乐安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来给他磨墨。
岁晏阴沉着脸,挥毫一气呵成,八个大字跃然纸上。
乐安壮着胆子看了看。
——欠债不还,儿女双全。
还挺对韵。
乐安:“……”
岁晏面如沉水,道:“去,把这个给我裱起来。”
乐安在一旁等着墨迹干,看到岁晏气得脸都白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少爷,这个裱着要挂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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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确是个好去处。
众人出了京城也不着急赶路,正赶上草长莺飞的三月天,便一路游玩到了临安。
岁珣在临安城中早已寻好了住处,带着跟随而来的下人将马车上的东西一一卸下来往新修葺好的府里搬。
岁晏昨晚睡了三个时辰,迷迷糊糊半个时辰才终于认人。
他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跳下来,瞧见面前的府邸,“啧”了一声,道:“还真是好地方。”
岁珣道:“你先进去歇着吧。”
岁晏本就体弱,前些年岁珣还敢拿鞭子抽他,现在却是不敢了,连一点重活都不让他做,当成祖宗一样供着,唯恐磕到碰到哪里。
岁晏乐得自在,和乐安一起在新府里逛了逛,觉得甚好甚好。
江南山水宜人,凉亭小桥,流水潺潺而过,后院还栽了一片桃园,此时正是花期,一片碎红灼人。
岁晏和乐安一起将偌大个府邸逛了个遍,啧啧个不停,他刚回到前院,便瞧见岁珣手中拿着缠着红线的白色信笺,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岁晏走上前:“哥?”
岁珣见到他来,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他,道:“京城来的,太后薨了。”
岁晏手一抖。
岁珣又将另外一封信递给他,道:“我们离京后,皇帝许是想要趁此机会牵制太子,便直接下令赐婚,不得违抗。”
岁晏茫然地抬头看他。
岁珣道:“而当天晚上,太后便薨了。”
太后薨逝,那端明崇便要守孝三年,婚期也能随之往后拖。
岁晏沉默了半天,才道:“我知道了。”
他回想起之前同太后匆匆见过的一面,以及面对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时端明崇身上不似作伪的孺慕,突然感觉心尖阵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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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后,到江南临安城微服私巡的当天晚上,便被大逆不道的岁安候给推入了水里。
岁珣接到消息的时候,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他哆嗦着手,道:“忘、忘归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君景行面无表情,道:“陛下说他胆大妄为,便带走侯爷代为管教一番。”
岁珣:“……”
险些犯了弑君大罪的岁安候此时正在湖中心的花圃小筑中,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他本就是易醉的体质,乍一到了温暖的地方,骨子里的酒意再次被引发出来,让他一时间迷迷瞪瞪的连手指都算不准了。
端明崇在内室将湿淋淋的衣服换下,未干的长发落在肩上,还在滴着水。
虽已开春,但是湖水依然寒冷彻骨,端明崇努力遏制住发抖的手,才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岁晏正缩在小榻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不知在说什么。
以前端明崇从未见过岁晏喝醉过,这回一瞧,反倒有些新奇了,连带着方才被拍下水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端明崇走上前,坐在他身边,轻声道:“阿晏。”
岁晏转过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半天才迷糊道:“殿下?”
已经登基为皇的端明崇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反而笑得更柔了:“是我,我来接你了。”
岁晏说:“呸。”
端明崇:“……”
端明崇脸上的笑要保持不住了。